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嗷呜一声,尖尖的牙齿啃上了人的鼻子。


    留下来一个小小的印痕。


    “猫不要你管。”忍冬凶凶地说,“人管人自己,人怎么样了!”


    “不那么吵。”澹台阗的语气轻轻的,带着长久以来难得放松的喟叹,“人觉得,今晚大概能做个好梦。”


    不要学猫说话啊可恶的人。


    忍冬在心里嘀嘀咕咕,手里的力气却没减弱。


    这里还有点妖力,给人。


    那里还有多一点妖力,也给人。


    反正只要搜刮得到的妖力,统统都给人。


    就在忍冬还在矜矜业业地搜刮身体的妖力时,澹台阗抬手抱住猫,略略侧过身,整只猫就突然滑倒在人的怀抱里,又因为侧躺的缘故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空洞,容得下一只猫,却也没有猫能逃跑的余地。


    “忍冬,够了。”


    澹台阗的声音比起刚才的虚弱,显然好了许多。


    他低头,亲亲猫的耳朵。


    轻薄而尖尖的耳朵,一下子就被人亲扁了。


    忍冬晃了晃脑袋,没能将人晃开,算了,猫不管。


    桀桀桀,人可真笨。


    又不是捂着人的耳朵才能灌输妖力,只要人和猫贴贴,猫都可以灌输!


    于是,搂着猫的澹台阗感觉到嘴皮子热热的。


    回想起刚才耳朵的暖流,澹台阗有些无奈地抬起头,不亲猫耳了。


    然而忍冬是窝在他怀里的,于是现在变成他胸前热热的。


    忍冬就像是一个自热小火炉。


    处处烫。


    除非澹台阗舍得将忍冬甩开,不然猫猫哪里都能发热。


    哈。人,你舍得吗?


    …


    澹台阗知道自己在做梦。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身体好像浸泡在暖洋洋的液|体里面,仿佛回到了最初也是最安全的襁褓。


    而他也微妙的处在两种奇怪的叠加状态下,自己仿佛是梦中人,与此同时又用着某种第三视角的疏远感官在观摩着梦里的一切。


    那大概是六七岁的时候,皇宫一片祥和,皇帝与皇后感情融洽,膝下有一子,正是太子。


    太子每日最头疼的事情就是上学的时候太子太傅太固执,不知变通,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不读书的时候,整个皇宫撒欢。


    这看起来的确是美梦。


    然而对于正处在这种奇妙状态下的澹台阗来说就有点不太友好,每每被梦境带回到福宁殿的时候,就要看到母后跟一个脸上被涂黑,什么也看不清楚的男人亲密说着话。


    这一瞬间美梦又有点像噩梦了。


    澹台阗也不觉得他会想要得到这样的生活,毕竟他从来不回头。


    而就在这个诡异的梦境里,小太子养了一只猫。


    那只猫是漂亮的白色,据说是什么特殊的品种,是底下的人供上来的,声音娇娇的,毛发温顺得像个蓬松的小狮子。


    小太子每天就抱着那头小狮子猫走来走去。


    尽管他并没有抱那只猫的想法,也试图撇开过。然而梦大概就是梦。


    他没法控制自己的动作。


    澹台阗:。


    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就在某一天,小太子还在和那只小狮子猫快快乐乐进行游戏的时候,从树上阴影处终于爆发了一声忍无可忍的喵嗷声。


    一只黑猫自树上扑了下来。


    极其凶狠地跟小狮子猫打了一顿,一边打还一边喵喵咪咪的。


    听起来骂得很气了。


    气急败坏的黑猫气急败坏地打了白猫,打完看着小太子在边上杵着,一怒之下,将人也给揍了。


    不过揍人的时候就没有揍小狮子猫那么狠,爪子都收了回去,只是用肉垫不断追着他打,一边追还一边气愤地说。


    “可恶的坏人,骗猫!


    “说是今晚会做美梦,猫才进来的,结果是个大大的坏梦!


    “喵嗷,明明都养着忍冬,怎么还去养别的猫!”


    “咪,渣男!”


    小太子被肉垫追打了一番,也不知道那啪啪乱飞的凉凉肉垫有什么魔力,好像在那一瞬间解开了澹台阗身上的禁锢。


    澹台阗发现自己能动了。


    顶着忍冬左右开弓的肉垫夹击,原本抱头鼠窜的小太子,突然一个转身就将追杀在后面的黑猫一把抄了起来。


    忍冬还是有点分量的,对于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来说。可是太子抱着他的动作却稳稳当当的,还将整只猫紧紧地和自己的腰腹相贴。


    “咪!”


    小太子抱得有点太紧了,将忍冬挤得哼唧了声。


    “忍冬。”


    自那小太子的嘴巴里,准确无误地发出了澹台阗的声音。


    不是那种在梦里出现的属于小孩的,有些嫩嫩的声音,而是属于一个长大后成熟冷淡的男人的嗓音。


    忍冬有点呆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忍冬突然意识到抱着他的那具身体正在飞速地抽长着,自小孩的模样一下子变成少年,又很快抽变成成年体。


    视野一下就高了不少,而那紧紧抱着他的臂膀也变得强壮而有力。


    现在就算猫想跑也跑不了了!


    忍冬搭在澹台阗胳膊上的肉垫开始麻爪了……是不是猫猫一个不小心又把梦主的意识揍醒了?


    忍冬蜷缩了一下肉垫,很想给自己辩解一下,他也不是故意的……可是猫没错!


    人,偷偷地在梦里还养了一只猫!


    特别可恶的人,需要猫多打几顿。


    “忍冬。”抱着猫的男人又叫了一声,“这是我的梦。”


    澹台阗盯着忍冬扑闪的小耳朵。


    “所以,忍冬是有入梦的能力?”


    那话听起来是个疑问句,可毫无疑问那是一个陈述语气。


    也就是说人并不是在问猫,人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忍冬本来想反驳,但仔细一想,人做梦醒来之后都会忘掉掉,就算梦里承认也没什么所谓了,于是猫就很理直气壮,“猫进人的梦,人不满意?”


    别人的梦,猫猫还不屑去看呢!


    “忍冬进我梦倒是没什么所谓,可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澹台阗捏着忍冬肉垫,一下又一下地按着,于是也就叫那爪子一次又一次地舒展又收回去,“方才我无法控制身体,那猫可并非我想养的。”


    毕竟梦就是如此奇怪又颠三倒四的。


    “那也是你的梦。”猫猫蛮不讲理,“所以人还是错了。”


    “既然我犯了错,那忍冬觉得该如何罚我呢?”


    澹台阗抱着忍冬在梦里行走,掠过的那些宫人都呆板地跪在地上,他的视线自那些人身上掠过,并不在意他们脸上空洞而无物的脸庞。


    就在他醒来的那一瞬间,整个梦境都发生了变化。


    那些太监和宫女的脸好像在那一瞬间被什么擦去了痕迹,变得空白起来。刚刚那只小狮子猫也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大块白色,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只剩下圆这个轮廓。


    澹台阗及时地抱住了猫,不叫他发觉这些诡异的迹象。


    忍冬躺在人的怀里。


    正在认真思考着要怎么处罚人。


    “猫要吃多多的甜饼子。”


    “每日的单子上都有份额。”


    “只有四块!”


    忍冬愤怒地伸出一只肉垫。


    甜饼子是很好吃,但是一个只有小猫巴掌大,一口就没了,四个甜饼子只能吃四口。


    “除了甜饼子,忍冬喜欢的还有很多。”澹台阗很随意地报出了几个糕点的名字,“甜饼子要多多,那这些岂非也要多多?”


    猫猫每听到人念一个名字,胡子就会快乐地跟着抖一抖,听完之后,就连肉垫也开始在空中踩奶。


    忍冬幸福点了点头,“都要多多。”


    “那忍冬还是多多打我吧。”澹台阗按着猫猫的肉垫,冷酷无情地说,“毕竟贪吃猫受大罪,上次是哪只猫贪凉吃坏了肚子?”


    前些时候的夏天太热,就算是喜欢晒太阳的猫,整日趴在石板上也会烫得哇哇叫。


    皇帝在夏日是有用冰的份额的,宫里头也早会用冰做一些消暑的甜食,猫都很喜欢。


    忍冬作为猫有得吃,作为人的时候也有得吃,两头吃,还吃两份冰,连吃了几天之后就闹肚子了。


    那天晚上发作的时候,猫正在人的龙床上跑酷。那叫一个兴奋刺激,结果跑着跑着,突然从床头摔下来,一把栽在了人的脸上。


    澹台阗捂着脸上滑落下来的猫坐起身,发现小咪可怜兮兮蜷缩在他怀里,看起来连胡子都微微紧绷着,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这叫皇帝本来就不大好看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


    澹台阗要叫太医,猫猫却不给。


    作为一只小猫妖,结果因为吃坏了肚子而叫了人类的医生,这看起来不会觉得猫猫很丢脸吗?


    澹台阗气笑了。


    后来人不仅叫了太医,还在猫猫恢复后,用了一根小棍子抽猫猫的屁股,痛倒是不痛,但特别可恶。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