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巢穴原本是山洞,巨兽叼来各式各样柔|软的草,盖住了坚硬的地面,而且因为巨兽本来就体型壮硕,所以几乎整个山洞都铺满了,猫经常在上面打滚。


    就算忍冬长大了,对于巨兽来说还是小毛球,小毛球很努力地在卧倒的大毛球身上翻山越岭,就在这个时候,外头春雷滚滚,轰然的雨势落下。


    春天要来了。


    这是一个忍冬不太喜欢的时间,春天的雨有时也很多,就会让毛发湿湿的。而且春日躁动,忍冬总会时不时感觉到一种难以忍耐的冲动,时不时有抓挠与撕咬的渴望。


    对于动物来说,他们即将迎来又一个发|情期。


    忍冬自然是知道这个,但这么多年来,他已经熟练地将这种冲动镇压了下来,为了避免同为雄性的巨兽发生冲突,最近他甚至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躲在巢穴的深处。


    这天晚上,忍冬照旧在巢穴深处呼呼大睡。这个梦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但是猫丝毫没有要打破它的想法。


    虽然忍冬从来没有想过澹台阗会变成动物,可当他们真的如同动物一样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所有的相处就只变成了动物纯粹的本能。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要跟着你。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也可以喂养你。


    忍冬喜欢作为人的澹台阗,但也喜欢作为巨兽的澹台阗。


    都好,都妙,都呱呱叫。


    半睡半醒的时候,忍冬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什么在舔他。


    粗粝的触感,一下又一下的舔着忍冬的毛,整只猫从背到小|腹,从小|腹到肉垫,再到毛毛绒绒的脑袋,肥厚的舌头吐出来的时候,从下往上一洗礼,就将毛球舔得湿哒哒的。


    忍冬惊醒的时候,毛球已经变成了湿毛球,他蓬松柔|软的毛发东倒西歪,被嗦得跟芒果核一样。


    “澹台阗,你干嘛舔我。”忍冬晕乎乎地说,脑袋还没转过来,“猫的毛毛都湿掉了。”


    最近还一直都下雨,舔得这么湿透透的,都没太阳可晒了!


    猫猫还想着太阳的问题,那根可恶的舌头已经往下舔,咪!忍冬吓得一个激灵,所有的瞌睡虫全都飞跑了。


    怎么搞偷袭!


    忍冬挣扎了起来,猫猫扭来扭去的,转身就要跑。巨兽的肉垫摁在猫的后背上,轻而易举地就将整只猫笼罩在了下面。


    这是无法抗衡的体型差距。


    忍冬背后的巨兽张开可怕的獠牙,一把就将猫给含进了嘴里,肥厚的舌头仍然执拗地舔着。


    这下猫是真逃也逃不了,两只肉垫可怜兮兮地搭在巨兽的嘴边。一开始忍冬还有力气揍他的嘴巴子,长这么大一张嘴巴干什么!可后来忍冬也没有力气了,可怜兮兮地咪呜了起来。


    咪呜,咪呜,咪呜……


    身为猫被压制下去的本能,被巨兽很恶劣地点燃了。


    小猫的上半身,最后只能惨惨地抱着巨兽的嘴巴,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流出来的东西最后都被巨兽吃掉了。


    巨兽将忍冬吐出来的时候,那真是整只毛绒都湿透了,可是巨兽也不在乎,非常仔细而执拗地又舔了一遍。


    忍冬已经破罐子破摔,爱舔就舔,反正外面下着雨,就算猫要跑也跑不出去。


    就在忍冬被舔得晕晕乎乎,脑子都快成浆糊了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压了下来。啪一下,压到了猫的脸上。


    几乎有一只忍冬那么长。


    就算是梦,忍冬也要吓醒了。


    救,救猫……


    怎么还不醒!


    …


    澹台阗醒了。


    因为胸口的刺痛感。


    澹台阗捏了捏眉心,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少年,也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梦,现在啃着他的胸口不放。


    虽然心脏是要害。但冷不丁遭受这种柔|软的攻击,那种微妙的感觉还挺有趣。


    澹台阗的掌心一下又一下轻拍着睡得不安稳的少年后背,直到把他哄得安稳了才慢慢坐了起来。人的动作很轻,就算是再敏锐的猫都很难觉察到,更别说是在这熟悉安全的气息下,他只会睡得更深。


    澹台阗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在梦里全然没有做人的意识,而是变成了一只彻头彻尾的野兽,然后养了一只刚出生不久的猫。


    梦里的忍冬比初次见面的时候还要幼嫩,那毛毛的爪子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就连爬树也是一步一个踉跄,险而又险地在狼群扑杀前窜了上来。


    梦里的巨兽豢养了小猫。


    自然而然地将忍冬划在了领域的范围内。


    如今再回想起梦里的事情,澹台阗一时间都有些分不清楚那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还是仅仅只是个梦?


    他切切实实与忍冬度过了那么多的岁月,作为野兽在林间捕猎厮杀,又将撕咬下来的肉块喂食给藏在他腹部的小猫。


    忍冬很喜欢蹲坐在那里,就像是少年总喜欢爬上他的膝盖,然后坐在他怀里说那里是他的窝一样。小小的一个猫将自己整只都塞在了巨兽的腹部,将巨兽当做自己安全的堡垒。


    可成长本来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好像上一刻才只有巴掌大的小猫,下一刻就长大了。虽然还是小小的一只,但是身上已经有了发|情的味道。


    对于动物来说,在春天发|情,是一件无比寻常的事情,这本就符合自然规律。


    于是在到来的第一个春天。


    巨兽狩猎了忍冬。


    动物就是这样纯粹而遵从本能的,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与不喜欢,只知道这么做是舒服的,就大概是喜欢的吧。


    但说不准这样的喜欢,也可以跟下个人做,又或者另一个人做呢?毕竟亲吻是舒服的,舒缓也是舒服的,而当这些舒服都是由澹台阗所给予的,那此时此刻自然喜欢他。


    澹台阗从来都纵容着岁岁依着本能的行事,而当那种纯粹的本能降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还是能够感觉到一种极为强烈的贪婪与不甘。


    不够。


    不够。


    完全,不够。


    仅仅只是出于本能的喜爱,远远不够。


    是出于对豢养者的爱,是出于对给予抚慰和快乐的满足,还是真真正正的拥有情感的爱?


    少年究竟能不能分得清楚这几种所谓的喜爱是截然不同的意味?他昨夜的袒露是真的喜欢,还是出自于肉|体的缠|绵?


    澹台阗自然可以问,少年也必然会答。那清甜的柔|软的嗓音会吐露出所有叫他疯狂的语句。


    但那是真心吗?又或者是少年又一次想诱骗他,从他身上获取某些东西?某些能叫他维持这具身体,某些能叫他强大的力量,比如精气?


    哈,不然少年何须一次又一次纠缠,渴望诱|惑着他堕|落?


    澹台阗太敏锐了。


    他猜到的太多,看到的更多,所渴求的所要的只有更多,与更多。


    大概是那梦的影响,也或许是因为睡前的接触,那些被药效镇压下去的热潮,在皮肤下刺刺发挠着。


    是该需要重新吃药再镇压下去。


    澹台阗面无表情地坐在黑暗里,那取出来的药瓶就放在他的手边,可他却没有去吃,而是在片刻之后,将那些药丸全都化在了茶壶里。


    睡得晕乎乎的少年猛地听到耳边一声脆响,他猛然坐了起来,四处摸摸找澹台阗,迷迷糊糊着说:“怎么了嘛?怎么了嘛?”他根本就还没清醒,所以说话也含含糊糊的,透着撒娇的软气。


    “无碍。”澹台阗这么说,“失手摔了个茶壶。”


    冷冷的,幽幽的声音。


    他就站在床边,将半睡半醒的少年重新摁了下去,皮肤接触的地方不那么熟练地,缓慢地泛起了些许燥热,“继续睡吧。”


    在人的安抚下,少年就像是一只没有戒心的猫,又继续呼呼大睡了。


    澹台阗克制住自己有些痉挛的手指,那种汹涌而澎湃的渴望在药力失效之后,变成某种难以遏制的浪潮。


    床上的少年蜷|缩着身,睡得十分香甜。


    在澹台阗的身边,他总是如此,仿佛这里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堡垒,从来都是信任如初。


    然而,然而。


    在澹台阗那皮囊下面所藏着的实在丑陋可怕,那只疯狂的怪物根本不知何为克制,何为收敛。一旦释放出来,那头怪物只会毫不犹豫地撕咬着忍冬,就如同梦里的那头巨兽对待着猎物那般残酷,将他囫囵地吞到腹中。


    因为只有那个地方最安全。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共生一体,永不分离。


    也只有这般,那永不知休的贪婪,疯狂叫嚣的欲|望,好似也终于能平静下来。


    澹台阗太贪婪了。


    他要的实在是太多,哪怕忍冬已经给予了他所能给予的一切,他犹然觉得不够。


    真心与谎言,他不在乎了。


    只要少年一辈子也无法逃离身边。


    他不能……


    澹台阗的手指插|进发间,将有些凌乱的头发往后推,愤怒,恶毒,残酷的种种念头盘旋着,随着药力的消散,他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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