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在心里嘀嘀咕咕以前那些皇帝的坏话。


    生那么多孩子干嘛?现在害得他的人大半夜还要看族谱,那么多个,一页一页要翻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完!


    猫就这么不讲道理。


    忍冬看着澹台阗不紧不慢翻阅的样子,觉得无聊,又想爬走了。岂料他刚刚动了动身子,就发现自己的袖子动不了。


    猫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袖子被澹台阗压住了。他们两人现在是坐在一处软榻里,相距有点距离,但是忍冬今天穿的衣袍袖子还挺宽大的,被他随意地铺开去,被压住也是正常。


    忍冬扯了扯,纹丝不动,眼瞅着澹台阗看得认真,猫也不想打扰皇帝。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就蹬掉了靴子,连腿也缩了上来。


    整个少年蜷缩在软榻上,将头靠在了人的膝盖上眯起了眼。


    猫走不掉,猫就睡觉。


    澹台阗并没有阻拦,反而在忍冬躺下来之后,也将袖子盖在了他的脸上,替他挡住了那些摇晃的灯光。


    忍冬深深吸了一口气,属于人的气息穿过了肺腑,叫猫很快放松下来。


    不错不错,咪喜欢这个味道。


    忍冬之前偷偷在系统仓库藏过人的衣服,但是放的时间久了,上面属于人的味道不见了。于是忍冬就偷偷摸摸地把这件衣服还了回去,又摸了件新的。


    一换一,猫没偷。


    至于某个一是怎么来的,人别管。


    忍冬很快昏昏欲睡,半睡半醒间想着今日的事情。


    那些佾舞生之所以上吐下泻,是因为猫偷偷放了点巴豆。


    这是猫在问系统什么东西能让人病几天,但是又不会害死人的时候,系统给出来的答案,然后猫就花了1积分兑换。


    系统的好处就在这,很多日常的用品,忍冬根本不需要去寻思要怎么购入,直接花1积分就可以获取。


    那些礼官根本找不到下药的人,因为在那个时间段根本没有可疑的人靠近……嗯,的确不是人,而是一只猫。


    忍冬大摇大摆地进去,又大摇大摆地出来。


    在系统精准给出来的剂量下,达到了一种腹泻两三天却不致死的情况。


    虽然生病几天人也挺难受的,但总比在汪太妃的计谋下,这些人必定要死去的命运来得好一些。毕竟要是真在祭天大典上弄出事端来,作为诱发陷害皇帝的一环,在龙颜大怒之下,这些人的脑袋估计都得齐刷刷掉了。


    忍冬一边想着,一边下意识要舔毛,吸溜吸溜了两下,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人,不是猫,又遗憾地把舌头收了回去。


    “睡不着?”


    许是这轻微的动静,惹来了澹台阗的分神,他轻轻拍了拍忍冬的后背。


    “真可以不跳舞吗?”


    猫也分不出来那些人的舞蹈有什么区别,只是远远看他们在练习的时候,那动作看起来还挺好看的。


    “按理说是不行的。”澹台阗不紧不慢开口,“但事在人为,临时出了些差错也是正常的。”


    忍冬:?


    就算猫只读了一点书,但事在人为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现在忍冬可不是文盲猫。


    人就只会糊弄!


    忍冬使劲地扯了扯人的袖子,哼唧了声。


    “岁岁似乎对这件事很在意。”


    “因为看起来有人要陷害你。”


    忍冬深沉地说,比如那个看起来还是对人的皇位贼心不死的汪太妃。


    人这么聪明,应该早就感觉到了。


    “陷害我?”澹台阗好似觉得少年刚刚的语气很有趣,“嗯……”他应了一声,“那么多人,是如何陷害我的呢?”


    忍冬本来就有点困,而人说话的声音慢慢的,有点像在催眠,听得猫有点更困了。他含糊不清地咕哝了声:“……你不喜欢被人碰……找一堆人……然后你不高兴……大开杀戒?”


    猫感觉自己的耳朵被捏了捏。


    “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一个凶残的人?”


    什么叫在猫心中是一个这样凶残的人,人本来就很凶残……忍冬哼了一声,很坏地说:“就是就是。”


    之前不给猫亲的时候就很凶。


    亲得猫嗷嗷叫,不给猫跑的时候也很凶。


    澹台阗低低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拍着忍冬的后背,那动作很规律,力道也刚刚好,就这么把猫给哄睡掉了。


    等到少年睡过去之后,澹台阗的目光方才放到了刚刚的那本册子里。


    皇帝有命,这底下做事的人自然快马加鞭,将东西送了过来。澹台阗很随意地翻动着这些名册,眼神在上面一扫而过,并未停留多久。


    就这么慢慢将这本都看完了。


    夜半中天,澹台阗提笔,写出了几个名字,轻轻叫了一声,就有一个容貌普通的男人很快出现,接过了那张纸。


    “查一查他们的情况,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亲属关系,包括他们一切来往,大小事件都别落下。”


    “喏。”


    在他们说话间,趴在澹台阗膝盖上已经不知道翻过几个身的少年哼唧了声,好像是被他们说话的动静吵到了。


    澹台阗摸了摸他的脸,少年很乖又安静了。


    “顺便将佾舞生都料理干净些,便是要死,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死。”


    男人抚摸着少年的动作,虽然轻柔,可吐出来的话,却透着森冷的煞气。


    这批佾舞生,他们的体内早早就被下了毒。天长地久,日积月累,一点一点地汇聚着,直到无可挽回的时候。


    依照着下毒者的算计,他们本应该在几天后爆发,暴毙而亡,而那个时候,那些毒性也会随着人体的死亡而难以查探。


    时间正正好在祭天大典后。


    祭祀本就为了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一切往好的方面发展的事情都能称为祥瑞,一切染上血色的事物都能称为不祥。


    本该为神明起舞的佾舞生全都暴毙,如何不能算是上天降下的惩罚,对帝王的不满呢?


    只不过现在这一切都随着这批佾舞生突发急病,全都暴露无遗。


    那个男人毕恭毕敬又应了一声。


    见陛下没有其他的吩咐,这才悄然消失。


    那些佾舞生,自然是不能在这个时候死的,毕竟现在全体上吐下泻,在这个节骨眼上,本也可以视作不祥。


    可提前爆发,远比事后猝死来得有回旋的余地。


    在他们的彻查中,必然存在一个外部的推力,诱使了这一个事件的提前爆发……只是他们的追查,也与那些礼官一起陷入了僵局。


    从头至尾,除了忍冬这位小祖宗曾经去过,也再没有其他可疑的人能查出来相关联。不过想想这位猫主子有时候的神异之处……他心中一凛,迅速掐断了危险的苗头,将刚才的想法全部清空,重新变作冷肃的模样。


    身后的殿宇里,澹台阗将少年抱了起来,往深处的床榻走去,少年在他的怀里缩得更小一团。喉咙咕噜咕噜了几下,也不知在说什么,听起来却软软的。


    将少年放下来后,他柔软的身体自顾自团成一团,将两只手压在了侧脸下,又睡成了一个半圆形。


    澹台阗无声无息地笑了一下。


    自然是不能够让那些人在这时候死去的,不然……少年怕不是要哼唧哼唧哭出来。


    …


    猫才不会哭!


    忍冬一边啪嗒啪嗒掉着眼泪,一边倔强地将碗里的东西扒拉进嘴里。


    澹台阗看着少年红透了的嘴唇,难得有些无奈,“吃不下去就莫吃了。”唇珠都肿起来了,透着主人的艰辛。


    今日送过来的菜肴里面有一盘是新样式,看着红彤彤的,忍冬从来都没有吃过。


    这样的新鲜招式,忍冬向来是第一筷子就下去了,结果刚送进嘴里,他的眼睛就瞪大了,囫囵吞枣地吃下去之后,他立刻到处找水喝。


    有个太监连忙捧了凉水过来。


    一大碗凉水灌下去,忍冬的眼角也泛着通红,没忍住吐了吐舌头,含含糊糊地说:“痛。”


    澹台阗看了一眼那盘菜,宫里较少做这些重口重油的,不过他也吃过几次,知道要的就是一个辛辣刺激。皇帝最近不食荤腥,这道菜明显是底下的人知道少年喜欢吃新鲜的,方才特地做了。


    显然少年就吃不进这些,敏感的舌头受不了。


    澹台阗要叫人将那盘菜给撤了,忍冬却一把摁住了人的手腕,坚强地说,“我还能吃。”


    三口。


    猫只吃了一口,还剩下两口呢。


    倔强的猫倔强地抬起了筷子,倔强地又夹了一块,这一次他夹了边边的菜,不那么红油的肉肉吃了下去。


    好了一点,但舌头还是热热的,胀胀的。


    于是猫就一口菜一碗凉水,一口菜一碗凉水,就这么把三口全吃完了。早在吃第三口的时候,忍冬的眼里已经含着一包眼泪,眼皮眨了眨,那眼泪哗啦啦就流下来。


    大抵是实在难受,吃完后他已然跳了起来,在澹台阗的身边来来回回地走,红肿的舌头也吐了出来,搭在了嘴边,似是散热,又像是想消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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