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昭陵刺杀,陛下为了救长公<a href=Tags_Nan/iaS3.html target=_blank >主受</a>了多重的伤,整个人差点儿没挺过来。后来回京,更是恨不得将人放在心尖上护着。一直到殿下成了亲,他才放心的远走西北,一走就是四年。
等陛下再回来之后,姐弟二人联手没用多久就定了大局。如今眼瞅着日子好过了,怎么就......章通则抹了把眼角泪花,将殿门重新关上。
门外的寒风趁势钻进来,搅动烛火跟着明明灭灭,来回晃动。
陈承衍将人抱在怀里,目光落在殿内一角,似是聚焦了又似乎没有聚焦,喃喃道:“阿姐,你就没有想到我可能真的不是吗?”
刚刚说了一会儿子的话,陈引章才缓过来的气息,重新恹了下去,面如金纸,日薄西山。
她闭着眼睛低声道:“雉奴,你是先帝第七子,是本宫的皇弟。”
“本宫无须怀疑,也不会怀疑。”
“万一......”
“没有万一。雉奴,你是不是本宫的亲弟弟,本宫心里清楚得很。”
陈承衍怔了好一会儿功夫,狠狠一闭眼,不想再看她,恨声道:“阿姐难道不知道皇位、皇朝,什么都没有你重要吗?”
“胡说!天下要比皇姐重要多了。”陈引章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再一次摸索着他的手掌,将那枚鱼符放了进去,“雉奴,好好活着,好好治理这大夏。”
陈承衍死死攥着她的手指,头颈埋在女人颈侧,吐息连同热泪都是一样的滚烫烧灼:“阿姐,没有你,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可是这话,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能同她说出口。
她不爱他,她只是将他当作最亲的弟弟。
曾经他有多么庆幸自己是他的弟弟,如今......就有多么痛恨这个身份。
他亲眼看着她成亲,和离,再成亲,养面首......世上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抱着她,说爱她。可是,他不能!不,他不敢。
他怎么敢?
一旦被她发现这份心意,她只怕会彻底离开他。
陈引章叹了口气,慢慢仰头扶起他的下颌,勉强撑起力气瞧着陈承衍。
男人瞳孔幽深,眼仁血红,额发因着一夜疾驰备显凌乱,凌乱中还多了些许的癫狂,浑然不见一代帝王的尊贵无匹。
陈引章已经很累了,重新靠上他的肩头,手指跟着摸上他的脸颊,一遍又一遍的给他擦着眼泪,温柔道:“别哭了,雉奴。”
陈承衍没有说话,握住她的指尖放在唇边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陈引章没有听清楚,低喃着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话音落下,女人又低声咳了两下,气息跟着越来越弱了。这时候陈引章已经没有力气再听陈承衍说话了,她忽然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声音忽然大了一些:“雉奴......”
力度不大,陈承衍却觉得心头生疼,他将耳朵凑到她唇前,声音沙哑哽咽:“阿姐还想说什么?”
陈引章目光直直的望着他,舌头微微有些发木,但是不难听出清晰的几个字:“好......好好活着。”
刚一说完,女人女人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就倏然垂了下去。
陈承衍瞳孔瞬间收缩,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一直到东方渐白,章通则才使着巧劲上前一提,一推,悄无声息的看了门。照着里头一看,整个人扑通跪了下去:“殿......”
还没等哭出声来,陈承衍狠着声音道:“滚出去!”
章通则连忙站起身,重新将门关上。可没有一会儿的功夫,外头又响起一道凉飕飕的声音:“陛下节哀,还请陛下将长公主尸身交付予臣。”
章通则压着声慌道:“徐大人,您这是干什么?”
徐骋没有理会他,再一次道:“自先秦以来,中原的丧葬仪式之中就有招魂礼一说。不过多流于形式,无甚作用。可是三年前,臣曾有幸观摩过一场楚地的招魂祭,招魂复魄、起死回生......”
章通则心神大颤,捏着兰花指尖声道:“来人,徐大人疯了!快来人,将他给咱家送回府里醒醒神。”
外头噼里啪啦一阵响,徐骋被拖得一身狼狈,可没有十几步的距离,他的肩头就被一个人给按住了。
章通则顺着手掌向上看去,男人一身黑衣,面色冷硬。
夙夜抬了抬眼皮:“陛下要见他。”
第04章
“小主,您醒一醒,再看一看幼清啊!”
“呵,幼清姑娘倒也不用这么伤心。说不定就是长公主瞧你家主子心诚,这才带了人一起去了。如此到了那边,也算是遂了你家主子的心意,彻彻底底的去伺候长公主一回。”
“你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胡说八道?你家小主那上赶着给长公主送汤送药送佛香的热乎劲儿,当谁没有看到?可惜啊,连长公主一面都没有见到,就被人请了回来。啧啧!啊......你敢打我?给我摁住她!”
噼里哐啷,乱七八糟的。
陈引章意识清醒过来的瞬间,只觉得头昏脑胀,后脑肿痛,直挺挺地从床上坐起来,闭着眼睛不悦道:“安静些。”
一语毕后,果真是不吵了。
等没了声响,陈引章又重新直挺挺地仰躺了下去。
“活活活活......活了?”
“啊啊啊啊啊啊!”
“诈尸了!!!”
一阵噼里啪啦,人仰椅翻的后撤声,比刚才闹腾得更凶了。
陈引章在混混沌沌中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安静地睁开双眼,又安静地歪了歪头,直接对上了跪在床前的女人。一身石青色宫装袄裙,清秀利落,不过发髻凌乱、眼里包着泪水,哭得稀里哗啦,显得十分狼狈可怜。
陈引章难受的闭了闭眼,抬起右手按了按额头,却在余光扫过的瞬间一下子愣住了。
女人手掌白皙如玉,中间却横贯着一道擦红的伤痕。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没有断掌纹。
这不是她的手!
陈引章猛地坐起身,身后又是一片尖叫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又起来了!”
“救命啊!秦美人,刚刚奴婢可没说您,是绿衣姑娘说的您啊!”
“对对对!您要是找人,就去找绿衣!”
“秦美人,我我我......奴婢什么都没说,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来找奴婢啊!”
陈引章低头瞧了瞧自己的一身服秩,宫廷常见的银白色平素绡对襟襦裙,简单朴素,却也不是她的服饰。
她拧了拧眉,她明明死在了皇弟的怀里,这是怎么回事?
陈引章慢慢打量了一圈四周,头顶是规制的青罗帐,东面靠窗位置落着一条大炕,一应的靠背引枕大条褥,中间横设了个炕桌,上面摆着书籍经卷。对面则摆着檀木桌,左右摆着两个椅子,两边再设了一对高几,几上放着香鼎香盒以及茗碗瓶花。
再远处,是靠墙的紫檀漆梳妆柜,上面摆着一面双鸾菱花铜镜和一应的胭脂水粉。
都是大夏后宫时兴的东西和摆设。
目光再往外滑,吉祥葫芦门的后面挤挤压压藏了一群人。
瞧见女人看过来,外头那群人惊呼一声,一个接一个的脑袋连忙缩了回去。
陈引章拧着眉重新收回视线,落回到近前的那个宫女身上。这个宫女显然也被吓得不轻,脸色雪白,瞠目结舌,不过好在还有些理智,脑袋试探着往前叫她:“小主?”
小主?这是后宫妃嫔的称呼,这个宫女怎么像是在唤她?
陈引章再一次低头看向双手。这不是她的身体,这个宫女叫的小主也不是她。
陈引章只觉得陷入一片混混沌沌的梦里,瞧起来一切正常,但是又似乎都不太对劲。她暗自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有些痛。
是真的。
不是梦。
陈引章面色古怪,目光慢慢落到那面铜镜之上,声音低哑:“扶我起来。”
近前的那个宫女一时之间好像也没有回过神来,视线从她的脸落到床上的影子,又刷的重新看了回去,惊喜叫道:“小主?!!”说完一脸兴奋站起身,将人从床上扶起来,“您没死?”
门后那群人嗡的一下沸腾起来了,个个探出脑袋瞧道:“没死?怎么可能没死呢?”
“就是啊!明明都没气了!”
陈引章不动声色的听了,没有说话,然后顺着宫女的力道慢慢朝着梳妆台走去。
“过来了,过来了!!”又是惊恐又是兴奋的声音传进陈引章耳中。
嗡的一声,门后那群人跟苍蝇似的瞬间跑了一大半。
陈引章懒得理会这些人,自顾自坐在梳妆台前对上了镜子里的人。
铜镜模糊,但是女人的美貌却一点儿也不含糊。
头上蒙着一圈白纱,脸色雪白,眼若桃花,眉如远山,孱弱之中自有一股清丽之气。一双眸子漆黑幽静,眼白则是清润干净的浅蓝色,舒扬婉转,秀而不俗,仿佛芙蕖出渌波,不愧是她当初在海棠宴上一眼就挑中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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