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邀请南谨进书房。


    他书房是禁地,以前除了他自己没人能进。


    “好…”


    南谨不知道书房有什么,只知道是他雕木头的地方,被祁乐拉着过去,门没上锁,只是一直关着而已,打开后,一股阴森感扑面而来。


    南谨看到了绿色的灯。


    还有展示柜上奇奇怪怪的脸。


    甚至还有骷髅头。


    神色一僵,不太敢再往前走了,祁乐拉着他过去,中间有张大长桌,上面摆了高矮不一的木头,还有刻刀工具,铅笔,电锯…


    祁乐兴冲冲把人拉去展示柜介绍。


    “哥,这是小怪兽②号,跟送你的①号是同系列。”跟着③④⑤⑥……一直到⑨,南谨脸色难看,在绿灯下更惨白了。


    祁乐对他的作品实在是太爱了,光顾着介绍,没来得及看南谨的脸色,系列介绍完又去介绍别的,小物件介绍完。


    去对面,有个帘子,祁乐把帘子掀开。


    玻璃柜里有一个半佛头,半魔脸,恶眸獠牙。


    南谨已经听不到他在介绍什么了,脑子嗡嗡响,心脏怦怦跳…


    骷髅头上了个红色漆…


    祁乐没介绍完,南谨砰的一声倒地,吓晕了。


    少年一惊,停止了介绍,蹲在地上晃了晃南谨:“哥?哥?”


    探了探鼻息。


    托住后背跟膝盖,把人抱起,带去了卧室。


    一直到傍晚,南谨才醒,一想到在书房看到的那些恐怖东西,浑身发毛,往被子里缩了缩,不敢出去,身体抖的厉害。


    祁乐做好了饭,想进来看看南谨醒没醒。


    见被子在抖,祁乐快步过来,稍稍掀开一角,眉眼愁愁:“哥,你是不是也……”


    不想承认,他还是很涩哑的问:“害怕啊?”


    祁可夏被吓过,佣人也被吓过,他爸说他不务正业,他妈见他唉声叹气,爷爷也说他是个怪胎,祁乐无所谓,可南谨害怕,他真的难过了。


    一个是爱好,一个是爱人。


    哪个都不想割舍。


    之前的小木雕,哥哥都收了啊……


    怎么带到书房人还被吓着了。


    心好痛。


    南谨一个劲抖,祁乐只能忍着心痛道:“你害怕我以后不雕了,书房里的展品一会找快递打包送走。”


    南谨还是在抖。


    祁乐把人抱怀里,对少年的心痛超过木雕了,着急安抚:“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害怕,我之前送你的木雕也给我吧,一起寄走。”


    少年在他怀里趴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说:“我想回家……”


    声音很小很小,也很虚。


    祁乐不敢放他一个人回家,答应了,但他也跟着去了,南谨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呆愣愣的回去,眼睛怎么看怎么空洞。


    祁乐眉眼也快能夹死苍蝇了。


    少年回去机械式的拧开浴室水龙头,捧了一把水洗脸,祁乐靠在浴室门前攥着拳。


    洗脸用凉水冲就算了。


    他还拿脚盆,接了半盆凉水。


    准备把脚放进去。


    祁乐终于忍不住上前拦住:“外面零下好几度,用凉水泡脚会生病,我去给你烧水。”


    南谨这才没把脚放进凉水。


    祁乐觉得现烧慢,回家把水瓶拎来,弯腰,把水盆里的水倒了一点。


    再把水瓶里的热水全倒进脚盆。


    试了试水温。


    握住少年脚踝,把双脚带进去泡,蹲下来,给南谨洗脚,脚心传来的温柔,终于刺激脑神经‘复原’了,瞳孔聚焦。


    看向帮他洗脚的邻居。


    一边忍不住心动。


    一边想起书房的东西,又忍不住恐惧。


    情绪撕扯着他。


    南谨脚踝一颤,下意识想躲开祁乐的手。


    祁乐深呼吸,也没说什么,只是沉默着攥住他的脚腕,帮南谨洗干净,鞋都没让他穿,直接横抱起来。


    路过挂钩时顺手扯下擦脚巾。


    谁也没说话,卧室静的只有脚步声,以及轻浅呼吸,祁乐跪在地上,握着少年脚踝,从脚趾到脚跟,每一处都擦的很仔细。


    南谨盯着他发顶翘起的一绺头发,眼睛瞬间就红了。


    脑子清醒,他也想了很久,知道祁乐喜欢那些东西,南谨告诉自己说话要稳,洗了很久的脑,可惜,一张口还是染了颤音:


    “喜,喜欢就别送,送走了,我,我没关系,我不重要…”


    祁乐盯着那双漂亮脚,恨不得上去亲两口。


    鬼知道他忍得多辛苦。


    老婆面前,其他靠后,以后盯着书房怅然若失是以后的事。


    他现在只想享受当下。


    擦干净了,起身抖开被子,把南谨塞进被窝仔细掖好被角,俯身,在少年右脸浅浅亲了口,抬头时盯着他,帮他捋了捋稍微遮眼的额发。


    言语温柔诚挚:“乖乖,你最重要,没有东西能跟你比。”


    要说先前每天心口都在破点小缝,让祁乐钻,从而慢慢习惯他的存在。


    现在,直接把心给剖开,无法自控了。


    他说…我最重要……?


    祁乐越以他为重,南谨越不敢承受,摇头:“没关系,我,我不看,你不用为了我放弃。”


    祁乐情绪陡然低迷,本来还想去洗个脚,突然身体发凉,脱下棉袄,也跟着钻进了被窝,抱着少年声音闷闷的。


    “我家人也不喜欢我玩这些,哥,我是不是跟别人不一样?”


    祁乐这次没装,他是真的难受了。


    就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一个怪人一样。


    找不到灵魂共鸣的人。


    南谨向来诚实:“……有一点。”


    但他又怕自己的诚实伤到邻居,赶紧补充:“每个人的兴趣爱好都不一样,你是独一无二,不,不用为了别人改变…”


    安慰归安慰,南谨说到最后还是虚了。


    祁乐听着少年语气,笑着叹了口气,把人抱紧:“算了,有哥哥,不雕就不雕了,以后把书房改成什么好呢?画室?”


    天好冷,被窝好凉,南谨刚回来,身下的电热毯还没热,祁乐身上也凉凉的,不过他升温快,很快被窝就暖了。


    南谨嘴上还在抗拒,身体基本已经依赖了。


    自从看了楚姨,南谨就经常跟祁乐睡,他晚上一个人害怕,祁乐只要留他,稍微强势一点,少年就会顺从。


    在祁乐家。


    卧室热,有时候都不用盖被子。


    只搭个肚脐眼。


    在南谨家。


    他们必须得抱着,才能保证没有缝隙,各睡各,或者背对着睡,被窝一夜都热不了。


    南谨有点流鼻涕,伸手抽纸,擦了擦鼻子。


    说:“不,不用改。”


    祁乐:“真的能留下吗?”


    他也希望能平衡两者,但如果非选一个,他会选哥哥,爱好嘛,没了可以换一个°ˉ??ˉ?°……(??-??)哥哥不理他,这辈子都过不好了。


    “真的。”


    大不了以后不去邻居家了。


    祁乐抱着南谨亲亲,感动坏了:“哥哥真好,我爱你,爱死了。”


    南谨耳热。


    心里高兴又纠结,迷迷糊糊睡着了。


    零点的钟声敲响。


    祁乐附在南谨耳畔道:“哥哥,元旦快乐,这是陪你过的第一个元旦,以后我们要过一辈子。”


    说完又贴着脸mua亲了口。


    祁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南谨。


    抱在怀里,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以前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只知道那些刺激,能让他兴奋,讨厌没有起伏的人生,但现在,只想跟哥哥平平淡淡。


    如果可以dodo,那可就太完美了。


    南谨已经睡着了。


    隐约间听到了一点,但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钟声过去,祁乐也抱着‘全世界’睡了。


    新年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进来,刚好照在两人身上,少年先醒,脑袋动了下,一睁眼,一张神颜在他眼前放大。


    南谨:“……”


    沉默两秒,盯着对方的脸仔细打量。


    邻居真的很好看,眉骨清爽,鼻挺唇红,脸廓也生的完美,心底又好,他几乎没有缺点,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啊?


    想起祁乐书房收藏那些怪模怪样的木雕,心突然一咯噔…他喜欢丑丑的东西,自己长得丑,所以……


    这个念头一出来,南谨脸色煞白。


    自卑感又把他淹没了。


    忽然觉得呼吸不过来了,想起来,祁乐胳膊一个伸捞,把人抱怀里,脑袋蹭了蹭少年颈脖,眼睛都没睁就道:“早啊。”


    南谨眼眶一红。


    抽噎了声,以前他都能憋住的,祁乐总是宠着,哄着他,难过的时候情绪就有点外泄了。


    听见怀里人哭了,祁乐睁眼,声音还有点哑:“怎么了?”


    南谨擦了擦眼角,摇头,不敢看祁乐,闪躲着回答:“没事,我,我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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