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手指白皙,男人的手掌粗壮,带着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忍冬趴在澹台阗的后背上歪着头,慢吞吞地说:“我们是,情人。”


    澹台德的动作僵住,原本正打算叫大火炙烤过一遍就能新鲜出炉的鱼烤鱼呆呆地悬空在那,火焰舔舐了好几口,他才着急忙慌地回过神,将烤鱼给提起再放到眼前,仔细闻了一会才松了口气。


    “好险好险,还以为烤焦了。”


    澹台德将烤好的这条鱼连带树枝插到他们身旁,“来来来,试试看我的手艺。”


    小少年将这条鱼分成三份,放在宽大的叶片上,一一送出去后,又将一条新的鱼架在火堆上,这才兴冲冲坐下来,吃起了自己的那份。


    不错不错,他的手艺的确没有退步。


    澹台德的对面,忍冬捧着叶片,也吃得很高兴。他学着澹台阗跪坐在他的身旁,用脑袋撞撞澹台阗,拖长着声音说道:“吃嘛吃嘛,真的很好吃哦。”猫哼哼唧唧地摇头,“不过,还是刚才人的肉片最好吃!”


    澹台阗慢条斯理地取起叶片,用两根细长的筷子夹起。


    坐在他们对面的澹台德突然发现,同样是这般随便的时候,冷酷大师做出来的动作仍带着骨子里的优雅,仿佛这些天生的仪态已经烙印在了血脉里。


    澹台德若有所思,只是没有细想,三两下将自己的那份吃完后,方才提到了刚才漂亮少年说的话:“……你刚才说,你们是情人。”


    忍冬吃完了鱼片,正将爪子递给人擦手,闻言不由得嫌弃地瞥了眼男主,“你好笨哦,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澹台德笑着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声音里带着些年少稚气与害臊:“……哎呀,我从前没见过嘛,所以刚刚又震惊又好奇,还想了一会怎么反应更好呢。”


    从前没见过?


    忍冬思考了一会,恍然大悟:“哦哦,男人和男人,是不该在一起的。”好像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忍冬在的那个世界,这样的事情都很少的。


    可是忍冬和澹台阗一个是公猫,一个是男人,没关系哒没关系!


    澹台德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冷酷大师,发现他正慢悠悠地给小情人擦手,好像根本没将他们的对话放在心上,很有一副淡定从容的大师风范。


    澹台德觉得,这个也该学!


    虽然澹台德是很喜欢习武,也很想要做大侠,但是,谁不想风度翩翩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呢,就好比刚才冷酷大师的轻功,现在这种淡定的模样,要是他以后能习得三分真传,也一定能唬住许多人吧!


    “只要两位同心,这也不是什么问题。”澹台德一边想着人前显圣的事情,一边半心半意地说道,“恩恩爱爱,可比许多事情要难得多,是男子还是女子也,也没什么区别。”


    “反正是我和他在一起,为什么要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忍冬理直气壮地说道,“就算是两个男人,也不妨碍其他人呀。”


    澹台德有点困惑,什么叫“就算是两个男人”,眼前这两位不就是两个男人吗?


    小公猫还在说:“要是不爽到看到我们出现就会心梗,那就自杀好啦~”忍冬快活地说着,竖起一根中指。


    在地府的时候就不会看到他们啦!


    尽管现在竖中指还未有那种人尽皆知的含义,不过端看忍冬是在何种语境做出来的动作,也不难猜测出来具体意思。


    澹台阗的大手包住了忍冬的手指:“胡闹。”


    只是听那语气,虽然冷淡,可根本没有责怪的意思吧冷酷大师!


    忍冬正试图在澹台阗的大手包裹下竖起第二根手指,奋斗的途中,第二条烤鱼也好了。


    最终他们一起分食了最后一只兔子与几只烤鱼。


    饱腹是饱腹不了,可也算是垫了垫肚子。


    澹台德看着浇灭后的火堆慢慢失去燃烧的痕迹,这才拍拍手站起身来,看着冷酷大师和漂亮少年,“需要我带路吗?我正好也要回山外寺。”


    “好呀好呀。”忍冬快快地说,“我们跟着你。”


    澹台德和他俩的对话,多数是通过少年来的,而冷酷大师也从不会反对少年的意见,这似乎坐实了他俩的关系。


    澹台德率先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给他们指路。


    大概是刚才一饭的关系,让他们间的气氛显得熟稔了些,一路走着,澹台德也顺口提到了他明日要去京城的事情。


    “咦,如果你的外祖父真的病重,为什么你父亲又要叫你来山外寺住三日?”忍冬走累了,整个人挂在澹台阗的身上,让人背着他走,“这要是真的有问题,等你进京城不会死翘翘了吧?”


    澹台德下意识看了眼正稳步背着少年的冷酷大师,他一手背负着漂亮少年,手中还提着一把弓,这般姿态竟不显狼狈,还有几分洒脱。


    是人长得俊美,所以做什么都好看吗?


    从刚才澹台德就隐隐感觉到了,少年说话天真烂漫,有时虽不好听却也纯粹,就好比这话,要是旁人说来澹台德可能会发火,可少年说出来不知怎的就只余下某种奇异的无奈与好笑。


    澹台德捏了捏眉心,年纪小小,竟也显露出几分大人才有的疲累:“所以我觉得,这病未必是真的,只是一个叫我进京城的借口。”


    忍冬趴在澹台阗的后背,一只手抱紧了男人的肩膀,另一只垂在他身前的胳膊正试图伸长手指去勾男人手里的弓箭,“所以你被骗了,”猫的话随意却不留余地,“你家里人骗你进京,可能就是为了把你关起来。”


    澹台德好笑地说道:“我一个大活人,他们要怎么关我?”


    忍冬慢悠悠地说:“就算你很厉害,可你是一个人呀,如果你家里派几十上百个人盯着你,你真的可以跑得掉吗?”


    澹台德刚想说哪来的几十上百个人,一想到外祖父家的情况,再想起平日里跟着他的人……他现在这般自由,也是因为他爹宠爱。


    可要是他爹真的派这么多人盯着他,那澹台德就算插翅也难飞。


    当然武艺再精进几年,澹台德要跑也不是不行。


    毕竟对于天才来说就算没有教导的师傅,以他自己的本事,也是能够日渐精进的,只是速度会慢一些。


    这些事情,在来的路上,澹台德就已经思考过。


    只那个时候他是自己一个人埋头琢磨,也没和其他人说过,如今被忍冬一下子点破,他不由得苦笑。


    “便是这样,那也没辙了。”澹台德在短暂的苦闷后,豁达地说,“这也不过个猜测,不是真的最好……若是真的,那就多蛰伏几年了。”


    他的话语里,充斥着对自己的自信。


    澹台德是这样的笃定,就算他真的被囚禁一方,假以时日他也能挣脱囚牢,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忍冬定定地看了一眼澹台德,而后又趴在澹台阗的肩膀,认真地看了一会男人的脸。澹台阗并不参与他们的对话,只在这个时候颠了颠忍冬,“这般看我做什么?”


    “在想如果是人遇到了,会怎么做。”忍冬的呼吸扑打在澹台阗的脖颈处,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肩膀。


    “想到了吗?”


    “不用想。”


    忍冬亲了亲澹台阗的耳根,“人,做到了。”男人遭遇的要更痛苦,而他的手腕比澹台德要铁血冷酷得多,根本不可能简单一走了之。


    不过小少年的年纪小小,烦恼也小小呢。


    忍冬悄悄地说。


    澹台德面红耳赤,站在前头转过来,“我都听到了啊!”


    他哪里小!


    他都十五岁了!


    …


    年纪在忍冬看来小小的澹台德羞恼地带着他们到了山外寺,还没等进去,就被外头乌泱泱等待着的一行人吓了一跳。


    山外寺虽然有名,可平时也少有外客。


    澹台德在这住了三天,只有他们这一批客人,冷酷大师和漂亮少年算是他看到的第二批。可现在山外寺外的空地里却有着一队看着就散发着肃杀之气的队伍,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人。


    为首一个大汉在看到澹台阗二人,眼前一亮,几步过来抱拳,“主子。”


    皇帝要微服出巡,也不可能一个侍卫都不带。就算精简了队伍,对比寻常的出行也要声势浩大,一瞧就非同凡响。


    这般多人,也不可能一起住进山外寺。


    澹台阗吩咐了一声,只叫他们留下了几人,便带着忍冬进了山外寺。


    澹台德还老实跟在他们身旁,只是眼神变了又变,最后偷偷靠近忍冬,压低声音说:“你们,是不是和我有血缘关系呀?”


    忍冬觉得男主憨憨的。


    “那你叫什么?”忍冬背着手,按捺住要到处抓抓的冲动,“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呢?”


    澹台德大概对他们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也没怎么隐瞒,很爽快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澹台德,我爹勉强算是个王爷吧。”


    随后,他期待地等着忍冬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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