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白枝知道不是。


    他是盘踞在网中央的蜘蛛,今晚这每一句虚伪的寒暄,每一个交换的眼神,或许都是他织就的网的一部分。


    而他,似乎也感应到了她的注视。


    他忽然转过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两人目光撞上的那一刻,周围的喧闹声一下子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俩互相盯着对方,眼神里全是冰冷的打量。


    他隔着人群,对她举了举杯,脸上那抹笑意加深了,却未抵达眼底。


    那是一个无声的宣战。


    林白枝没有躲闪。她也慢慢举起酒杯,轻轻点头回应。


    香槟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折射出冰冷剔透的光。


    澹台走过来,站在林白枝身边,饶是他经历过大风大浪,也忍不住神色忧虑:“你真来了?没关系吗?”


    “当然要过来,不管怎样都要探探底,至少得搞清楚他在想什么。”


    林白枝喝了一口酒:“万一他真动手了,我还什么都不知道,那才麻烦。”


    林白枝并不怕他。


    她怕的是他背后的东西。


    天朝来使,总不能斩了吧。


    可要是不斩,这个来使回去就要火上浇油了。


    林白枝说:“这人每天都给我发一份请柬,我没回复就一直发,我还以为哪来的霍格沃兹猫头鹰。”


    “真厉害,”林白枝冷冷地说:“我好久没这么头疼了。”


    所以说她最讨厌政客了。


    澹台问我她:“准备好了?”


    林白枝说:“去。”


    澹台和林白枝同时露出笑脸,走向了宴会的中央,高先生见状,也结束了和其他人的谈话,向他们走来。


    澹台介绍道:“这位是高先生。”


    林白枝朝他露出虚假的笑容。


    澹台继续说:“这位就是林女士。”


    高先生也对林白枝露出虚假的笑容。


    两人虚假地对笑。


    “高先生,久仰大名啊。”


    高先生看着她,依旧不动神色,他微笑着:“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才是,你年纪轻轻,就已经是EOS的主人,可是出名得很,就连我都有所耳闻。”


    “您真是太抬举我了,我就是做点小生意,满身的铜臭味,哪能跟您比啊。”


    林白枝皮笑肉不笑。


    高先生不置可否,只是忽然朝她伸出了手:“相见即是缘。”


    林白枝看着他伸出来的手,轻轻吸了一口气,也伸出手握了上去:“以后请多指教。”


    双手握上的时候,高先生冷不丁说:“不仅在国外有名,林女士在国内也动静不少啊。”


    进入正题了。


    林白枝脊背一凛,她假笑:“我还年轻,想法比较多,年轻人嘛,总是积极进取的,您不会责怪我吧?”


    “年轻人积极进取,我当然不反对。”


    高先生低头看我,他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收了起来,面容就像石膏一样。


    “但当害人性命的鬣狗就不好了。”


    “贺家一家子的命,是不是需要我来向你讨呢?”


    林白枝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结果高先生攥得很紧,他们两个人力气差得太远,林白枝硬抽了两下,手还是一动不动。


    林白枝抬眼望向他。


    “高先生,您这话从何说起?贺太子是个什么性格,您也很清楚,他一时想不开,我也觉得很惋惜。”


    “这世上商场失意选择轻生的人不在少数,总不能……都算在我头上吧?”


    “说了多少遍了,”林白枝说:“贺太子是自杀,自杀。”


    “自杀?”高先生冷冷说。


    “是啊,自杀。”林白枝点头。


    “而且啊,高先生.......”


    手怎么也抽不回来,林白枝干脆想把他恶心地主动放手,林白枝故意凑上去,他们离得很近。


    她笑着说:“贺家一家子可都在地下呢,全都是自杀哦。”


    高先生猛地握紧了林白枝的手!


    靠!


    系统:【这个混蛋!】


    林白枝忍着疼,咬紧了牙说:“……当熊孩子的家长可不好。”


    是贺太子先打压的EOS,也是他先找人杀她的好吗!也多亏踢到了她这个铁板,换一个人早被贺太子弄死了!


    靠!这一家子跟屎一样!


    高先生冷冷看着她,他说:“我知道008(对外关系)和你关系很好。”


    林白枝说:“没有啊,哪里啊。”


    那种塑料关系,他们通风报信都比澹台晚一步,还不如她新得的忘年交。


    高先生说:“但他们保不住你。”


    林白枝和高先生握手的时间实在太长了,长到其他人都发现了不对,看着他们。


    他们心里嘀咕。


    京市来的高官,和风头正劲的新锐,怎么一直僵持着。


    少数知道点内情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们根本想不到,这背后的水,比他们知道的要深得多。


    宴会厅里一片凝重。


    澹台看着林白枝被捏得惨白的手,想要上前。


    林白枝忍着疼,给了他一个眼色——别过来,一边待着去。


    林白枝重新把眼睛转回到高先生身上,她压低了声音,眼神少有的阴翳:“贺太子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了?”


    高先生语气平静:“你在威胁我?”


    林白枝说:“那你想怎样,向上面打报告,让我把贺氏吐出来?想把我驱逐出境?”


    “——还是说,想杀了我?”


    林白枝冷冷看着他,从他的眼睛里,她看到自己的倒影第一次变得凶戾。


    就在此时——


    林白枝的脊背忽然像是过了电流一样一颤。


    她一下子愣住了,猛地扭头左右张望,又慌里慌张地上下看了看。


    她顾不上还在和高先生握手了,手里的劲一松开,反而被高先生攥得更紧,疼得她手指发麻。


    可林白枝根本顾不上疼了,她现在整个人就像只炸了毛的猫。


    她的样子让高先生都诧异了,他皱着眉:“怎么........”


    林白枝惶惑地看周围:“我直觉有哪里不对.......”


    忽然,宴会厅忽然有人指着窗户,诧异地说:“怎么外面多了那么多人?”


    “咯吱.......”


    那两扇沉重的、镶着金色繁复花纹的宴会厅大门,正被侍者以一种近乎仪式的缓慢速度向内推开。


    就在这时,整个会场不知不觉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同一个方向——


    一道修长的人影,背对着门外深沉的夜色,立在光华流转的入口。


    林白枝脸色变了。


    林白枝:“亚、亚、亚撒.......”


    她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和高先生还握着手。


    她头皮发麻,尖叫起来:“姓高的,快松开我的手!快松开啊!”


    系统:【亚撒???!】


    第65章 亚撒亲至


    圣经《诗篇》27:1


    “耶和华是我的亮光,是我的拯救,我还怕谁呢?”


    *


    你......见过神吗?


    或者,你会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亲眼见到神吗?


    他站在那,就像教堂的神像活了过来。


    白金般的发色在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轮廓分明的额头与眉骨。


    他的面容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俊美,鼻梁高挺,唇线薄而分明,下颌的线条收得利落而倨傲。


    而最令人屏息的是那双眼睛。


    碧绿色的,像最深处的寒潭,又像覆着冰雪的松林,沉静、幽邃,而此刻,那眼中有着极淡的笑意,轻浮在表面,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他身形极高,宽肩窄腰,剪裁完美的西装勾勒出流畅而富有力量感的身体线条,仅仅是站立便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


    可这份气势并非尖锐的威慑,而是一种圆融的、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亚撒向林白枝和高先生走来。


    不,他不是在向前走,而是整个世界在为他让路。


    风追着他跑,光绕着他转,连时间都悄悄为他放慢。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像卡顿的影片——只有他是正常的。


    他所过之处,人群如被无形之力分开的潮水,恰如摩西分海。


    所有人都在呆呆看着他。


    一个个的瞳孔放大,里面映出他的身影,既是惊心动魄的美,也是源自本能的战栗。


    ——好想靠近。


    ——靠近他的话,自己就不再是自己了……会被他吞没、打碎,再塑成他喜欢的样子。


    ——快逃。


    林白枝偏了偏头,把声音压得极低,对耳机那边待命的戈登说。


    “一切计划取消,亚撒亲至,撤!”


    林白枝深呼吸,她晃了晃手:“你还不快松开,找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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