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离脸色苍白，还没来得及说话。
段霄决把外套打开，露出了怀里包裹着的。
一声低低的呜咽，属于兽类。
沈听离顿住了。
他顺着声音投去视线。
段霄决怀里抱着一只灰白色的蓝眼睛小狗崽。
高大挺拔的男人全身都被雨淋得湿透了，小狗倒是一点没沾水，困在他怀里打小呼噜。
沈听离站在原地，嗓子哑了，脑袋放空。
“还没一个月，”段霄决开口，看着他，“你抱抱它。”
沈听离几乎是机械性地将小狗接了过来，软软的，温热的，在他怀里动了两下，歪头呼呼大睡起来。
沈听离感受到异样，轻轻皱眉，哑声问：“……一个月的狗怎么长这么大？”
段霄决走进来，把门关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浅浅笑着说：“蓝湾牧羊犬，一协实验室培育的。”
他顿了一会儿：“混了我的血。”
沈听离抬头，眸子里带着讶异。
段霄决笑着眨眨眼：“不然没到一个月的小狗不能离开保温箱的，我怕你等不及，怕你不要我了。”
沈听离鼻尖顿时酸了，哑声问：“你用了多少血。”
段霄决静静看着他，半晌开口：“你喜不喜欢。”
沈听离腾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想要看。
段霄决赶紧把小狗抱住放床上，这才直起身：“……300%。”
“你疯了？”沈听离瞪着他，心脏如同蝶翼震颤。
“有点，”段霄决被握住手腕，垂眸看他，“我想你想得快疯了。”
沈听离话语里含着不知道怎么处理的茫然，甩开对方的手：“这算什么，你自己拿回去养。”
段霄决轻轻倒吸一口冷气，捂住手臂。
沈听离皱眉，拉过他手腕把袖口往上推。
眼皮轻轻一跳。
段霄决修长劲瘦的手臂上连着一串密密麻麻的针孔，甚至有些地方都发青了。
“300%的血是在几天之内抽的？”沈听离颤着声质问，“谁做的实验？谁允许这么抽血的？”
他问到最后一句，眼泪掉了下来，甚至连自己都没意识到是什么时候流的泪。
原来他还是心疼段霄决。
他以为自己可以放下的，到这一刻才发现是痴人说梦。
他对段霄决的爱比自己想象得多多了。
男人抬手给他擦眼泪，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语气悲痛欲绝：“实验人员跟我说，如果这只小狗找不到属于他的主人，就会死。你忍不忍心。”
沈听离泪眼朦胧地站在原地，声音哽咽，过了好久才囫囵地说：“骗子。”
段霄决低头看他：“我找不到小梨也会死。你忍不忍心。”
沈听离拂开他的手，自己抹了几下脸：“你在道德绑架我吗。”
段霄决顿了顿，轻轻握住他的手：“只要能让我回到你身边，什么都可以。小梨，是我说话太混蛋，但我不能没有你。我们没有背道而驰，只是解决事情的方法不同。”
沈听离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坠，他想将泪水擦掉就当作没有落下，却怎么都擦不净。
世界上任何牢笼，爱都能破门而入。
“你想做的事，想达到的目的，我有其他一百个最优解，难道让我眼睁睁让你施行那个最让人两败俱伤的方法吗。”段霄决眼眶微红，“我做不到，小梨。我承认自己当时说的话对你太过残忍，我承认自己因计较对错结果而忽视了你的情感。对不起，决哥跟你道歉。但只要是人就会犯错，这并不代表我不爱你或是不够爱你，正是因为爱才会关心则乱，我太怕你为了不值得的人犯错。如果再来一次，我依旧选择带走南桥知。因为我不会让他毁了我们之间的未来和感情。”
沈听离感觉自己的泪比外面下的雨还多，漂亮的眼眸里似乎承载着一片斜月的潇湘。
“我们不是对立面，我们有同样的目的，为什么不欢而散。”段霄决抚上他温润的侧脸，指尖轻颤，“我想了很久，不是你的错，是我的。你不明白的事我明白，但我还是让你难过，所以是我做得不够好。你原谅决哥好吗。”
沈听离低垂下的眼睫挂上透明的泪水，如同沉重的蝶翼被暮色降临时的露水包裹，一滴一滴地往下砸，沉痛了段霄决的心。
小狐狸难过是正常的，不被人类理解也是正常的。
他什么都不明白，他那么依赖他，这么多人里面那么信任自己，但自己却对他最坏。
第112章 梨花瓣
“抱歉，小梨。”段霄决衍红的眼角带着隐忍泪光，“如果当时抱抱你就好了。”
沈听离哭得更厉害了，一句话不说，每一滴泪都像瓣瓣被碾碎的梨花，从他苍白的脸上滑落，烫得段霄决通体生寒，疼得他心慌意乱。
“决哥现在可不可以抱你，”段霄决给他擦眼泪，小声说，“我衣服湿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沈听离哽咽着，艰难地开口：“你在怪我吗。你衣服湿了是我的错吗。”
段霄决愣了一下，赶紧将外套脱了，小心翼翼把人抱住：“……是我的错，出门着急忘记带伞了。”
“我恨你，”沈听离紧紧攥着他的手，“我恨你，段霄决，我一直恨你。”
段霄决给他擦眼泪，低头轻轻吻他微凉的唇：“我爱你。”
“你根本不懂爱，你乱说的。”沈听离把眼泪擦他衣服上，“你爱的人好多，我算什么，我在你心里被挤来挤去。”
段霄决心都化了：“谁敢挤，你在决哥心里一个人住大别墅。”
“我要出轨，我要喜欢别人了。”沈听离哽咽着，开始胡言乱语，“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我恨你。我俩黄了。”
“今天是小梨牌愚人节吗，”段霄决轻轻捏他的脸，“我俩黑了白了都不可能黄了，决哥心里只有你，谁再说气话就去看一辈子牙齿。”
沈听离瞬间闭嘴了。
他过了半天才开口，声音还有点犹豫：“那你怎么证明真的爱我。”
段霄决陷入思考。
“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吃屎才能救活我，”沈听离抽泣着，“你吃不吃。”
小梨大王发话了。
段霄决：？
他沉默了一会儿，指着床上的小狗崽子：“我让它吃，它不敢不吃。它爱吃。”
沈听离又有点想哭，掐他的手：“不是它吃。你吃。”
段霄决沉默了很久，似乎在跟自己心理博弈。
“吃吧，”他语气颤抖，“那只有吃了。”
“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喜欢我，”沈听离终于满意了一点点，靠在他怀里哭，长发凌乱，“你再说我不爱听的就立马给我滚。”
“我知道。”段霄决叹气，“这两个月吓得决哥睡不着觉，我不怕你选裴期，我怕你选裴絮。”
上次在车上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裴絮对沈听离是真的观察入微。
“我已经找好小三了，”沈听离抹了抹眼泪，“以后如果我要去陪他你不要有意见。”
段霄决舔舔嘴唇，忍住笑：“谁。不准。”
“你不要问，”沈听离说，“这对我们三个人都好。”
段霄决：“原谅我了没有。”
沈听离思考了一下，轻轻点头：“……勉强。”
“行，”段霄决看了看自己被他掐出血的手，“明天我再跟你谈谈小三的事情。”
沈听离：？
他收回前言：“那没有原谅你了。”
*
沈听离蹲在床边，下巴磕在床上，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小狗。
段霄决在旁边帮他收拾吃一半扔沙发上的零食。
“还吃不吃？奶酪饼干？”段霄决一边收一边问。
沈听离头也不回地摇头。
“啧，”段霄决把饼干袋子折了个角放桌上，“浪费，我拿回去喂贺阑声跟小恩。”
喂谁吃好呢。
手心手背都是屎。
段霄决收拾完了，才过来陪他一起蹲着。
沈听离盯着小狗，抱住自己小腿，紧张得抠裤脚，小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段霄决平静：“猜的。”
沈听离顿了一会儿，转头：“猜错了怎么办。300%生命值没了。”
“猜错了我就继续猜。”段霄决伸手去逗了逗小狗的嘴，漫不经心，“对你，我不计较得失。”
沈听离愣了一下，眨眨眼，没忍住笑。
他这段时间憔悴了很多，眉眼寡淡，刚流过泪的眼睛带着淡淡的潮红。
段霄决看着他。
眼前的人消瘦、沉默、倦怠，甚至称得上枯槁，但只要轻轻一笑，段霄决依然能再次看见那个在副本丛林中慌乱回头、碎发凌乱，只用一眼便惊艳了小队所有人的小少年。
沈听离笑完就去逗小狗了，他有点不敢，只能这里闻一下，那里戳一下的。
少年眉眼精致，眼睫浓密，眸子漆黑，认真极了，整张脸过分强调了那双摄人心魄的眼，温柔慈悲中透出一丝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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