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妹抬起头。


    林白枝正站在她面前,似笑非笑看着她。


    如同山荷花般澄澈的眼睛里照出眼前的场景——她一只手潦草抓着包,一只手抓着钢笔,将它往裤兜里塞,一个丑态毕露的小偷。


    “.......你在干什么,偷我的东西?”


    ......我完了,柳妹绝望地想。


    我赢了,林白枝愉快地想。


    第11章 好天真的小羔羊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招到了你!”


    “你家里人呢,赶紧让他们过来!”


    老板劈头盖脸一顿骂。


    柳妹挂了电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发呆。


    “妹妹!”


    哥哥正急匆匆走进店里,脸上居然还带着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柳妹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哥.......”


    林白枝懒得看他们表演兄妹情深,打断他们:“行了吧,你们打算赔多少钱?”


    柳妹扯住了柳哥的衣角:“哥,我不想进局子......”


    那支钢笔价值五十万,已经达到了获刑标准,她不想坐牢啊!


    柳哥脸上的表情勉强得很。


    他一进门,林白枝,老板,店里的其他员工,所有人都在盯着他脸上的巴掌印看。


    他觉得难堪,却又有些麻木了。


    这种事情难道他经历得还少了吗。


    “这位小姐,”柳哥哥强打精神:“我们去隔壁咖啡店,坐着慢慢聊吧?”


    哎呀。


    这个当哥的倒是成熟一些,比做错事也不会说对不起的妹妹强一点。


    但在林白枝眼里还是太青涩了。


    “可以。”


    他们前脚踏出门,后脚店里其他人就细细簌簌说着小话。


    “长那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见小偷。”


    “这都什么人啊,梳头不好好梳,还偷东西,看不上我们这份工就直说......”


    “人家没大小姐的命,但有大小姐的性,指着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还大小姐呢,两兄妹穿得什么破烂衣服,送外卖的都比这强,哎,你看到没,他哥脸上还带这个巴掌印。”


    “该不会也是去偷东西被人扇了一巴掌吧,哈哈哈。”


    店里的隔音其实不是很好,他们的笑声清清楚楚地传出来。


    他们一进咖啡店,所有人就又盯着柳哥哥脸上的巴掌印看了。


    柳哥哥像是破罐子破摔了,只是问:“小姐,你要喝什么咖啡?”


    林白枝:“......”


    她能说她现在闻到咖啡味就想吐吗。


    之前在南美洲中部啃了十几天单兵口粮,里面固定的一味就是咖啡粉。


    林白枝装起来了:“不用了,我喝不惯这里的咖啡。”


    柳哥哥沉默了一下,还是点了两杯。


    “真的十分抱歉......我们赔您五千块行吗?”


    “我缺这五千块?”


    从兄妹俩的衣着来看,五千块已经是他们能掏出来的最大金额了,但对比五十万的钢笔,还是太过可笑。


    柳哥哥却在发呆。


    其实最近他总有一种感觉,也许他其实已经死了,不然怎么会把自己的日子过成这样呢。


    柳哥哥最终还是回过神来:“一万,恳请您能原谅她。”


    闻言,柳妹大惊失色,急切地拉住柳哥哥的手:“哥,这是我们全部的钱了,我们给出去了,那今晚大少爷那边怎么办.......”


    哦?


    大少爷?


    林白枝挑起了眉,好像捕捉到什么有意思的词:“大少爷?听起来你们还有一个债主,而且优先等级比我高?”


    “我不缺钱,不缺五千,也不缺一万。”


    “这样吧——”


    林白枝好整以暇说:“如果你们把故事讲的好了,我说不定就不追究了。”


    “说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两兄妹愣愣地看着她,反应不过来。


    林白枝说:“看什么看,我脾气一直挺不错的吧。”


    第12章 我赢了


    柳哥和柳妹出生在一个小康家庭,日子和谐安稳。


    ——直到母亲生了重病,父亲连夜跑路。


    医院的走廊又长又冷,白惨惨的灯管照得人脸上没有血色。柳哥坐在长椅上,双手交叉抵着额头,一动不动。


    要不要放弃治疗?


    他是有很多理由的。


    尽人事听天命。


    他确实已经尽力了。


    他辍了学,天天打工,和妹妹分吃那么一点东西,总是很累,又总是吃不饱,有时候胃没有东西可以消化了,会痛得他说不出来。


    柳哥确实已经尽力了,没有人能怪他。


    花那么大价钱,也未必能救回来。


    就算救回来了,妈妈年纪又那么大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实在是没钱了啊,亲戚朋友都借了个遍,连他的几个舍友都凑了几千给他。


    虽然他们在转账后就拉黑了他的电话号码,但已经是很讲义气了。


    他很感激。


    他想了很多东西。


    柳哥看到自己发出无可奈何的一声叹息,走到办公室,和医生说:“放弃治疗吧,我接我妈妈出院,我们回家。”


    回家等死。


    可眼前一晃,他又还是坐在医院的椅子上,还是双手交叉,还是一动不动。


    原来是幻觉。


    算了吧,算了吧。


    他几乎要劝动自己了。


    几乎。


    就在此时,他旁边突然有一个人坐了下来。


    那人长得斯文,他很好奇似地问道:“你是缺钱吗?”


    “是。”


    “为什么不去找银行贷款呢?”


    柳哥有问必答:“银行都借过了。”


    “这样啊,”男人微笑着,他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我是中介机构的,我们这边可以借钱给你——”


    “利息很低。”


    柳哥猛地攥住对方的肩膀:“真、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


    林白枝没好气地说:“高利贷,那男的专门在医院蹲点呢,专挑你们这种走投无路的人下手。常见骗局了。”


    柳哥哥嘴里发苦:“是吧。”


    钱很快就到账了。


    一共十万。


    他们的日子又可以过下去了。


    直到柳哥去交利息那天,噩梦才真正开始。


    “什么......?”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要还五十万???”


    他哪来的钱?


    他们哪来的钱?


    自那天起,地狱才正式开门迎客。


    “这一巴掌,大少爷前几天扇的。”


    几天前,它是酱紫色的,现在变成了红。


    柳哥哥摸了摸脸上的巴掌印,还能感受到丝丝缕缕的痛感。


    “他下了最后通牒——今晚还不上,就让我们用别的方式抵债。”


    其他方式是什么?


    谁也不知道。


    林白枝若有所思:“难怪你妹妹今天急着偷我的钢笔。”


    今天就是最后的期限了。


    “.......我很抱歉。”


    林白枝把身体往后一靠,仰起头看头顶的灯,看那一圈白惨惨的光晕。


    她说:“你们真偷成了也没用,他要的是现金,对吧?”


    “.......是。”


    “是,”柳妹的眼泪已经出来了:“大少爷是要求现金没错,但我们没钱啊。”


    “也不是没可能。”


    林白枝忽然坐直了。


    “这样吧。”她从桌上抽起那支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笔送给你们了。”


    “真的吗!?”


    两兄妹愣愣地看着林白枝。


    “我老家在乡城,人早在外地发展了。你们也好,大少爷也好,跟我都没关系。”


    她把笔往柳哥手里一塞:“就当你们故事讲得好,我听了舒服。这支笔你们拿着,衰鬼碰过的东西,我怕沾上晦气。”


    两兄妹欣喜若狂。


    “不过,我好心,有一件事要提醒你们。”


    林白枝说:“这支钢笔价值五十多万没错。但奢侈品不是硬通货。但你急着出手,店家最多能把价压到二十几万。”


    “——你们也可以选择直接把这支钢笔交给大少爷。”


    “但他认不认就不知道了......”


    “毕竟,”林白枝耸耸肩,“人家可是点名要现金的。”


    两兄妹把林白枝送出去时,仍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柳妹终于憋出一句:“您……我以为您会追究我偷东西……”


    “说笑了......”


    林白枝已经走出了门槛,闻言回了一下头,日光斜照在她半边脸上,半明半暗。


    她意味深长地说:“钱也好,钢笔也好,到底只是些物件,无论其价值如何,到底比不上一个人的。”


    她微笑起来。


    第13章 偷东西就得说故事


    林白枝刚出咖啡店,就遇到了刚刚店里的小姑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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