“这里有人了吗？”男人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却没有起身的意思，“实在不好意思，我看这里是空着的，就坐一会儿，休息一下。”
林白枝没吭声。
没想到男人还跟她搭话了：“我看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林白枝：“？”
她都心情不好，那世界上还有心情好的人吗？
林白枝面无表情看着他，没说话。
男人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其实……我可以帮你快乐起来。”
华肃还在调酒，没回来，林白枝桌上只有一杯温水，她低头喝了一口：“比如？你是来传销的还是来卖保险的？”
男人有点尴尬，但还是说：“都不是，其实是我最近在修读一个心灵疗愈课程.......”
林白枝恍然大悟：“卖课的？”
“才不是！”
男人却很激动地说：“这和那些骗子完全不一样！那是真正能触及灵魂深处的引导和解放！”
他身体前倾，双手不自觉地比划起来：“你知道吗？参加之前，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可仅仅三次深度疗愈——我现在每天早上五点自然醒！”
林白枝：“........”
林白枝：“哇！真的假的！”
林白枝一回话，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光说你可能不信，你看——这是我以前的照片！在接受疗愈后，我整个人的精气神，从里到外，完全不一样了！”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林白枝。
照片里的男人确实是他，但几乎判若两人。
那张脸瘦得有些脱相，眼窝深陷，一副活不了多久的样子。
林白枝的眉毛轻轻一挑。
这倒不像是p图，有点意思。
“这差距……确实太大了。”林白枝故意摆出不信的样子，好让他讲出更多来：“真的有那么神奇吗？就靠……疗愈？”
“当然了，”男人说：“现在我的妻子也去参加疗愈了，现在一天比一天放松，脸上的笑容都变多了。”
林白枝若有所思，做出被说动、想了解更多细节的样子：“你以前是经历了什么？”
男人迟疑了一下，似乎不太想说，但还是说：“我？我以前欠了七十万高利贷。”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轻轻投进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林白枝吃了一惊：“高利贷？”
“做生意欠下的，那时候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家里的亲戚朋友都被借了个遍，差点妻子都跟我离婚了。”
林白枝上下打量他这精神的样子：“这，看不出来啊！”
“是啊，”男人说：“——如果不是‘幸福安心真理会’拉了我一把，给了我全新的生命认知和宇宙能量的支持，我早就完了，彻底完了！”
——幸福安心真理会？
她就知道。
林白枝面无表情地想。
她继续演她那涉世未深，对这种星座血型MBTI宗教很感兴趣的样子，好奇地问：“幸福安心真理会？”
“啊，对，那是一个民间组织！”男人热切地说：“就是刚刚我说的主办心灵疗愈的组织！”
“可是......”林白枝问：“虽然你心情变好了，但但实际的问题……我是说，那些高利贷，它们还在啊？债主也不会凭空消失吧？”
男人却笑着摇了摇头，他神秘地说：“那你就低估了我们幸福安心真理会了。”
他看了看四周，故意凑得很近：“其实......我的高利贷已经被幸福安心真理会解决了。”
林白枝这下是真的惊讶了：“解决，怎么解决？”
男人却嘿嘿笑了两声：“怎么解决？这我就不知道了，总之我的债务已经被解决。”
“我明白你刚才在想什么。”
他语气变得认真，甚至带着点教诲的意味，“你肯定以为，这又是你认知里那种招摇撞骗的教会，只会让人念念经、捐捐款，对吧？”
“但幸福安心真理会和它们完全不一样，它是真正有作为的，不仅在精神上也在物质上的，实实在在地帮助它的家人，解决我们现实中的困境！”
“——这就是幸福安心真理会！”
男人骄傲。
第284章 呆傻孩子
林白枝身体前倾，眼睛亮晶晶的，追着问了好几个关于幸福安心真理会的问题，活像个普通的年轻女孩。
直到男人说得口干舌燥，看了看手表表示另有安排，她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她还收下了他的一张名片。
“‘幸福安心真理会’……听起来真不错啊，又管心灵又管现实，简直像圣诞老人和心理医生合体了。”
这么一套下来，不服不行吧。
她对面的椅子又被拉开了，这次坐下来的总算是华肃了，她手中托着一个木质圆盘，上面稳稳放着两杯酒。
一杯是清透挂着水珠的莫吉托，翠绿的薄荷叶在澄澈液体与碎冰间舒展。
另一杯是深琥珀色的威士忌，只加了一颗浑圆的冰球。
华肃没说话，只将莫吉托轻轻推到她面前。
玻璃杯底触及木质桌面，发出细微悦耳的一声“嗒”。
林白枝立刻放下了那张名片，仿佛它只是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她喝了一口，青柠的酸、薄荷的清凉、朗姆酒的微醺，以及苏打水细密的气泡，瞬间在口中炸开。
啊........
什么幸福安心真理会，全都忘光了。
华肃这才问：“刚刚那男人是？”
其实她早就把酒调好了，只是看林白枝像是在套话，就没有过来。
林白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指尖将桌上那张白色名片往华肃的方向推了推，杯中的冰块随着她的动作轻响。
“——‘幸福安心真理会’，”她念出这个名字，尾音微微上扬，“听说过吗，华肃？”
华肃低头喝了一口威士忌，及腰的黑色长发落下。
“没有，他在我的酒吧里传教？”
她皱起眉，有点不悦。
按华国法律来说，这应该是违法的。
“传教吗？”
林白枝笑了笑，拿起自己的莫吉托又喝了一口，薄荷的清凉让她语气更松散了些：“怎么说呢，听着倒不像是什么教会，像什么民间互助团体。”
“如果钻了空子，到处吸收成员、传播他们那一套……我也一点不意外就是了。”
华肃若有所思：“幸福安心真理会，这名字不像西方的名字，也不像华国的。”
“听着像日国或者寒国那边来的。”
“真的假的啊。”
林白枝继续喝酒，懒洋洋的：“.......这两个地方的邪教可是很猖獗的啊。”
华肃听出来点什么了：“你这就把它定义成邪教了？”
就那么一会儿功夫？
华肃对林白枝的认知比较深刻，还是很相信她的判断的。
“哎.......”
怎么说呢。
林白枝干脆捞起一盒点心，打开，一人分了一块，才继续说话。
“一般来说，都有佛经，道经什么的吧？”
“嗯。”
“幸福安心什么的，更像是结果啊。”
这相当于把一家餐厅命名为“饱腹满足”——它不告诉你吃什么（教义），只承诺你吃完后的感觉（结果）。
林白枝的声音忽然激昂起来。
“加入我们，你不需要理解复杂的神学，不需要忏悔罪孽，你就能幸福安心！”
华肃是个聪明人，立刻懂了：“连教义都没有，岂不是随便他们定义了吗？”
“是啊，是啊。”
林白枝连连点头，对华肃的领悟力表示赞赏，眼神却冷了下来，“今天他们说赚钱是幸福，明天可能说捐出财产才是安心。‘真理’的弹性太大了。全凭一张嘴……谁知道他们想做什么啊。”
“怎么看都很可疑。”
话音落下，她将手中剩下的半块黄油曲奇塞进嘴里。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略显安静的卡座里格外清晰。
吃完点心，指尖沾了些糖粉和黄油，黏糊糊的。
林白枝干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去洗个手。”
“去吧，我刚好给你再调一杯，”华肃说：“但事先说好，你最多只能喝三杯。”
“知道了，知道了，管家婆。”
林白枝一路进了厕所。
她在洗手池前洗手，华肃还真的很在意自己的这个酒吧，连洗手池都做得很好。
“哗啦。”
水流流下。
忽然手机震动。
林白枝手湿漉漉的，手指一滑接了电话，就放在了一边。
“喂，谁呀？”
“是我啊，田小满！”
林白枝：“.......”
她都有点好奇了：“冷夜沉那家伙满城搜捕你呢，你跑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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