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偏偏贪那五十万——正好是他们欠债的数目,她想一把填平。


    她抱着侥幸心理,选择了把钢笔交给大少爷。


    那大少爷在乡城横行多年,早就养成了唯我独尊的性子,最恨别人把他当耳旁风。


    他说要现金,就只要现金;


    拿不出钱……他就收命。


    结果,柳哥搭上了命。


    太贪心了。


    林白枝早就看透了一切,才会在那时候委婉地提醒他们。


    只是他们太蠢,没听懂。


    林白枝笑。


    她现在挺喜欢柳妹的,比以前喜欢。


    她是个省心的棋子,以她想要的方式走,这一点就很喜欢。


    “如何,”林白枝似笑非笑:“会怪我吗?”


    柳妹摇头:“不,我很感激您。”


    林白枝:“......啊?”


    柳妹说:“如果不是您的话,我们的下场只会更惨吧。”


    “凶手伏法了。很多人捐款,妈妈的医药费暂时不用愁。大学老师说,下星期我就能回去继续读书。一切都在变好。”


    她说着,脸上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


    她盯着墓碑上哥哥的照片,眼睛越睁越大,越不想流泪,眼泪却流得越凶。


    "......对不起。"


    她哽咽着,终于哭出声来。


    柳妹浑身都在发抖,气都喘不匀,却还是拼命挤出断断续续的字句:“呜……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白枝弯了弯嘴角,撑着伞的右手稳稳的,一滴雨都没沾到她肩上。


    “我?只不过是个路过的大小姐罢了。”


    她们本就只匆匆见过一面,实在没有太多话可说。


    林白枝轻轻颔首,撑着伞转身走远。


    身后传来柳妹带着哭腔的喊声:“——谢谢您。”


    林白枝没回头,撑着伞继续往下走。


    手机忽然震动,林白枝低头扫了一眼屏幕,脚步顿住。


    “……有人要见我?”


    她微微眯起眼,目光在雨幕里落了一瞬。


    “居然是他。”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请求见林白枝的人,是鲁不凡。


    他整个人缩在椅子里,骨头都矮了一截。


    “我都要认不出你来了。”


    鲁不凡似乎变了一个人,那种自命不凡的气总算是消失了。


    刚从鬼门关走一遭的男人讪笑两声。


    “我......我大概要离开乡城了。”


    住院的时候他总做梦。


    梦里反复回到夜总会那晚——柳哥躺在地上不动了。


    有时候他梦见自己拒绝了大少爷,然后被一酒瓶砸倒,跟柳哥并排躺在一起;


    有时候他梦见自己就是柳哥。


    还有更恐怖的,他会梦见一个陌生的自己,大少爷一声令下,他立刻握着刀,朝柳哥身上扎。


    “那是谁啊,那是我吗?”


    他吓醒时,发现自己还在病房里。


    林白枝若有所思。


    她在心里问系统:“鲁不凡原本的人生是怎样的?”


    系统说:“因为原著没有您的插手,他乖乖去当大少爷的狗了。”


    系统说:“自那以后,他帮着大少爷收债,打人,杀人,处理尸体,一件件越来越过分,他也越来越受重用,成了大少爷的马前卒。”


    “他被杀死了。”


    “他倒在血泊里,还在喃喃自己没有错。”


    林白枝:“.......”


    也许最后死的时候,他是有后悔的。


    如果没有遇见大少爷......


    如果那时候......


    如果......


    他就在这不可触及的如果中,这样断了气。


    鲁不凡继续说:“我算是看明白了,不凡不凡,我配不上这个名字,我就是个普通人。”


    “我以前总是自认不凡。”


    “认识大少爷那会儿高兴得跟范进中举似的——看哪,我要跨越阶级了,我要当人上人了。


    他自嘲地笑。


    “人范进是自己考上举人的,我算个什么东西。”


    他捏了捏自己的手腕:“我去医院去的太晚了,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医生说我的手不能用力了,重活干不了,精细活也干不了。我爸妈还把家里的小超市转让出去了。”


    他尝试握拳,怎么也合不拢。


    林白枝说:“贪婪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鲁不凡听完,吐出一口气:“是啊,贪婪总是要付出代价。”


    只是他支付不起这个代价。


    鲁不凡说:“我好像死了一遍,现在的我看以前的我,就像是看一个白痴。”


    他忽然站起来。


    “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砸在地砖上——咚咚咚,三声,一下比一下沉。


    整个奶茶店的目光瞬间聚了过来。


    “对不起!”


    这动静吸引了奶茶店里所有人的注意力。


    鲁不凡说:“我就是个白痴,人渣!”


    林白枝这下真的有点惊讶了,她上下扫视鲁不凡:“你.......”


    服务员端着托盘正好走到旁边,差点把奶茶泼出去,手忙脚乱地放稳杯子,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七八双眼睛正朝这边探。林白枝抬手揉了揉眉心,终于还是挥了挥:“起来。”


    鲁不凡重新坐回椅子上,刚刚三个响头他是真情实意,心甘情愿的。


    窗外人来人往,车流穿梭,所有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


    他慢慢说:“我的话,到底是捅了那一刀,柳哥那时候是不是还活着,谁也不清楚。”


    “我大概要面临一到三年的牢期,也许是缓刑不用坐牢,但案底是一定会留的。”


    林白枝淡淡得嗯了一声,端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


    林白枝:“......”


    林白枝:“???”


    满腔的咖啡味差点把她熏吐出来,她艰难地问:“这是什么奶茶,怎么有股咖啡味。”


    鲁不凡茫然:“这是拿铁啊,这家店很有名的,靠的就是这一个经典招牌。”


    这杯拿铁的牛奶和咖啡的占比是5:1。


    难怪林白枝会把它认成奶茶,直到喝到嘴里才发现不对劲。


    对于咖啡,林白枝谈不上讨厌,也谈不上喜欢。


    前提是一个月前,她刚在南美洲中部,连续吃了十几天的单兵口粮。


    里面就有雷打不动的一味咖啡。


    鲁不凡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怎、怎么了?不喜欢吗?”


    林白枝笑了起来。


    她说:“我决定了,你去坐牢吧,坐满三年才能出来。”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鲁不凡:“......”


    他真的要坐三年牢啊。


    不过他这次来之前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因此只是生无可恋。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林白枝刚刚把别人关牢里,心情总算变好了一些。


    就像她和柳欢颜没什么好聊的一样,她和鲁不凡也没什么好聊的。


    林白枝想起一件事:“你怎么知道威胁你的那个人和我是一伙的?”


    “呃......”


    鲁不凡擅长溜须拍马,自然也很会察言观色。


    他说:“怎么说呢,你们有一种特殊的感觉,我能感受到你们是同类。”


    “特殊的感觉?”


    鲁不凡努力表达自己的想法:“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样,也跟大少爷不一样的感觉,一种凛冽的,老练的,像风霜,和金属的感觉。”


    以鲁不凡读书时的成绩,能想出这句话已经很为难他了。


    他说完自己先尴尬地笑了,挠了挠耳朵:“我说不出来。”


    鲁不凡的表达实在笨拙,但林白枝听懂了。


    她让人把咖啡撤了下去,重新点了一杯薄荷茶,用来清除一下口腔里的咖啡味。


    她端起薄荷茶,喝了一口。


    ——那是拥有力量的感觉。


    一种如同在荒原中独自求生的野兽,每一日,每一分,每一秒,在奔跑、在狩猎、在躲避、在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原始而高效的气息。


    他们所有人,都朝着苍穹之上的那颗宝珠(理想)拼命伸手。


    林白枝说:“你的想法和当初的我很像。”


    那时候她瘫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身上沾血的亚撒笑着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那一瞬间,像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面前轰然洞开。


    鲁不凡忽然冒出一句:“我感觉您就像怪物一样。”


    说完他猛地反应过来,脸都白了,双手乱摆:“我不是在骂您!对不起对不起——”


    “我?”


    林白枝嗤笑一声:“真正的怪物,你还没见识过呢。”


    出生异于常人,成长异于常人,所思所想异于常人——自诞生起就在荒野中奔跑的,那才叫怪物。


    林白枝想起了之前和008的对话。


    她对008说:“我是个做点小生意的本分商人,我的下属也都是退役的军人,是能正常生活的人,不要把他们说得像变态杀人狂一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