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殿下,这猫看着,说不得是陛下新养的那只呢。”跟在那人后一步的太监低声说,“不若将其送回去,且看看是与不是呢。”
被称为六殿下的人皱了皱眉,面色不虞,斜视了眼树上的猫。
“……罢了,捉来一齐带过去吧。”
他也听说了。这些时日,他们的好兄长、好皇帝当真是放纵懈怠,纵容着一只畜牲抓伤大臣的颜面,这等行为着实荒唐。
不过心里讥讽,面上总归要装上一装。
免得新帝刚登基的那把火先给他们这些弟兄们全都烧咯。
忍冬不是会坐以待毙的猫。
见宫人搬来了梯子上树,他一个迅猛冲刺,轻巧地弹跳到了上面的树枝。那树枝更轻,更细,堪堪能撑住一只幼猫的重量,以至于整根枝丫都上下晃动着。而忍冬呢,就这么安然地趴着,欣赏着这些人抓耳挠腮,却逮不住猫。
有时候,那条尾巴会垂下来。
跟勾引似的,左右轻轻晃动着,尾巴尖勾起,很是灵动。
尝试了几次,宫人都没能捕捉这黑猫,六皇子的脸色越发难看,只觉得一个个都是饭桶,连只畜生都抓不到。
“还用我教你们吗?”他厉声道,“去取棍子把它赶下来啊!”
六皇子本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等这么会的时间,已经很消磨他的耐性。在他的催促下,几个宫人又去取了木棍来。
见状,忍冬跳跃着又往上,攀爬到了最顶端。
灿金色的猫瞳盯着距离有些远的另外一棵树,颇有些跃跃欲试。
【请宿主谨慎,以猫的体能很难实现这么远距离的跳跃。】
“忍冬先前也很厉害。”忍冬可不是胡来的猫,他可是有依据的,“抓老皇帝,抓人,都可以。”
这是在说先前的两次猫猫突袭。
以前还没穿越的忍冬是做不到这么厉害的,他在变得强壮。
【宿主的身体经过系统重塑,目前拥有比普通猫更强壮的体能,可以做到寻常猫做不到的事情。只是再厉害的猫,都不可能做到十几米的跳跃。】
好吧,猫是听劝的猫。
虽然有些跃跃欲试,不过忍冬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像一颗小炮弹那样往下蹦,狠狠地砸在六皇子的脑袋上,紧接着是肩膀,最后像是一滩水那样迅速滑走。
遭受袭击的六皇子大喊大叫,脸色都扭曲了起来,嘴里说着些喊打喊杀的话。
而忍冬呢,跑得快快。
像是一阵风,将人的话抛在后面。
猫的全速奔跑只能维持短短的时间,可要甩掉追踪者最重要的不是速度,更是极速转弯与到处乱钻的本事。
哼哼,忍冬最会了。
不要小看在街头活了十几年的猫猫的经历啊!
忍冬最擅长逃跑了。
在终于甩开那些宫人后,忍冬缩在一处砖瓦房后吐舌头,好小一团藏在阴影里。
好热好热。
踩来踩去的肉垫印出一个个爪印,湿漉漉的。
猫好久没跑这么快过,好刺激!
灿金色的猫眼里有着兴奋。
野性不改的猫,有时是有些享受这些突发的意外。
只是,跑出太远,忍冬有些不认识路。
都怪那些人追太久!
这里人实在是太多,宫人,士兵,来来往往的队列留下的味道实在驳杂,忍冬东嗅嗅,西嗅嗅。
咪,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有点呆掉的猫在缓过劲来后,呆呆地问系统。
“统,忍冬不认路了。”
体能增长带来的坏处,就是猫能跑出去的范畴也更宽广,在逃跑的过程里,猫已经跑得远远的,他本来就不熟悉这片地方,很难找到回去的路。
【正在为宿主检测中——】
就在系统滴答滴的时候,忍冬甩着尾巴又爬上身边的一棵树,蹲在树枝顶部瞭望了一会,惊叹起来。
好多房子密密麻麻排列在一起!
猫决定爬上那些房子,顺着屋檐跑,再加上统,总能找到回去的路。
忍冬不怕冷不怕苦,肯定能找回自己的人。
系统很快给猫生成了定位,开始给猫进行指引。
比起刚才频频的紧急漂移,回去的时候,忍冬可悠哉了,直线跑着跑着就会被新奇的东西吸引走,包括不限于掠过的飞鸟,落下的雪,甚至是踢踏的脚步声,都能让猫扑来扑去。
飞扑了几次,忍冬想起他的逗猫棒,催促着统快快把逗猫棒给取出来。
叼着商城兑换来的逗猫棒,忍冬兴奋地在道上疾驰。
好一道小黑旋风卷过,谁都看不清楚忍冬叼着什么,只能听到叮咚作响的清脆声。
等到了忍冬认为的安全地带后,猫开始撅着屁股,将叼着的逗猫棒甩来甩去,试图插在一个非常合适的地方。
猫只能很可怜地自己和自己玩逗猫棒~
一只叼着逗猫棒飞快甩动,以至于连脑袋也甩来甩去的神经小猫诞生了。
铃铛的空灵声在这寒冷的冬日,好似某种诡异、可怕的回响,听着叫人后背发凉。
此地本就透着肃杀之气,这等空灵怪异的声响,叫那路过听到的宫人吓得浑身发毛,几个人强撑着身子互相搀扶着过来一瞧。
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只已经玩疯了的猫。
宫人捂着心口,气若游丝地说:“原是只狸奴,吓得我,还以为是什么怨魂……”
另一人也跟着说:“这种地方邪祟得很,说不得哪里就死过人,咱们还是快走罢!”
又有人说:“这狸奴瞧着,是不是在听咱们说话?”
一时间,这几人都朝着猫看去,就见那神经兮兮的猫叼着一根奇怪的棒子,正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悠闲地交叉着,一双金灿灿的猫瞳盯着他们,好似真的是在听他们说话。
这叫原本便气虚的他们腿又跟着软了软,毕竟这猫是黑猫,大抵在其他朝代有着黑猫祥瑞的说法,可到了现如今的朝代,多数人都觉得黑猫不详,猛一见一黑猫盯着他们瞧,还是在那种可怕的联想下,他们都想跑了。
“且等等。”就在有人要溜的时候,最开始那人突然叫了一声,“黑色的狸奴,金色的眼,这不便是,这不便是殿前寻的那只吗!”
因着激动,这宫人的嗓音都险些破了。
另两人仔细看了又看,有些犹豫地说:“看着这般埋汰,真能是陛下要寻的那只吗?”
忍冬一路乱窜,再加上疯玩,赫然是一只凌乱猫。
他舔舔自己,毫不心虚。
不过人在找他吗?
忍冬叼着逗猫棒主动走到宫人跟前,才低头将逗猫棒踩在脚下,朝着人咪呜了声。
宫人们瞪大了眼,这,这猫真能听懂?
难道真是殿前的那只?
他们也曾听闻过新帝对身旁小宠的喜爱,忙不迭将端着的东西撇去,又将这只黑猫端上了盘子。
猫脾气倒是好,也没咬他们,就是在他们要走的时候,又咪呜了声。
低头一看,那丢着的细长棒子就在地上,等宫人捡起来后,猫就柔弱无骨地侧躺在盘子里,开始若无其事地舔毛。
他们晕乎乎地端着这猫走了一道,见到了好多拨宫人作寻找状,他们也精,生怕被人抢了这波功劳,一路上也是躲躲藏藏。
直到被御前的人拦下,才颤巍巍地举起盘中的猫。
被高举过头的忍冬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露出血盆小口。
等等,血味?
忍冬猛地闭上血盆小口,一个灵活翻身就啪地在盘子站了起来。
没等宫人反应过来,刚才一路上一直很乖顺的猫一个猫突猫进,踩着他的肩膀往下噌噌噌飞蹬,落地后快快地跑了。
猫像是一团小旋风,猛猛地扎进屋内。
皇帝亲临,京营自是腾出最大的屋舍给陛下使唤,可这般大的屋舍内跪了许多人。有忍冬熟悉的青字辈,也有不认识的侍卫,还有不久前刚抓过他的那些宫人,连带着嚣张跋扈的六皇子,全都跪着。
忍冬分辨不出血味从何而来,因为太浓。
而他的人……
刚在一具尸体身上抽出刀来。
六皇子抖如扑簌,瞪着那具就在他面前瘫软下去的尸体,惨白的脸色像是也要这么死过去。
染血的刀沉沉地压在六皇子的肩膀上,澹台阗俊美苍白的脸庞上有着神经质的、僵硬的笑,可阴冷的声音如梦魇降临。
“寡人的猫呢?”
他在笑。
可他的笑并不浓烈。
有种诡异的潮湿感。
就像是一个扭曲的、不成人形的怪物。
看着澹台阗的笑,六皇子澹台骏不受克制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像是极度惶恐般想要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他想起来了……这种笑容……
在很久,很久前。
潜藏在记忆里的恐惧喷薄而出,让澹台骏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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