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阗不会骗猫。”


    只要澹台阗说,猫就会信。


    这是一只很粘人,也很容易相信人的猫。


    会欺瞒他的,大概得是那种心狠无情的超级大混蛋吧。


    澹台阗会是超级大混蛋吗?


    显而易见,起码在忍冬的面前不会是。


    小猫就是这样自信。


    就在宫里开始忙起来的时候,忍冬还在往外跑。


    黑猫轻快地穿梭在皇宫里,微微翘起来的尾巴透露了忍冬愉悦的心情,他飞快地窜上宫墙,一路潜行到了慈元殿里。


    忍冬是打算来人的妈妈这里睡大觉。


    可惜的是猫一进来,就闻到了有些陌生的味道,再仔细闻闻,是人的奶奶来了。


    奇怪了咪,怎么是人的奶奶来人的妈妈这里?


    忍冬一边困惑,一边灵巧地窜上横梁,四只小脚飞快地寻到了一处合适的位置。


    猫安安稳稳地趴下来。


    垂落下来的尾巴摇摇晃晃,只要不是抬头仔细观察,任由是谁都发现不了忍冬潜藏的地方。


    底下,太皇太后与太后正在说着话。


    太皇太后的脸色有些难看,眉间皱起,像是有些不可思议:“太后,皇帝这般荒唐,你却没想过要劝他?”她大概想过克制话语里的强势,可到了最后,那种不满仍然流露了出来。


    太后知道太皇太后这种不满不完全是冲着她来,她温声说道:“母后,他是皇帝,他有自己的主意。”


    太皇太后厉声说道:“正因为他是皇帝,他才不该有这样的想法。我便知道,他当初不想选秀,怕不是为了那些冠冕堂皇的事情,而是为了他!”


    她知道这个他是谁。


    应当说,现在整个皇宫都知道他是谁。


    太皇太后不由得后悔起来,早知道太初帝会被他迷惑,早在他出现的那个时候,她就该用雷霆手段根除了他,免得日后他诱惑了皇帝!


    太后虽不知道太皇太后在想什么,可那张苍老的脸庞阴沉着,她自是知道太皇太后的心情不虞。


    “皇帝难得喜欢一个人,这般年纪,总是想将最好的东西给心悦之人。”太后不紧不慢地说道,“旁人能做的事情,缘何天下共主不能?”


    太皇太后失望地看着太后:“如若他不是皇帝,他只是个寻常的王爷,他想要这般胡闹,也便随他去,偏偏他是皇帝!”


    别人怎么能和皇帝比,皇帝那可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


    太后平静地说道:“毕竟他不坐上这个位置,他便得死。”


    她难得说出这般锐利的话。


    太后抬起头,注视着太皇太后的眼睛,淡淡地笑了起来。


    “这如何能怪他呢?”


    太皇太后语塞。


    太后移开目光,重新看着自己不再年轻的手背,继续说道:“母后是觉得出这样的事情,江山社稷会不稳。然如今您只能来寻我,大概是皇帝那边说不通。”


    要么就是皇帝态度坚决,要么就是皇帝提出了连太皇太后都无法反驳的法子……只是太皇太后仍是无法接受,方才另辟蹊径来寻了太后。


    太皇太后沉默,太后说的倒是不错。


    她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的一件事,便是在短短的时间内,澹台阗已经长成到了她都无法抗衡的地步。


    太初帝要是一意孤行,太皇太后细思下,竟是毫无办法。


    这如何不让她惶恐?


    太后温声细语地说道:“母后,以皇帝的性格,要么不做,要是想做,就谁也拦不住他。”


    奇异的是,她本该温和,委婉的语气比起劝说,更像是某种警告。


    在这个瞬间,太皇太后恍惚在太后的身上看到了皇帝的影子。


    那一日,太初帝就是用那样温和平静的声音,“太皇太后当初选我,非独以东宫之名,亦在我冷酷决绝。今太皇太后既悉我之为人,则当知道性若此者,必横行无忌。”


    他注视着太皇太后的眼睛,她在他的眼底里看到了某种跳动的、冰冷的兴奋。


    “此非问计,告也。”


    …


    钦天监是最先忙起来的,毕竟他们要推算出一个良辰吉日。


    其次是礼部与太常寺,而后是三省与枢密院。


    不过虽然闹得人仰马翻,可是礼部却有一种诡异的安心感。


    无他,他们早在选秀的时候就做了不少准备,虽然最后选秀根本没成,可比起现在正手忙脚乱的其他人,他们无疑是快人一步。


    这种微妙的胜利感让他们发愤图强。


    一步先步步先,若是他们在此事脱颖而出,未必不能得列班位之首。


    而其余人等……


    比起碌碌无为的皇帝,自是励精图治的帝王让人喜悦。


    然这样的帝王若是一朝做出荒唐之举,却也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十一月二十五日,太初帝正式下令,着礼部为首督办。


    婚期定在了来年八月。


    看着还有大半年,实则这个时间,对于礼部而言已经是催命符。


    若不是太初帝不欲潦草行事,以他的迫切,怕不是想要在今年末就将婚事办了。


    前朝的忙乱不堪,小猫路过看了一眼,就继续翘着尾巴跑了。


    忍冬勤勤恳恳地吸收了那么久的日月精华,已经触碰到了下一阶的门槛。


    这些时日,忍冬比平日里要更粘人。


    不仅晚上粘人,白天也粘人。


    澹台阗在哪,忍冬这辆猫猫车就开到哪。


    挂在人的身上和人肌肤相贴不说,还经常藏在澹台阗的衣袖下到处乱舔。


    这日,待朝臣们退下后,一直冷漠着脸色的太初帝动了动略有紧绷的身体,叹息着将窝在他衣袍里的一团猫抱了出来。


    忍冬如液体流淌在澹台阗的怀里翘着尾巴的时候,还努力伸长着小猫头在吸溜着人的手指。


    非常,非常黏糊。


    澹台阗闭了闭眼,颇为无奈地说道:“偏生要在这时候逗弄我?”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手指在猫的下巴掐了掐。


    忍冬无辜地看着人,粉嫩的舌头将下巴的手掌也舔了。


    怎么样,猫就是这么坏。


    人的毛病……不是说那个已经被治好了的,是那个听起来不太正经的那个,其实发作起来已经没有从前那么严重。


    饥渴,燥热,焦灼,情欲……这些都在忍冬过分的给予下变得不那么狂躁。


    就像是一头本来饥饿无比的怪物在满足了许多次后,也终究会变得平和,不再轻易就发狂。


    可那不意味着在忍冬故意的挑拨下,澹台阗会毫无感觉。


    偏生忍冬这只小坏猫还是故意用猫的姿态。


    忍冬喵喵喵着:“猫,只是在吃|精|气。”


    两只肉垫拍了拍露出来的肚子,“人,要负责喂饱猫才对!”


    “那岁岁怎么不变回来?”


    “因为岁岁昨天吃了很多,吃不下了。”


    非常理所当然的一只猫。


    因为晚上拉着澹台阗胡搅蛮缠……不是,颠鸾倒凤了很久,忍冬觉得要是再用岁岁撩拨澹台阗的话,那大概是下不了床的。


    坏猫坏猫。


    忍冬得意洋洋地抱着自己的尾巴。


    只要忍冬是小猫的样子,就可以汲取精气而不用非得滚床单。


    咪的天,忍冬是多么聪明的一只猫。


    澹台阗的声音略沉了些,带着些许危险的气息:“忍冬这般坏,明知道如此,还要这么做?”


    忍冬分出一只肉垫拍了拍澹台阗的胳膊,假假地说:“人再努力一段时间,等忍冬成功了后……”


    猫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澹台阗捉住了他的肉垫。


    今天猫要爬上澹台阗身上的时候,还很认真地擦了擦自己的肉垫——毕竟猫是要在人的身上乱蹭的,总不能在人的皮肤上到处乱盖黑章,唉,忍冬是多么体贴人的一只猫——所以现在他的肉垫也是干净得很。


    干净的肉垫被澹台阗吃掉了。


    忍冬的眼睛圆溜溜的,小猫吃惊。


    猫拽了拽,没能将猫爪拽回来。


    猫谨慎地说道:“猫小小的,人大大的。”


    就算是忍冬人时刻,身为岁岁要全部吃掉也是很难的!


    人会这么变态吗?


    澹台阗舔了舔忍冬的肉垫,有点粗粝,而那种奇怪的感觉让小猫都炸了毛,凶巴巴地用另一只肉垫紧急地拍着人的脸,势必要将身陷敌营的爪子抢救出来。


    人抱着已经比平时绒绒了一圈的忍冬,放过了可怜的肉垫。


    猫倏地地将爪子抽回去,警惕地看着人。


    灿金色的猫瞳里倒映着小小的澹台阗。


    “我当然不会那么做。”澹台阗的语气轻飘飘的,“毕竟忍冬说得对,猫小小的,自是不能胡乱。”


    忍冬本来就炸开了的毛炸得更绒绒了。


    人,语气怪怪的。


    是那种接下来就要对猫干坏事的那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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