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突然天赋觉醒了,”他语气还算平和,“手腕上为什么会有血,脖子上为什么会有针孔,谁把你绑起来了吗。”
沈听离看着自己的手,语气没什么感情,就像是在说稀松平常的话:“嗯,我被下药了。就是刚刚宁秋意说的司清翌,差点跟我结婚的那个人。”
段霄决看着他。
“他要我跟他在一起,说了很多恶心的话,”沈听离抬起头,“我不愿意,他就用试剂催化我天赋觉醒,想让我在失去生命值的时候求他。”
他看见段霄决的指尖在轻轻发抖,却依旧残忍地继续说:“我拼了命地逃出来,撑着不到10%的生命值去救你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呢。”
沈听离拿过旁边沾血的摄影机扔过去:“这是他拍的我天赋显化的过程,你要看看吗?”
段霄决喉结轻轻滚了滚,忍着眼泪打开了机器。
杂乱的房间,沈听离被铁链锁住了脖颈和手腕,全身都是血,狐狸的耳朵和尾巴不受控制地显化,被人抱在怀里轻轻挣扎。
“……我们小梨很漂亮的。”
司清翌的声音传出来。
沈听离感觉太阳穴轻轻一疼,有点想呕吐,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你不要跟那个联盟人在一起了……我会对你很好的。”
摄像机继续放着。
接着是沈听离的声音。
“……我爱段霄决,我爱他爱得发疯。就算死了,我也要抱着他的骨头过一辈子。”
一大片沉默之后。
“来,宝宝乖,给我看看牙。”
“……对着镜头露露牙齿,好不好?”
镜头里的沈听离,白皙脸上挂满了红艳艳的血,被迫屈辱地张开嘴,向镜头展示自己还未分化完全的兽齿。
一直到摄像戛然而止,段霄决都僵硬地待在原地,保持着一个姿势。
“你知道我看见你给南桥知输血的时候在想什么吗。你知道在我听见,你要为了他送我上审判厅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沈听离抬起头,朝着他温和地笑了笑,“就算我这么爱一条狗,他也不应该这样对我,对不对。”
沈听离带着笑,眼神却完全冷了下来:“……段霄决,我恨死你了。”
段霄决颤着手把摄像机捏碎了,扔到一边,伸手抱住了沈听离。
他把人紧紧抱在怀里,眼眶红到像要滴血,呼出的热气扫在缠了绷带的脖颈上。
沈听离面无表情,就这样被他抱着,不反抗,也不回应。
两个人的性格南辕北辙,一次又一次的磨合带来无尽的阵痛,就像潮湿的天气,阴冷地刺进骨髓。
人生来有异。有的漂亮,有的平庸;有的聪慧,有的迟钝;有的携带着高级血液,有的携带着普通血液。
而《联盟新规》的存在,就是想为所有人求一个公平。
不管生来如何,每个联盟公民,都有享受教育、安全长大的条件。
段霄决知道沈听离恨南桥知。
他不恨吗。
恨啊。
他恨伤害小梨的所有人,他恨那么多居心叵测的人为了一己私欲让自己的爱人变成现在的模样。
段霄决甚至都不觉得这是沈听离的错,是从小的教育缺失、性格缺陷导致了沈听离现在畸形的行为准则。
明教实行自由生存、放养政策,是因为人群稀少且分散,大多数人并不需要那么多规则去约束。
但联盟不同。
换而言之。
沈听离可以错。
但是段霄决不能。
他从小受到的教育黑白分明地告诉他什么是对错。
《联盟新规》设立的初衷是什么他一清二楚,段霖当初盖下一协印章时他甚至就在父亲身侧。
法律是保护弱势群体的最后一根红线。
如果连他们这些受过优等教育的联盟高官都当律法条文是摆设,那么《联盟新规》设立的意义也就不复存在。
“我恨你,”沈听离说,“我恨你,段霄决,你把血给别人,你为了要杀我的人这么对我……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流眼泪,像是透明的血液,一点一点腐蚀着内脏,胃里一阵痉挛,难受得像要吐出来。
段霄决紧紧搂着单薄苍白的爱人,眼里的疼痛快要溢出来。
他怎么会不懂呢。
沈听离说的每一句“我恨你”,归根结底都是“你不爱我”。
词不达意是爱的通病,哪怕嘴硬到失去彼此也甘之如饴。
因为生命值不稳定,天赋显化,沈听离的牙齿又开始闷闷地痛。
他一口狠狠咬在了段霄决的肩上,重重地打磨着自己发痒的兽齿。
段霄决吃痛,看见他后背冒出来的尾巴,直起身捧着人的脸,声音有些哑:“……牙疼不疼?”
兽类天赋的人觉醒,牙齿都会很酸的。
沈听离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眼泪掉下来。
“别碰我。”他几乎失声。
段霄决被打得偏头,左耳都一瞬间耳鸣了。
“你说你爱我,我相信了的。”沈听离细瘦白皙的指尖轻轻颤着,“我信了的。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让我这么难过,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
段霄决眼尾也还红着,把人抱在怀里,低头说道:“小梨,我不是为了南桥知才对你说那些话,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沈听离颤着声,“我不明白,我就是不懂,我就是这样的人,你现在觉得我很坏是不是,你觉得我一点都不好是吗?”
“你不明白,我慢慢教你,好吗。”段霄决紧紧抱着他,像快要溺亡的两个人相依为命,“我一定不会放过伤害你的人,但是你不可以随意决定任何人的生死。”
沈听离被他抱在怀里,茫然地流着眼泪:“为什么。明明是他先害我的。”
【给小梨约的图放在书圈了,大家不要吵架,都去看美美嘟小梨好吗,大小姐和梨各有难处,大小姐和梨都好,吵架的拆cp的引战的坏】
第108章 沦落至此
段霄决轻轻摸着他单薄的脊背,快速构思着语言,想让他更清晰地明白道理。
“遵守法规,不仅是为了将作恶的人绳之以法,也是为了保护正常的人。”段霄决说,“就像你喜欢吃的那家糖炒栗子,老板每次都会多送你一点。你喜欢的那家棉花糖铺子,服务员就是自己家的小女儿。还记得吗。”
沈听离茫然地迟疑着。
“如果法规被视若敝履,他们就很可怜了。会不安全,没有正常的生活,走在路上都可能被抢劫、恐吓甚至枪杀。”
沈听离静静地听着,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没有再流了。
“如果你真的杀了南桥知,”段霄决直到现在想起来都后怕,他声音略微哽咽,“你让决哥怎么办呢。”
沈听离靠在他肩上,默不作声。
“你让决哥怎么办呢。”段霄决重复了一遍,轻轻捧起他的脸,“我怎么舍得让你去审判厅,小梨,你让我怎么办呢。”
一边是他用生命守护的法规,一边是他视若珍宝的爱人。
沈听离看着他红透了的眼眶,莫名地又落下两滴眼泪,沉默半晌,哑声委屈地说:“……嘴巴里好痛。”
段霄决修长的手指轻轻捧起他的脸,眼里全是心疼:“……宝贝张嘴,决哥看看牙齿。”
沈听离微微张开嘴巴,段霄决能看见长了一半的兽齿和红艳艳的舌头。
“没事啊,”段霄决用手指伸进去按住,给他轻轻磨了磨,“一会儿决哥找点生长剂给你涂一点就好了。”
沈听离呆呆地看着他,突然说:“恨你。”
段霄决看着他:“那我爱你。”
“恨你。”沈听离接着说,他把被子扯上来翻身缩到床角,只留给段霄决一个单薄的背影。
“恨你。”
他喃喃。
*
“怎么样啊,”贺阑声抱着手,一脸忧愁,“哟,挨打了?”
旁边的舒善恩递了个便携式冰袋过来。
段霄决接过,贴在脸上,被冰得挑了下眉:“太累了,让他多睡会儿。”
“你也是,”贺阑声啧了一下,“你好好跟人说呗,小梨都多可怜了还来救我们,你老说那大狠话干什么?”
段霄决坐着没吭声。
贺阑声忒了他一口:“我要是小梨我就跟你离。”
“你就在这儿添柴火?老大做的也没错,小梨当时明显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不拉着要出大事。”谢羽亭端着粥塞给他,“去给人喂饭。”
贺阑声看了一眼段霄决:“我喂啊?谁惹的谁去呗。”
段霄决忍无可忍地看向他:“我操你的刚让老子滚出来。”
贺阑声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差点连手里的食物都没端稳。
“活该!”他说,“妈的,就该小梨好好收拾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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