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旁边跟了个棕发的男人。
林白枝翻着手上厚厚一沓资料,拖长了声音:“哎.....好厚,得看到什么时候。”
她苦恼地说:“这几个月都飞了多少个国家了........”
那时的林白枝确实与后来不同——更稚嫩,乖怯胆小,像初绽的花苞,尚未经历风雨的洗礼。
忽然,林白枝掀起眼帘,好巧不巧地看到了站在对面的她。
林白枝:“.........?”
她静静看着林白枝。
她们就这样不期而遇了。
林白枝:“..........啊!”
旁边的棕发男人困惑:“怎么了?”
林白枝扯了扯男人的袖口,男人就弯下腰来听她讲话。
“那个,那个女孩子,”林白枝说:“那个女孩子可以吗?”
棕发男人困惑地嗯了一声,抬眼看过去,然后沉默了:“.........?”
“怎么了?”
棕发男人说:“没什么,好像有点眼熟,在哪里见过.......”
他招了招手,叫来一个人,在得知对方身份后脸色精彩极了:“这......清扫工???”
大小姐这是什么眼光!
她只是静静站着。
静静看着林白枝。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只能客观描述自己看到的,她看见光有了形状,风有了颜色。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沉进湖底,隔着荡漾的水波看月亮。
而此刻,她不仅看见了月亮,还听见了月亮的声音——清脆、鲜活,像春冰初融。
“大小姐......”棕发男人急忙说:“这可是清扫工,换句话来说就是杀手,她活到现在的一生都和守卫没什么关系........”
林白枝小声问:“会很困难吗?”
“当然。”
“她不在这叠资料里吗?”
“她怎么可能在这叠资料里,她根本就不是候选人!”
林白枝长长哎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走上前,来到了她的面前。
她慢慢低下头看林白枝。
“可是我看着你明明很呆啊?”
林白枝说:“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害怕你呢?”
她:“..........”
林白枝似乎有点尴尬:“为什么不说话?”
她:“.........”
林白枝看了她半天,忽然伸手去抓她的手。
她一动也不动。
就在这时,棕发男人已经联络上了亚撒,将通讯器递给了林白枝。
林白枝接过,亚撒的声音传来。
“怎么,找到想要的人选了?只要能力能过关就可以,之后可以慢慢培养........”
林白枝说:“我找到了!是、呃,她的名字有点奇怪。”
“谁?”
在亚撒的预想中,林白枝说的奇怪名字多半是些艰涩拗口的外文名,中间名一大串。
但是......
林白枝:“她叫清扫工!”
亚撒:“?”
“阿什兰的清扫工?”亚撒说:“哪一个?”
林白枝老老实实开始描述流银。
听完之后,亚撒沉默了:“..........”
“不可以。”
他冷酷地说。
林白枝一下子急了:“为什么?”
“我、我,第一个近卫很重要吧,我、”
林白枝越说越急,语言支离破碎。
情急之下,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对她*一见钟情*!”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把亚撒直接给炸沉默了。
亚撒:“.........”
“……呵呵,一见什么?你再说一遍,一见什么?”
“够了,”他忽然冷酷极了:“把通讯器给清扫工。”
通讯器刚一易主,听筒里便传来一个带着戏谑的熟悉嗓音:“好久不见呢,清扫工。”
她当然记得这个声音,她立刻警惕了起来,进入了备战模式,连瞳孔都收缩了。
她当然记得,她曾无数次差点死在他手里。
“是你,”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了那个名字:“.......亚当(Adam)。”
亚撒:“..........”
林白枝在一边都要吓哭了:“他不叫这个名字!”
她改口:“........亚瑟(Arthur)。”
其实叫Asa的亚撒:“...........”
亚撒就是亚撒,他居然没生气,亦或者他觉得很有意思,就这么短短几句话,他已经从她的语气里听到了些许端倪。
他对林白枝说:“如果你能收服她,我自然也是同意的。”
林白枝有些吃惊,有些紧张:“真的?”
“真的。”
亚撒笑了一声:“我向来喜欢取乐,你总是认为一个人痛苦挣扎,一个人生命碎裂时迸溅的残响才值得我欣赏,但是......”
“我偶尔也想看一点别的啊。”
林白枝:“.........”
听不懂,只知道他又在谜语人了。
林白枝挂掉了通讯,看着面前的她。
“你接下来要去哪?”
林白枝说:“我想跟着你。”
她静静看着林白枝,就像一块石头:“........”
她不搭话,林白枝会觉得有点尴尬,但她一直不搭话,林白枝就不尴尬了。
“为什么不说话?”
林白枝茫然:“你不会说话吗?”
她想说,你让我很奇怪,可最后说出来的却是:“你很奇怪。”
林白枝:“.........”
林白枝不禁消沉尴尬:“是,是吗?果然这样搭讪很奇怪吧,哈、哈。”
林白枝有点想退缩了,但又越挫越勇,林白枝牵起她的手朝外走。
“我,”林白枝对着她笑:“既然你没有想去的地方,那就我来吧,你就当作陪陪我吧........”
像是生怕她不跟着走,林白枝补充:“那个地方很漂亮的,我刚刚来的时候看到了。”
她就像谁都可以牵着走的东西一样,跟着林白枝往外走,像一片云跟着风,像月光跟着潮汐。
他们穿过幽暗的长廊,走过洒满阳光的空地,青草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最后,他们爬上一个小坡。
“快看,很好看吧!”
林白枝指着那里,她的黑色及肩发被风吹,露出干净清秀,如同水中花的脸。
那其实算不上一片花田,更像是一片被春天遗忘,却又被野花悄悄占领的角落。
没有规整的垄沟,也没有人为的边界,各色野花高高低低、深深浅浅地混杂在一起,像被打翻的调色盘。
她:“..........”
两个人就这么坐下了。
林白枝原本很头疼,她原本一直在想要怎么了解面前这个人,说服她,但坐在这里,却没想那些事了。
林白枝只是坐着,让风穿过发间。
风一直吹。
她不明白,明明之前面前的人还那么多话,为什么忽然就不说了。
这份静默比任何追问都更让她困惑。
她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得像久未落雨的荒地:“为什么你想要我?”
这是面试吗?
林白枝站了起来,她笑着说:“因为我觉得你好有意思啊。”
她:“?”
从来没有人这么形容过她,过往那些模糊的面孔,说的无非是“好用”、“锋利”、“趁手”。
林白枝却已像只轻灵的鸟,扑向坡下的花海。她这里跑跑,那里停停,追逐着忽高忽低的蝴蝶。白色的裙摆在斑斓的花丛间时隐时现,如流动的云。
忽然,她弯下腰从草丛里捡起了什么东西,她仰头把它放在阳光下打量。
然后林白枝忽然又跑上来了。
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看林白枝。
第237章 她的故事四
林白枝走到她面前,展开了手,她手心上的......
是一块石头。
一块很普通,但似乎又很特别的石头。
一块白色的石头,表面并不光滑。
它普通得就像任何一条路边都能捡到的那样,可偏偏就在那一刻,那一地摇曳的花丛中,被那一束光恰好照亮,于是它的普通,便成了唯一的奇迹。
“你不觉得它很像你吗?”
她:“.........”
她一直以来都没什么自己的想法,但此时她还是困惑地歪了歪头。
“我很困难才看见它的,你知道一块石头要有多困难才能出现在我面前吗?”
林白枝低头凝视那一块石头。
“它诞生于地壳深处炽热的熔岩之中,在高压下结晶成形。然后,它要经历无数次地壳运动的挤压和抬升,忍受高温高压的改造,才能从几十公里深的地底来到地表。”
“接着是漫长的剥蚀历程——风雨剥蚀、冰川刨蚀、流水搬运。”
“它可能被冰川裹挟着行进数百公里,在河床里被水流冲刷磨圆,与其他石块碰撞摩擦。每一次碰撞都可能让它碎裂,每一道擦痕都是生死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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