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承衍十分恭敬有礼的配合:“您说。”


    陈引章一脸严肃,与白日里的神情迥然不同:“第一,此女不知为何魂魄不稳,方才神魂分离。也正是因此,母妃才能与你说话。日后,倘若此女魂魄彻底离开,只怕......”


    说到这里,陈引章停了停才继续道,“母妃知道你如今愿意喜欢她。只是,母妃自己也无法控制......母妃担心......”


    殿内没有点灯,一室昏暗。陈承衍背着窗外,面色更不见一点儿光亮。


    陈承衍低下了头,应道:“朕明白您的意思。您放心,从今天开始,朕不会再亲近秦美人了。”


    陈引章心下松了一口气,又莫名有些不适,不过这点不适瞬间就被她压了下去。


    “如今你愿意去亲近后宫其他人很好,母妃同长公主总算都可以放心了。”


    陈承衍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陈引章继续道:“第二,这种魂魄之事若非发生在母妃自己身上,便是谁说也难以相信。母妃担心是自己的存在,影响了这位姑娘。”


    说到这里,她停了停道,“此事需要你调查一二,倘若真是因母妃之故,到时候......便请罔极寺的池渊方丈将母妃超度了吧。”


    陈承衍瞳孔一缩,面色几乎失控。


    陈引章见他没有应声,继续说了下去:“第三,放苏和回西南。”


    陈承衍慢慢抬头看向她:“母妃是不是不知道苏和为什么回京?”


    陈引章刚要说话,想起了什么,一下子住了嘴。


    陈承衍却幽幽的说了下去:“母妃不是说一直守在儿子的身边吗?为什么不知道苏和对儿子说了什么呢?”


    第32章


    陈引章目光直直地望进陈承衍的眸底, 那里一片漆黑,黑得都有些发亮。


    砰砰砰, 她似乎听到了谁的心跳声。


    说,还是不说?


    说了,她有一百种办法让皇弟相信自己的身份。可是,想到刚刚身后那道如芒在背的眼神,一股莫名的凉意“噌”的一下就从脊椎骨窜上了头皮。


    好像她说完之后,就会发生一些她不想也不愿看到的事情。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 却让她难以忽视。


    其实,自从蓬莱楼之上见过皇弟的疯狂后,她心下就有一股莫名的隐忧在。倘若她现在真的坦白了身份,他愿意敬着她, 是好。可倘若他......生了别的心思,她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夙夜被他打发出去, 苏和身在诏狱, 徐绍之生死不明。


    至于别的人......这种死而复生、借尸还魂之事, 不说他们信不信, 她都不可能吐露一个字。


    如此一来, 在所有人的眼中, 她就只是秦兮云。


    也只是......皇帝的妃子。


    “母妃?”男人在暗夜之中缓缓出声, 和缓平静不带一点儿锋芒。


    陈引章却身子一个激灵, 紧紧攥住了掌心:“母妃刚刚说让你去调查魂魄合散一事, 就是因为......”


    “母妃如今只能守在这位秦美人的身边了。”


    陈承衍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他才若有若无的叹了口气:“是这样啊。”


    陈引章也跟着叹道:“这些诡谲之事,弄得母妃一头雾水。如今, 只能等着皇帝去查了。”


    陈承衍应了一声,缓缓道:“母妃放心, 儿子定然会查得清清楚楚。”


    陈引章听得心头熨贴,忍不住道:“好。不过再辛苦也要注意休......”


    话没说完,男人跟着道:“皇姐呢?她走了吗?”


    陈引章顿了一下,面色在黑暗中垮了下去:“走了。”


    话音落下,整个空间都好像陷入一种凝固之中。陈承衍整个人僵在黑暗里,似乎望着她,又似乎在望着不知名的虚空:“她有说什么吗?”


    陈引章抿了下唇,出声道:“长公主说,看到你如今这样,她就再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陈承衍扯了扯唇角,冷笑一声:“那就好。”


    这声笑太冷了,陈引章都不自觉打了个颤。


    陈引章有心想再解释一二,陈承衍已经转了话题:“苏和来京,是奉了朕的密诏。不过戏码而已,母妃不用担心。”


    陈引章半信半疑道:“这样就好,不过究竟发生了什么皇上会密诏苏和进京?”


    陈承衍一时没有说话。


    陈引章也知道自己僭越了,这些都不应该是后宫妃嫔知道的消息。但是事关苏和,事关西南边陲,她不得不多问两句。


    “母妃本不该多问,只是......”


    陈承衍出声打断她道:“母妃,朕不会将苏和怎样的。”


    陈引章张了张嘴,有心想辩驳几句:“皇帝误会了,母妃并非担心苏和。只是苏和事关西南边陲稳定,这才多问几句。皇帝既然不愿听,母妃也就不说了。”


    陈承衍干脆的嗯了一声。


    陈引章:......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望了一会儿,似乎谁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最后还是陈引章轻咳一声:“这一回,母妃明显感觉比上次精神好了很多。”


    陈承衍上前一步,撩开纱幔,手指就要去抓女人手腕。陈引章愣了一下,往后一退:“做什么?”


    陈承衍僵在原地,默默出声:“给母妃诊一下脉。”


    陈引章干笑一声,重新将手腕伸了出来:“你一声不吭,吓了母妃一跳。”


    陈承衍单膝跪在床下,低下头自己去摸脉:“是儿子一时逾矩了。”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撤了手,“儿子不通医术,明天还是请薛太医来瞧瞧吧。”


    说到薛正仪,陈引章忍不住道:“长公主之事,到底不能算到薛太医的头上,陛下还是放了他吧。”


    陈承衍:“都听母妃的。”


    陈引章觉得当皇弟他娘,当真是太幸福了。


    她说什么,他听什么。


    陈引章忍不住继续道:“母妃这些年什么东西都没有吃到过,想吃口热乎东西。”


    陈承衍愣了下:“母妃想吃什么?”


    陈引章:“什么都好!不过,这个时辰会不会......”


    话还没说完,陈承衍一个响指,就有人从窗户里落下:“陛下。”


    陈承衍:“去弄一些热食回来。”


    等人走了之后,陈引章才眨了眨眼笑道:“雉奴不要笑话母妃。”


    陈承衍十分歉疚道:“是儿子考虑不周。”


    陈引章笑眯眯道:“是母妃嘴馋。”


    果然,她的身边除了天冬和白前之外,还有人。


    陈承衍双目柔情的望着她,突然出声:“母妃可还记得儿子三岁那年生日,您送了儿子什么吃的?”


    陈引章:......


    就知道不能多呆,时间一长,绝对露馅儿!


    而且,三岁那年......雉奴啊,你确定那时候已经记事了吗?


    陈引章没有说话,陈承衍却笑了:“母妃不想说?”


    陈引章:......想说,但我不知道啊。


    先稳一稳再说。


    陈承衍笑得越发愉悦了:“母妃给朕吃了一记棍棒。”说着,他用手指了指脑后,就打在这里。


    陈引章:???


    !!!


    陈引章嗓子微微发干,哑着声音道:“母妃怎么都不记得了。”


    陈承衍慢慢低下头去,声音沙哑还带了几分磁性味道:“这里还有一道疤,母妃已经不记得了吗?”


    陈引章呆了半响,一时不知他这是在诈她,还是真的。


    可是男人安静的将头伏在床榻之上,半天没有动作,似乎在等着她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


    陈引章抿了抿唇,终于膝行了两步,凑近身子看了下去。不说光线晦暗,那里头发浓密也根本看不到。于是,陈引章抬头摸了上去,在发尾的结束位置确实摸到了一道疤。


    陈引章:???


    到底是真的?还是在诈她?


    倘若是真的,不过三岁年纪,他的母妃怎么狠得下心打他?若是如此狠心的母妃,如今又怎么会出现个“想着他念着他”的母妃?


    可倘若是假的?那说明皇弟在怀疑,在试探。他不相信她了。


    她是哪里漏出了马脚?


    就在陈引章胡思乱想的时候,陈承衍身子似是颤了一下,跟着又僵住,如同不知所措的深渊巨兽。


    陈引章回过神来发现他的异样,下意识收回手,陈承衍却一下子抱紧了她的腰肢,将头埋入她的膝间,声音沙哑:“母妃,别停。”


    陈引章也跟着僵住了。男人的体温炙热而不容忽视,紧紧横在她的腰间,莫名让她嗓子有些发干。


    雪夜之下,寂静无声。


    陈承衍继续说话了,声音里浸满了思念和喟叹:“您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摸我的头了。”


    陈引章抿了抿唇,重新抚了上去,动作轻柔和缓,试图解释道:“生前的事,母妃大多不记得了。”


    “倘若真的是母妃做的,母妃给你道歉。”


    陈承衍声音被含在口腔之中,含混不清:“无论您做什么,我都不会怪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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