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恢复了力气,勉勉强强站稳了身体的柏子良等人:“……”


    事情是怎么快进到这里的?


    然而太初帝没有给他们解释的意思,只是吩咐宫剑锋处理好后续的事项,便径直地带着那只神兽翻身上了马。


    皇帝就这样带着一身伤先行回去了。


    柏子良目瞪口呆,有太医提着药箱过来,看着他浑身是血,便要先行给他检查。


    柏子良连忙说道:“我并无大碍,身上这些都是其他人的血,只是……陛下就这么回去?”


    他可是亲眼所见,皇帝是受了不少伤的。


    太医苦笑了一声:“陛下应当是另有打算,等回到营帐后,应该就会处理的。”


    可既然受了伤,又有太医在……


    为什么不先料理了呢?


    这不仅是柏子良的疑问,也是忍冬的困惑。


    皇帝胯|下的坐骑身上带着零星的伤痕,只是这匹马也如它的主人一般英勇无畏,仿佛那些伤势并不存在,如今行走间都能听到他有些兴奋的响鼻声。


    皇帝的衣袍垂落在马背上,忍冬就趴在那块布料上头。


    澹台阗单手攥着马的缰绳,另一只手则是护在忍冬的身旁。


    忍冬扭头就啃了一口,然后呸呸呸吐了出来:“臭!”


    小猫皱了皱鼻子,然后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臭臭臭。”


    不仅人很臭,猫的身上也很臭,好多好多的血气,让猫有点受不了。


    忍冬顾不上跟人吵架的问题,毛手拍了拍人的手腕:“猫,要洗澡。”


    臭死猫了!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忍冬主动要洗澡。


    毕竟忍冬这只小妖怪虽然不怕水,也不怎么喜欢水,该沐浴的时候虽然会沐浴,却不会主动踏进水里。


    于是乎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刺杀皇帝这样令人惊恐的大事件后,太初帝回到营地的头一件事,不是召人问责,而是领着他的猫去沐浴了。


    收到消息急急赶来的太医沉默地看着余则明。


    余则明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这位太医可是老熟人,纪嘉从一开始就是太初帝的人,如今已经成为太医院院首了。


    纪嘉无可奈何地说道:“我刚刚收到的消息是陛下遭遇兽潮,身上有数道伤口血流不止……总管,真不让我进去?”


    既然是老熟人了,说起话来便有些直接。


    余则明无奈:“不是奴婢不愿让您进去,是陛下下了命令,谁都不能进去。”


    纪嘉有些担忧,方才那阵仗实在是太吓人了。太初帝的衣裳满是血痕,浑身上下毫无掩饰的煞气迫得人不敢直视。


    可流血不止,始终不是一件好事。


    就在他们两个人还在外头僵持的时候,营帐内部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喵嗷声,吓得他们两个人直接一个扭头。


    帐门被拨动了几下,打开了一条缝,但没有什么人出来。


    余则明反应过来,立刻低头,就看到地面上蹲着一只生气的黑色大馒头。


    黑色大馒头的两只眼睛都圆溜溜的,目不转睛地盯着余则明和纪嘉。


    纪嘉没怎么见过这只狸奴,可也听说其威名,见这只狸奴一直盯着自己,便不由得看向总管。


    余则明立刻往前两步,蹲了下来:“小主子,可是有什么事情?”


    忍冬朝着纪嘉喵了一声,然后站起身来往营帐里面走。余则明的反应很快,他立刻也看向纪嘉,扬声说道:“小主子让你进去给陛下看看伤口。”


    纪嘉沉默了一瞬,余总管,你刚才还不是这个嘴脸呢。


    虽纪嘉不知道为什么余则明能明白狸奴的意思,但是余则明跟在陛下身边多年,肯定比他还能懂陛下的心思,纪嘉也没有多想,立刻就跟在余则明的身后进去了。


    这个帐篷是专门用来沐浴的,帐篷内很是宽敞,摆着许多沐浴所用的器具,而在中间则是立着一道屏风,隔开了内外。


    在黑色大馒头的引领下,他们绕过屏风,见到了赤|裸着上身坐在木桶边的太初帝。


    只见皇帝壮美健硕的身躯上遍布伤痕,还在不断往下渗透着血迹,而他根本不在意那些伤口,目光只放在那只黑色大馒头的身上。


    “我现在就让他们治伤,莫要生气了。”皇帝的声音很是柔和,带着些诱哄,“忍冬在边上坐一会儿,可好?”


    忍冬轻易跳上了边上的架子,将屁股冲着太初帝,甩来甩去的尾巴带着些不满,又愤怒地喵嗷了一声。


    很显然黑色大馒头还在生气。


    太初帝收回视线,有些冷漠的眼神看向了太医院院首。


    纪嘉一个激灵,往前走了一步,低声说道:“陛下。”


    皇帝微微颔首,任由他上前来为他检查身体。只是这位太医院院首能够感觉得到,皇帝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他的身上,而是时不时地看向边上那只背对着他们的神兽。


    纪嘉沉下心来为陛下检查了片刻,方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陛下的皮外伤有许多,但是并没有伤到骨头内脏,啃咬撕裂的痕迹中也没检查出毒素的残留,往后只需精心静养一段时日,便可恢复。


    只是他一边给皇帝包扎,一边却觉得有点奇怪,端看这伤口的确狰狞得很,再怎么样也出血量不应该这么少才对。


    可是仔细检查以后,陛下的伤口的确只有着少量的血……


    纪嘉向来知道,不该想的事情别想,不该问的事情不问。他埋头苦干,给皇帝好生包扎之后,又请陛下不能随意下水。


    说这话的时候,他强行忽略了他们现在正处在一个雾气渺渺的营帐内的事实。


    只是作为一个医者,该说的还是要说,说完之后他就迅速退场。


    连带着余总管也是跟着他一起出来了。


    纪嘉微愣,回头看了一下营帐入口,突然想起来,刚才他们进去的时候,帐篷内除了陛下之外,只有那只猫在。


    没有其他宫人在内伺候吗?


    …


    蓬松柔软大面包仍然端坐在架子上,就算听到了身后传来脚步声也是一动不动,非常倔强的背影了。


    “忍冬还在生气吗?”


    皇帝的声音听起来竟然还有几分可怜。


    忍冬的小脑袋动了动,再想起来刚刚看到的画面,还是强行按耐住了。


    “猫不该生气吗?”


    忍冬硬硬地说。


    非常不错,猫要继续保持这个生硬的态度。


    猫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这么想。


    不能再被人随意糊弄过去了!


    “人受伤,这么重,居然还不看医生,这是第一个大问题!”


    忍冬凶巴巴地说。


    忍冬虽然知道皇帝受伤了,但是他们一起浴血奋战的时候,身上也都浸满了敌人的血迹。所以猫就算嗅觉再灵敏,一时间也分辨不出哪些血是澹台阗的,哪些血是敌人的。


    直到他们回到营帐后,皇帝捧着猫猫到沐浴的营帐处,又漫不经心地脱下那繁重的衣裳的时候,猫才见到了人身上的伤口有多么严重。


    小猫惊呆了。


    反应过来之后,忍冬在澹台阗的脚边又蹦又跳,飞起踹了人一脚。


    小猫飞踹。


    忍冬抓着人的裤腿往上爬,噌噌噌地蹬上了人的腰间,然后将猫头靠在人的腰腹处,暖流瞬间游走在人的身体内。


    随着那股暖流在皇帝的身体内穿梭,那血流不止的伤口也终于稍稍停住,不再那么狰狞。


    澹台阗抬手要抱住忍冬,却看到猫扬起小猫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声,一时间就算是皇帝也没能将手按下去。


    然后忍冬就毫不犹豫地蹦哒下来,径直跑向门口。


    小猫完全没有看到被他抛弃在身后的皇帝脸色骤然变得阴郁。他那只没有碰到猫的手慢慢紧握成拳,而后眉间爬上了些许戾气。


    澹台阗停留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忍冬的动作,直到确认猫不过是出去叫太医,而不是要离开的时候,那股子疯狂的躁动方才慢慢平息下来。


    而后皇帝便一直任由着太医动作,直到他的伤口被包扎好了之后,方才再度与忍冬说话。


    “忍冬说得没错。”澹台阗平静地说道,“这的确是我的错。”


    忍冬狐疑地盯着皇帝,觉得人不靠谱。虽然每次都承认错误,承认得很麻溜可是往后还会再犯错。


    要不是忍冬闻到了血腥气,又透过摄像头看到了人身处险境,及时赶到的话……


    忍冬的猫爪拍得噼里啪啦响。


    “人明明都和猫说好了要一起瓮中捉鳖,为什么一个人偷偷捉鳖?”


    澹台阗从一开始便将来围场秋狩的目的告知了忍冬,忍冬也一直都知道接下来的重头戏,不过是瓮中捉鳖。


    可是怎么鳖都开始抓了,猫却什么都没赶上!


    人,排挤猫!


    澹台阗的手指摸了摸忍冬的尾巴尖,灵活的尾巴一抽而过,不让人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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