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礼盘腿坐在飞行法器上,随意转动着的手机。


    “宗主,”伽海露出笑容,上前迎接,“忙完了?”


    宜礼漠然的视线扫来,盯着伽海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打不通小瑾的电话。”


    伽海身形顿住,站在原地。


    “屁大点事,竟然把岛上的传讯给屏蔽了,”宜礼像在喃喃自语,“姓薄的也不知道跑过去干什么……啧,真烦。”


    他跳下地面,继续说道:“还好俞林不蠢,知道躲去群岛范围外传讯,不然我还不知道这些事呢。”


    薄厌莫名出现在白沙岛,这么大的事,俞林不可能只汇报给伽海,宜礼白天刚忙完,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伽海淡淡道:“门主的选拔结束,我本打算今晚告诉你。”


    “是吗?”宜礼好奇歪头,“怎么俞林还说,你让他告诉小瑾,我不会再回去了?”


    伽海沉默片刻,笑了笑:“你的决定,我何时阻止过?只是希望你不要分心,多为宗门考虑。”


    宜礼一言不发,目光冰冷,伽海又说:“他是夺舍之魂,得知你不再回岛,可能会有新的异动,我只是打算……”


    话音戛然而止,伽海低下头,腹部深深刺了一把尖刀。


    尖刀是法器,锋利无比,宜礼不久前刚从其他修士手中夺得的。


    “不要替我,”宜礼表情阴霾,“做决定。”


    伽海身后的两名下属见状,全都大气不敢出,好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宜礼抽出尖刀,见伽海隐忍疼痛,心情才稍稍好转,并吩咐道:“立刻准备,去白沙岛。”


    俞林不敢再轻易回去,宜知瑾独自待在白沙岛,万一被薄厌发现什么,他可能会有危险。


    伽海捂着伤口,欲言又止。


    宜礼随意擦擦手上的血,又说道:“顺便去看看,新上任的薄监察在干什么呢。”


    伽海还是叮嘱道:“不要大张旗鼓,暗地里去吧。”


    宜礼不耐烦地挥挥手:“我知道。”


    一想到终于能把小瑾接过来享福,宜礼很是期待,做了许多准备……只希望那个姓薄的不要坏事。


    —


    宜知瑾晚上没有睡好。


    他白天在沙发睡得那么熟,晚上却失眠了,睁开眼又只感觉很困。


    第二天,他早早起床,听见厨房里有动静。


    乌鸦飞了过来,绕着宜知瑾转圈:“小知知,早上好!”


    它在这里,那厨房里的是……


    宜知瑾好奇,问道:“有谁在做饭吗?”


    难道这两天的食物,不是乌鸦弄出来的……


    乌鸦落在一旁的柜子上,拍拍翅膀:“当然是我们英俊潇洒帅气逼人的薄监察使!”


    宜知瑾着实愣住,好半天才出声:“那前两天……”


    “都是我做的。”


    薄厌不知何时从厨房里出来,抬手示意乌鸦离他们远点。


    乌鸦一声“好嘞”飞走,宜知瑾僵硬站在原地。


    薄厌走近,垂眸道:“怎么,不信?”


    宜知瑾轻声回答:“信……”


    他的确没想到,薄厌这样的身份,竟然会自己做饭……做给他吃。


    宜知瑾微微仰起脸,神色怔愣,看起来实际还是不太信的样子。


    “今天做的是海虾羹,”薄厌压低声音,又哄似的说,“还有一种灵植的果实,你应该会喜欢,要试试吗?”


    所有食材,全是薄厌在自己的储物戒里翻出来的,白沙岛可没有这些东西。


    宜知瑾还在发愣,被喂了一枚果子到嘴边。


    果子不大,表皮很薄,他下意识张口吃了,很甜,蕴含着一缕淡淡的灵气。


    薄厌顺势问道:“喜欢吗?”


    宜知瑾愣愣地点头,又被喂了一枚。


    这种喂食的方式……他们在幻阵里有过。


    宜知瑾尝着果子的甜味,心跳不自觉加速。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也不够了解薄厌,可是此时此刻,这样难以抗拒的异样感,让他又想要逃避。


    在他的预想里,脱离了“梦境”,就不会有,也不该有这些东西了。


    薄厌再次喂过来时,宜知瑾回过神,慌忙想往后退,却忘了自己身后是一面矮柜。


    他一时没站稳,手中的盲杖差点跌落。


    薄厌及时扶了一下,捏着宜知瑾的腰轻轻抬起,直接让他坐在了矮柜上。


    宜知瑾还未平复呼吸,果子又喂了过来。


    这回他偏过头,没有吃。


    薄厌弯腰凑近:“怎么了?又不喜欢了?”


    宜知瑾掐紧手心,突然问道:“你需要我当炉鼎的话……什么时候开始?”


    答应过的十一次,既然薄厌一直没走,那就尽快解决掉,然后赶紧离开吧。


    离开之后,他回到从前的生活状态,就可以独自、隐秘地熬过虚弱期。


    但话说出口,宜知瑾又有些后悔,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就好像突然涌上的情绪克制不住,太过慌乱和不安,想要快点印证出什么结果。


    薄厌沉默,随后面无表情道:“现在吧,我已经**了。”


    宜知瑾瞬间耳尖通红,眼睫颤动着,不知所措的模样。


    薄厌看着他的反应,更加心痒想逗弄:“不是你先提这个的吗?”


    宜知瑾说不出话,薄厌轻咳一声,又略有些不自然地坦白:“那是说的气话,我不需要你给我当炉鼎。”


    更不会借补偿的方式,强迫宜知瑾和他做什么。


    宜知瑾却听得一愣,垂着浓密的眼睫:“哦……”


    所以薄厌应该要走了吧?


    自己拒绝了和他一起离开白沙岛,他也不需要自己当炉鼎偿还。


    等这里的事务处理完,薄厌就会从他的世界消失。


    宜知瑾安安静静,主动接过薄厌手里的果子,自己拿着吃。


    薄厌失去喂他的机会,又忍不住问:“今天还能不能牵手?”


    宜知瑾的耳尖还是红的,含糊道:“晚点……再说吧。”


    他低着头,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同意了,也愿意吃投喂的食物,薄厌没察觉出他的心不在焉。


    新做的海虾羹,味道也很不错,宜知瑾一口气吃完了,独自回到卧室。


    薄厌大概知道宜知瑾在忙什么,没有前去打扰。


    宜知瑾似乎会制符,但每次都背着他做,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问问。


    抛开其他因素,一名成熟的、修为中等以上的制符师,是会被各大宗门争先抢夺的。


    —


    一直到下午,宜知瑾试图用刻制阵法的专心致志,来让自己心绪冷静。


    然而不知为何,他渐渐觉得身上冷,腰也很酸,没过多久,腿部又隐隐发疼。


    宜知瑾想到了自己的虚弱期,想去拿药瓶,却在起身的时候站不稳,扶着椅子跌倒在地。


    就在此时,腿部的疼痛骤然多了好几处。


    他摸索着拉起裤腿,发现疼痛处的皮肤,竟然出现鳞片状的纹路,好像长出了鱼鳞。


    症状来得猛烈又突然,宜知瑾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该怎么躲起来……


    他呼吸急促,指尖因为惊慌不安而颤抖,下意识挣扎着站起来,反锁上房门,又摸出一张符箓按上去。


    却没想过,这种程度的空间隔绝,根本拦不住外面的那个人。


    第22章


    虚弱期这三个字, 在宜知瑾的认知里无比陌生。


    他不确定自己的妖灵种族,这些天陆续翻看了不少鱼类的名册记载,但此时症状突如其来,却依旧措手不及。


    贴在门上的符箓是一种防御符, 宜知瑾又连着用了两张增强效果, 再次跌坐在地。


    他撩起衣物,发现鳞片已经长到了腰间。


    严格来说不是鳞片, 是摸起来像鳞片状的纹路, 每一块面积不大,触感冰凉。


    宜知瑾看不见鳞片具体的模样, 更加茫然。


    ……他要变成一条鱼了吗?他会不会也像那个在逃犯一样, 突然发疯?


    在他翻看过的鱼类记载里, 虚弱期带来的身体与心理变化都有不少,却没有和他匹配的症状。


    要么是他看得不够多,要么他自己的妖灵种族, 根本不在名册记载中。


    摸着皮肤各处的痕迹, 宜知瑾还回忆起了从前。


    上辈子他患上眼疾, 确认难以治愈后, 为家族效力的唯一方法,就是修习转轮阵。


    他学到中期,身上就满是印刻的阵符纹路,每次父亲过来,他必须戴上面具和手套,遮得严严实实。


    因为极少外出, 部分侍从也没见过他, 后来吓到过一名侍从后,他私底下也会戴面具。


    宜知瑾知道, 浑身全是阵符的纹路,当然很丑陋。


    加上双目失明,他不仅彻底想不起来自己的真实模样,也忘了患上眼疾前,他虽然灵根天资不高,但依旧是个很讨人喜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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