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辇行至福宁殿前,澹台阗抱着猫下来。


    他往偏殿的方向看了眼,猫的大尾巴扫过人的下巴。


    干嘛干嘛,不许看!


    猫现在就在人的怀里,去看岁岁干嘛?


    岁岁现在也不在。


    猫,很谨慎!


    要是人同时想看忍冬和岁岁,猫可没办法同时变出来!


    那大尾巴拍脸实在是拍得过分,澹台阗面无表情地自嘴边取下来一根猫毛。


    忍冬无辜地抱着自己的大尾巴。


    人的大手轻轻地在猫屁屁上拍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了声调皮。


    猫瞪圆了猫瞳。


    人,是变态!


    怎么忍冬人时刻也打,忍冬猫时刻也打!


    一只坏猫在澹台阗的怀里挣扎。


    人搂着活蹦乱跳的小团进了殿,方才撒手叫猫乱窜。


    余则明镇定自若地跟在皇帝的身后,也听着那大声的喵嗷声。


    嘿,小祖宗大概骂得很难听。


    殿前养狸奴久了,也知道多数时候,猫在人的跟前是会娇滴滴地咪呜的,只有看不到人,或者很生气的时候,才会这么喵嗷喵嗷。


    超大声地展现猫之怒火。


    骂完后的一个猫蹲在柜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澹台阗更衣。


    那身厚重的冕服换了下来,重换上一身轻薄的,家常些的服饰,没有那么多的亮晶晶,不过看起来还是很好看。


    猫的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有些自得。


    猫的眼光,就是好!


    等澹台阗换了衣裳,他方才抬头看着蹲在柜子上头的猫。


    这福宁殿内,一开始不许猫上柜的。


    一来是担心猫的安全怕摔下来,二来没着没落就这么窜上去,每次猫上去就下不了。


    可忍冬记吃不记打。


    每次一来殿内就快快蹲了上去,下不来的时候就很可怜、很委屈地一个猫盘在那,一双漂亮的猫瞳紧紧地盯着人。


    人,救救猫!


    猫到底是怎么上去的?


    猫到底是怎么下不来的?


    猫,真是一个神奇的物种。


    后来,福宁殿就悄无声息地多出许多奇异的爬架,或高或低,与百宝阁等物融为一体,也好似是一类精致漂亮的摆设,却修饰出了能叫猫起起落落的通道,能畅通无阻地上去柜子顶,自然也能方便地下来。


    忍冬第一次发现的时候乐坏了,一个猫在柜子顶快活地睡了三四天,才挪了位置。


    好人人好,猫喜欢你!


    而现在的猫,就也继续蹲在上面。


    一双在暗处里金色变得越发明显的猫瞳,圆溜溜地盯着站在柜下仰头看他的人。


    “不下来吗?”


    澹台阗朝着猫敞开怀抱。


    忍冬蹲在柜子上踩着自己的尾巴,犹豫了一会,可还是没舍得人的召唤,只好很可怜飞扑下来了。


    毕竟一个冷冷的人,一个柔柔的呼唤,猫怎么忍得住!


    听话小猫。


    哼哼,接住忍冬小炮弹吧!


    栽在人怀里的猫发出很娇憨的一声哼唧,被澹台阗抱得更紧,又顺手捏了捏猫尾巴。


    猫很大方,都给人摸。


    澹台阗抱着猫在软榻坐下,余则明很快递过来一个小罐。


    盘踞在人腰腹上的猫很惊奇地看着大太监那谨慎的态度,仿佛那捧着的不是个小罐子,而是成千上万的金银珠宝。


    人接过小罐,起了盖子。


    一道似浓非浓的味道泄了出来,叫猫没忍住舔了舔毛嘴子。


    好奇怪的味道。


    忍冬勾了勾爪子,趴在澹台阗的身上伸长了脖子,是什么东西!怎么诱|惑猫?


    澹台阗取出了一颗不大不小的丸子,递到了忍冬嘴边。


    丸子看起来约莫指头大小,放在现代,就和一块冻干差不多大。


    放到猫的嘴边,难道是给猫吃的吗?


    忍冬用鼻头试探着碰了碰,感觉不是什么坏东西,舌头一卷,一吸溜,丸子就被猫吞了。


    猫吃得快快,没尝出来什么味道。


    于是忍冬扒拉人的手腕,示意人再多给猫一个。


    澹台阗却很冷酷地盖住了小罐,重递给了余则明,很残忍地说:“一天只能吃一丸。”


    猫很震惊地看着人,“咪。”


    怎么限制猫吃零食的!


    可坏了。


    猫不满意地在人的身上乱踩。


    猫踩在人身上的感觉,大抵像是一颗冬瓜多出了四根筷子,只要一用力走来走去,就踩着可疼。不过澹台阗是练武之人,忍冬踩在他的皮肉上却很少有深陷下去的感觉,爪感还不错。


    踩着踩着,忍冬又忘掉了刚才的事。


    反倒有些快乐地在人身上踩奶,一爪爪二爪爪三爪爪……


    是的,就是这么容易分散注意力。


    桌上堆着些奏章,不过澹台阗并没有去碰,他沉默而安静地注视着忍冬,那种眼神并不凶,也不叫猫难受,于是猫也没有被吓走,而是很大方地给人看。


    一边给人看,一边还问呢。


    “看忍冬干嘛?看忍冬漂亮的毛毛嘛?”


    每日两个青青可是会非常认真地梳理好几次,务必叫毛毛都蓬松柔|软。


    澹台阗淡淡笑了一下。


    他的笑意总是很浅,很少,所以难得可贵。


    有时候,猫总觉得人看着他的眼神好重,就好像,猫不只是猫,还是某种非常重要的东西。


    那种沉甸甸的分量,叫猫喜欢。


    因为猫也把人看得重重的。


    猫在澹台阗的小|腹处趴下,暖暖的一个猫,也将人烘得暖暖的。


    忍冬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上次汲取了精气后,猫炼化出了第一缕妖力。


    这说明忍冬的方向是对的。


    诱|惑人,让人失控,可以让猫汲取到精气。


    不过这种方式,真的很像是坏妖精。


    所以人说忍冬不乖的时候,猫虽然龇牙,却也只能垂头丧气地接受。


    可是坏猫妖是想救人,所以也没事的……吧。


    猫心虚地想。


    猫不管了!


    猫只负责怎么救人,这中间要是出了事情,猫都不管!


    猫,就这样摆烂。


    很好很好,把心理负担都抛掉后,猫继续思索要怎么诱|惑人。


    上次用的办法很管用,不过系统说,招式贵在新,之前用过了再用一套那就不那么管用了。


    猫觉得统说的有道理,所以溜溜达达又去了一次藏书阁。


    结果猫惊恐地发现,出大问题!


    那条本该放满了画册和有用书籍的通道,居然不见了!


    猫困惑地在这条通道来来回回走了三遍,根本没看到半点熟悉的痕迹。对比起藏书阁高大的书柜,好小的一个猫蹲在地面,晕晕地晃了晃小猫头。


    糟糕,那猫岂不是没有学习的地方了?


    怎么那些书,全部都不见了?


    难道是被藏书阁吃掉了?


    猫受大打击!


    等猫晕乎乎离开后,藏书阁的深处拐出来两个小太监,看他们的打扮应当是这藏书阁内负责整理的。他们手中拿着名册,正在核对着那些书籍,因着这藏书阁平日也没有人来,所以他们的态度也比较散漫。


    左边握着名册的小太监仰头对着名,好奇地说:“师傅为什么叫我们将那边的书都挪到更里面去?”他们在藏书阁做事,自是认得一点字的,也看得懂那一排书架的内容。


    就算他们已经是太监,也不妨碍他们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右边的小太监漫不经心地说:“我怎么知道?师傅吩咐下来的事情,做就是了。不过近来,是不是有什么小动物钻进来了?”


    那日他们得了命令去整理书架的时候,却看到那条通道跌落了不少书,横七竖八地歪着,铺满了地面。摊开的书页上记载了各种奇葩的东西,纵然他们是不通人事的小太监,看了也不免脸红,忙全都捡起来了。


    好在虽然有些磨损,大体是没受到什么严重的损伤,他们就全都收到了最里头去。那里黑漆漆的,没点灯的情况下根本看不清,能看到的人更少了。


    “是有些绒毛,不过也分不清楚。”先前的小太监回应了句,“不过倒是偶尔会听到猫叫。”


    两个小太监齐齐停顿了一瞬。


    这宫里面能叫人记住的事情,多是和皇帝有关。


    一想起猫,就不免想起了太初帝身旁那只黑猫。


    右边的小太监声音低了下来,悄声说:“你听说了吗?寿安宫那边……似是得了陛下的惩处。”


    左边的小太监无意识地应了声,“是啊……”


    最近寿安宫的宫人在皇宫绕圈跑步,可谓是一大奇景。


    如此明显的奇观根本没法遮掩,事情的起因经过自也是泄露了出去,叫人知道虽然说是寿安宫的宫人,实际上便是汪太妃的身边人。


    这无疑是落了汪太妃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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