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卫士脸色一变,退后一步,纷纷跪了下去。左卫将军咬了咬牙,跟着跪了下去。
夙夜走到近前,给了陈引章一个眼神。
陈引章连忙走到夙夜身后,低声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夙夜乜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陈引章抿紧了唇,安静的低下了头。
左卫将军右手紧了紧刀鞘,等人走过去之后,再忍耐不下去,抬头问道:“阁下是?”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将军认识这块令牌就好。并且,这个人是陛下亲自下了令要见的人。”夙夜面无表情道。
左卫将军慢慢站起身,斜眼冷睨着二人:“陛下口谕,非诏不得入内。这个人行踪诡秘,满口谎言,谁知是不是入宫行刺的刺客。”
夙夜安静的立在原地,双眼直视着男人,几乎一字一顿道:“她是我的属下,夜七。”
跟在身后的夜七:......
左卫将军心下已经有了猜疑,不过又重新问了一遍:“阁下是?”
“龙隐卫。”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噤了声。这只属于皇家暗卫的部队,一直藏在暗处,如今竟然露了面出来。
左卫将军面上似乎带了些恭敬,不过面上仍旧没有丝毫退步:“圣上口谕,这两日不许任何人打扰。难道将军不清楚?还有您这位属下......方才已经说了他是章公公的人。”
陈引章已经因着心急犯了一次蠢,如何能再犯。她从夙夜身后慢慢走出:“我是统领的人,不等于我不是章公公的人。倒是赵将军,听闻您同吏部侍郎许大人水火不容,却是不知为何半个月前收了他送过来的外室?”
“有这回事?”夙夜轻轻挑了一句,眉毛跟着抖了一下。
陈引章脸不红心不跳慢吞吞道:“哦,碰巧我还曾当过赵将军家的马夫。如此说来,也算是赵将军家的人。”
左卫将军赵鑫面色控制不住的一僵,唇角翕动了半响,勉强道:“没有的事。”
夙夜挑了挑眉,语气有些悠悠道:“是吗?这话可不能乱说!夜七,诬陷三品将军的罪名,你可担待不起。”
陈引章低着头继续道:“长兴坊那边的宅子也不便宜......”
“够了!”赵鑫已经忍不住了,大声打断之后,又重新将语气降了下来,“是本将军弄错了。只是......陛下如今确实不见人,二位若要面圣,只怕得等到明日了。”
再等一日,宣政殿那边不知还要出多少岔子。陈引章冲夙夜轻轻摇了下头,她今晚一定要见到皇弟。
夙夜却像没有看到她的示意一般,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就不勉强赵将军了。夜七,走吧。”
“等等。”
赵鑫连忙伸手拦道:“两位将军,长兴坊一事我可以解释,是......”
夙夜笑着打断道:“英雄爱美人,我们都知道的。”
男人似乎很少笑,如今笑起来不觉得安心,反而带了一些莫名的瘆人。
赵鑫一点儿都没有松气,吞了吞口水,试探着问道:“那这些小事就不用禀报陛下了吧?”
“自然!”夙夜仍旧朝他笑了笑,笑得更多了些意味深长的味道。说完,夙夜就似乎带着人要走了,陈引章冷不丁出声道:“方才赵将军说章公公进去了?”
赵鑫连忙摆了摆手道:“没有,章公公还在宣政殿那边。陛下这边正是紧要时候,谁都不见。”
陈引章心头一紧:“紧要时候?”
如今酉时已过半......不对,酉时,按着五行八卦来说,属于阴时。不只是酉时,丑卯巳未酉亥,俱是阴时。
阴时,阴时......今日腊月初五,乙卯年丑月丁巳日......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阴刻阴地。
陈引章不敢再想下去,紧跟着一股莫名阴森森的寒风从颈后灌了过来,她身子一个踉跄,就在瞬间似乎听到了在河的那头传来一声遥远的呼唤。
“魂兮归来,勿念他乡。至日归来,无往此异方......”
第20章
夙夜虽然面对着赵鑫,但是仍关注着身后陈引章的动静,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拧眉道:“你怎么了?”
陈引章只觉得整个灵魂都处于一种被撕扯的状态,就像一股巨大的力量,强势要将她从身体里抽离出来。陈引章咬了咬唇,指尖几乎掐入了掌心,才勉强站直了身子。
她嘴唇张了张,似是想说话,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只有眼睛微乎其微的眨了眨。
夙夜这会儿当真是惊了一大跳,不过转瞬之间,这个人就好像陷入一种极度疲累状态。难道有人当着他的面,对她出手了?可他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陈引章用尽所有力气,攥着他的手腕道:“带我......”
话没有说完,人就彻底晕了过去。
夙夜接住人之后,眸光狠戾的转头看向赵鑫,赵鑫也跟着吓了一跳,这是玩仙人跳玩到他头上了?他才不背这个锅!赵鑫连忙道:“所有人都瞧着呢,本将军可碰都没有碰这位小公公。”
夙夜手指摸到女人脉门,脉象虚弱,沉微弱濡,若有若无,赫然是绝脉之相。
夙夜脸色难看得厉害,将人拦腰抱起,意含警示道:“赵将军,人救回来还好,倘若没救回来......”
最后一句没有再说,转身就走,走了数米距离之后,男人冲着阴影处低声道,“太医在哪?”
夜七连忙道:“宣政殿那边候着三四个。”
夙夜没再停留,脚尖一点,带着人就朝宣政殿掠去。
陈引章只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根羽毛,昏昏沉沉地沉入一团黑雾之中,铺天盖地,漫无边际。
她忘了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只是随着一道道从黑暗之中透出来的音符,飘飘荡荡。
哗啦啦的声音响起,那是行人趟水弄出的声响。
好像是她。
她低下头看去,清凉凉的水已经漫过她的小腿。她抬脚迈了一步,整个水面瞬间变得模糊晃荡起来。她低头瞧着瞧着,水面之上渐渐浮出两个人影。
陈引章似乎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可是那两个人影却猛地照着陈引章面门窜了上来。
陈引章眼睛倏地睁大,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跟着扑通一声,彻底淹入水中。下一秒,河水倒灌,双耳轰鸣,整个世界漫灌成星星点点的灰白色。
“咯噔”一下,被攥□□息的心脏突然重新跳动起来。
“雉奴......”陈引章终于喊出声来,一声呼唤带回来漫无边际的回音。
陈引章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谁了。
她是大夏的长公主,她要找她的弟弟。
方才蒙了一层又一层的迷雾就在她想起的瞬间,如同风吹一般散开了去。
面前是巍峨森严的宫墙,中门大开,从站定的地方一直往里望进去,能看得清楚汉白玉的台阶、鎏金雕龙的柱子,还有高大殿门之上那块红底金字的匾额:宣政殿。
是了,这是大兴宫的宣政殿。
她在意识到的瞬间,人已经迈入了宣政殿的殿门。
里面乌压压的跪了满殿的臣子,正中位置还躺着三个,蒙头盖血,不知是死是活。
陈引章走近觑了一眼,又想起一些来。是诸葛正言,还有他手底下的两个御史。
褚秀清跪在身边哭哭啼啼,章通则躲在帘后坐立不安。整个人大殿如同一间喧闹不休的殡宫,不知是在哭她,还是在哭皇弟。
在想到皇弟的一瞬间,整个大殿如同雪片一般一片片崩塌碎裂,天空是灰白色的,方才那些淋漓的鲜血也成了灰白色。
没有动静,也不再有声音。
她闭了闭眼,眼前的一切又都变了模样。
重重叠叠的黑色帷幔临风飘荡,硕大的月亮就挂在阁楼一脚,好像下一秒就要掉落下来。陈引章就站在阁楼之外,她的一只脚还悬在栏杆之上。
她心下一动的瞬间,人已经飘了下来,脚踩大地,头顶是显目漆黑的三个大字:蓬莱殿。
陈引章凝眸朝里面看去,殿内一片光亮,透过层层黑布渗出些许阴翳诡秘的气氛。
她深吸了口气,慢慢抬步朝里走去,黑幔围得严严实实,她下意识伸手拂了拂,却拂了个空。
陈引章一下子就愣住了,抬手瞧了瞧自己的掌心,又瞧了瞧周围的一切。还在懵懵然之间,殿内传来“叮”一声,钟响。
陈引章整个身体不受控制一般往里飘去,所有的黑幔跟着朝两侧分开,露出里面惊魂动魄的一幕。
大殿正中放着一床冰棺,上面躺着一个陈引章再熟悉不过的女人。芙蓉脸蛋,海藻一般的长发,凝脂玉色一般的肌肤,双眉是凝聚了远山的精华,双唇是浸过了牡丹的花汁,即便一动不动,仍旧撩动着所有爱美之人的心扉。
女人仍旧是当初那身蹙金丝重绣牡丹祥云刻丝小袄,金黄色折枝撒花纱绣裙,华贵艳丽,盛若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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