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跪在地上的丹朱膝行几步,忙用手帕去接,皇贵妃将嘴里的那口参杂着异物的茶水吐到丹朱手里,又去看那茶碗。


    只见澄澈的茶水里,正上上下下漂浮着几根明显的黑色毛毛。


    皇贵妃的脸登时就沉了下来!


    …


    忍冬早就翘着尾巴跑走了。


    猫可是很忙的。


    皇宫很大很大,忍冬要逛个遍,以他的小短腿,大概要花上七八|九十天都走不完。


    忙忙的猫跑了大半天,下午回来的时候累倒在安乐堂门口,像是一滩软绵绵的饼。


    门口的石板还有阳光。


    晒得暖暖的。


    猫躺得很快乐,尾巴也跟着一甩一甩。


    余则明出来取膳食的时候,险些一脚踩到忍冬身上。


    “忍冬,你怎可在这躺着。”余则明蹲下来与他说话,“不乖。”


    忍冬扑闪扑闪耳朵,闭上了,装听不到。


    猫累累的,要躺躺才能好。


    高进忠身后带着俩小太监,看着余则明叹了口气:“你还有闲工夫去惦记一只野猫,看来殿下的身子应当是好些了。”


    前些天福宁殿下令,打杀全宫上下的动物,除却专门豢养动物的西苑不受打扰外——还是因为那地方看守得紧,动物都出不来,没有嫌疑,这才逃过一劫——其余全都死光了。


    而后一连好些天,直到今日,长乐帝都不曾上朝。


    也不知道怎么这安乐堂还能长出一只黑猫来。


    要是忍冬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就会大发猫慈地告诉他:其实猫的肚肚底下有一块白白的毛毛!


    高进忠送完膳并未停留多久,只是朝着耳房拜了一拜就离开了。余则明进安乐堂的时候,一滩猫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团猫。


    一团猫烦人得很。


    在小小的正堂里来回冲刺,也不知道在兴奋什么。


    那么小,那么软。


    余则明都怕自己一个没留神,就将忍冬给踢了。


    就这样小心翼翼地在小坏猫的骚扰下,余则明摆出了桌子,把膳食一一取了出来放在桌面上。


    摆完后,余则明去请了太子出来。


    “高进忠……”


    在桌子底下,躺在澹台阗脚边自个玩自个尾巴的猫,敏锐地抬起了猫耳朵。哪个高进忠,漂亮裙子的女人说的那个吗?


    倏地,桌面边缘出现了两只毛绒绒的爪子。


    余则明倒抽了一口气,矮身一瞧,就见这拳头大点的猫不知怎么跳的,竟是挂在了桌边,小短腿在半空里蹬来蹬去,还在虚空踩踩呢。


    忍冬的弹跳力和柔韧性都很好,三下五除二翻上了桌面,蹲在边边好小一个团子,喵喵咪咪了起来。


    澹台阗眼眸微动,亲自取了箸,夹了一筷子菜。


    忍冬喵喵叫。


    换了一道菜。


    忍冬咪呜咪呜得更大声。


    也就可怜的两道菜。


    澹台阗停下动作,漆黑的眼底透着冷意:“饭菜有问题。”


    忍冬嗷了一嗓子。


    不错不错,他新养的是个聪明的人。


    余则明脸色微变,扑通跪了下来:“奴婢方才用银针试过……”凡是要进太子口中的食物,自然需得经过验毒。


    就算寻常毒药对太子没用,可要保不准,幕后之人真寻到了什么凶残的药……


    哎呀真笨。


    那用银针试探不出来的毒药就行了。


    电视剧上都这么演的。


    忍冬见人不吃了,放下心来。


    他自顾自侧躺,背对着澹台阗翘起后脚,努力绷直,开始舔自己肚皮底下的毛毛。


    他浑身上下,也就肚肚那有一小块白。


    忍冬对于这块白毛毛很爱惜,每天都会舔舔。


    澹台阗看过去,就看到忍冬好似一只颤颤巍巍的黑色小鸡腿。


    “高进忠本也该死。”澹台阗终于出声,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留到现在,不过是为了顺藤摸瓜。起来罢。”


    余则明听了这话,慢慢站起身来。他看着面色镇定,实则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这样的事情,也时常有之。


    宫里不想要太子活下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索性澹台阗便提拔了埋进来的探子,叫高进忠一路做到了大太监的位置。


    寻常的事,随便他汇报,只一些隐秘,才不叫他知晓。有了这么个身居高位的间客在,某些人才不再费尽心思往太子身边埋钉子。


    不过能得这种无色无味,也难以检查出来的毒药,怕不是高进忠背后的人,心急了。


    余则明一边这么想,垂下的视线落在太子的脸上,就像是被烫到般往下,不敢细看。


    澹台阗长得不像皇帝,也不怎么像皇后。


    眉骨深,鼻梁高,那种锋利到带刺的侵略感,是与生俱来的气势。


    澹台阗冷眼看着小猫整理自己的毛毛。


    忍冬已经舔顺肚子,开始朝脖子四周进发,红红的小舌头忙忙碌碌,舔得不亦乐乎。


    宛如一只真正的、普通的猫。


    “皇贵妃不是想让大皇子做太子吗?”澹台阗的嗓音平缓地响起,“何不助他们一步登天?”


    听着像是自言自语,也根本无需他人的回答。只是那森冷的寒意让这本就冰凉的安乐堂,变得更加不宜居住。


    余则明想起自己前几日太子提到的纪嘉,还有今日再度消失不见、不在安乐堂的梁泽,脑袋更深,更深地低了下去。


    大抵是要变天了。


    系统提醒舔毛舔得不亦乐乎的忍冬,说剧情进入关键节点,同时发布了任务二。


    【任务二:帮助澹台阗登上帝位】


    忍冬看着自己张开的爪爪,一使劲,弹出来锐利微勾的指甲。


    来活了!


    他昂起小脑袋,好爪多磨才够利。


    说干就干。


    于是忍冬俯低身子,十分大不敬地朝着澹台阗撅起了小猫屁股。


    以及两颗明晃晃的小铃铛。


    嘎吱嘎吱嘎吱,开磨!


    澹台阗漠然扫过。


    原来是公猫。


    叫声黏糊得要拉丝,还以为是只母的。


    第5章


    纪嘉被福宁殿传唤的时候已是深夜。


    长乐帝倚在软榻上,手中卷着一卷竹简,在眯着眼睛看,见纪嘉来了,就免去他的行礼。


    “来人,赐座。”


    许春明忙吩咐下去,有宫人端来了脚踏,让纪嘉挨了个边坐下来。他自随身携带的小箱子里取出脉枕,请皇帝将手靠在榻桌上。


    尽管纪嘉一直眼观鼻,口观心,可动作间还是能瞥见长乐帝脸上的伤。那些伤痕冒出了些许小肉芽,浅些的抓痕处已经结痂,一旦做出过大的动作,还是容易扯动疤痕。


    小半月前,福宁宫曾半夜叫人。


    也不知道到底哪来的牲畜,将皇帝的脸抓得不成样子。


    长乐帝这些天都没开大朝,便是有要事,也只召几个大臣到宫中议事。宫中没人敢在这时候触皇帝霉头,安分得很。


    半晌,纪嘉收回手,露出有些欣喜的表情,“陛下的身体大好,只需再吃半月药……”他的话都没说完,就看到长乐帝摆了摆手。


    纪嘉无奈:“陛下,便是好了,也是该修身养性。”他这话说得有些冒犯逾越,可长乐帝只是呵呵一笑。


    “我的身体如何,我自清楚。”长乐帝颇有些讳疾忌医,每次都到不得已时,方肯吃药,“进些药膳便是。”


    纪嘉无奈,只得改成药膳。


    药膳也得开方。


    这方子还得经过太医院其他几位当值的医者一一看过后,方才能记载在脉案里,再叫人抓药煎熬。


    纪嘉退到一旁,笔墨都已给他准备好。


    等他写完方子交给长乐帝过目,皇帝点了头,又让他下去。


    纪嘉出门时,闻到殿内渐渐甜腻起来的香气。


    福宁殿,又燃起水生香。


    当长乐帝来到华阳宫时,皇贵妃自他身上闻到这熟悉的甜腻味道,笑意不由得更深了些。


    “陛下,外头天冷,妾叫人备着热水,您且烫烫脚。”皇贵妃吩咐着宫人,又道,“去岁您与妾一同埋下的梅酒,今岁是时候能起出来,陛下可要尝一尝?”


    待长乐帝泡着脚,吃着烫好的热酒,这满心只剩下舒坦和快意,连近日心头的阴霾也消失无踪。


    这便是他最喜欢来华阳宫的原因。


    皇贵妃最是善解人意,总是能将他伺候得舒舒服服,连外头的烦心事也不记得。


    不用皇贵妃主动去提,长乐帝就自然而然想到了他同样善解人意的长子:“这些天,璋儿的身体可好?”


    皇贵妃轻声细语地说:“劳陛下挂心,他的身子骨可比从前好些,近来正在骑射上勤加苦练。”


    长乐帝拍了拍皇贵妃的手,安抚地说道:“我知太子莽撞,我训过他,回头再叫他去给璋儿赔罪。”


    皇贵妃叹了口气,只道:“东宫尊贵,陛下怎可叫他去给璋儿赔罪,也是璋儿嘴笨,叫殿下误解了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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