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别俞沉默了。
“跟我没关系。”许涵又重复了一遍，“我只是三年前跟他睡了几次，这次回国被威胁的是我，被逼迫的也是我。是他一意孤行，非要跟我纠缠在一起，是他自己喜欢我，是他不愿意放手，是他太执着，是他喜欢错了人，跟我没关系。跟我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
说完这一长串，他深呼吸一口。
戚别俞半天没吱声。
“你说话。”
“你想我回答什么。对，你说得没错，造成这一切后果的是蒋宗明，跟你没关系，你是受害者。所以就算你现在什么都不做，让蒋宗明一个人孤军奋战也不是你的错。这是你想听的吗。”
许涵听完，心里闷闷地痛。
“确实跟你没关系，”戚别俞说，“那你现在打着电话跟我发疯又是为什么，如果今天是席梦缘跟家里对抗你会这样吗。”
许涵沉默。
“不会。因为你不喜欢她，也没对不起过她。这不是跟你有没有关系的事儿，而是你明知道跟你没关系还一直心神不定，这是你对蒋宗明感情不清晰的事儿。”
“你喜欢蒋宗明。”
“别说了。”
戚别俞立刻闭嘴。
许涵指尖颤抖，几乎要握不住手机，一只手捂着额头：“我不会为了他跟家里闹翻，我不会为了他放弃我如今的权力、财富、社会地位，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这些......”
他不是说给别人听的，他是在劝自己，亲手给自己套上一条又一条铁链。
戚别俞于心不忍，打断他，开口：“我帮你去蒋家看看。”
许涵沉默良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用。”他尾音颤抖，语气却格外平静，说出的话如同平地惊雷，“我自己去。”
“你疯了？”
“你去，用什么理由，所有人都知道你跟蒋宗明关系一般，何必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也比你去好。起码我结婚了，他们不会觉得蒋宗明对象是我。”
“我忍不了了，戚别俞。”许涵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我活了二十五年，我做了戚家25年的好外孙，每个人都说我是戚家许家的未来，说我的前途闭着眼都能看清，谁在乎过我到底需要什么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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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道貌岸然
戚别俞沉默。
“小时候，你做错了事被罚去跪佛龛，我偷偷给你送吃的，你说迟早推翻这什么傻逼家训。后来不了，因为外公会让舅妈一起跪。”
“我做错事，外公骂妈妈，说她没有教养好孩子，还打电话教训爸爸，妈妈晚上会抱着橙子哭。所以我忍，我想要外公高兴。所以我变成了许涵。”
“其实我羡慕你，阿俞。你有勇气推翻这一切，而我比你懦弱，我没有你的勇气和决心，只想安于一隅。”
“蒋宗明喜欢我，不是因为我温柔，不是因为我听话。其实我在他面前特别凶，我不会对别人这样，我只会对他坏，理所当然地坏。我骗了他无数次，明明答应跟他约会，半道爽约去跟席梦缘吃饭，明明是我的错，我关机拉黑让他着急。所有前任分手了都说我好，因为我从来没对他们做过这些事情，我知道他们都喜欢温柔的许涵。”
“不管我跟他最后会不会在一起，”许涵想哭，但是眼泪流不出来，全部堆积在喉骨，冷意席卷全身，“起码这一次，我不想辜负他。妈妈说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我幸福，如果我今天不去蒋家，我不会幸福。”
对面沉默良久。
“我当年是脱了一层皮才逃出来的，”戚别俞开口，“哥，我绝不会让你付出跟我一样的代价。”
*
“你现在立刻跟我说，”蒋老爷子坐在位置上，“跟蒋宗明在一起的人是谁，带坏我孙子的到底是谁！”
蒋嬛脸色惨白。
“被关了一晚上，第一句话是让你带给外人，他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
估计是看完了监控，蒋老爷子勃然大怒，蒋父沉默，蒋母在旁边擦眼泪。
“爷爷，”蒋嬛忍不住了，“你把人找出来有什么用？阿拙二十三岁了，他不是十三岁！他不会因为只言片语就去喜欢男的，也不会因为想跟家里反抗就去跟男人谈恋爱，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
“啪！”
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打过来。
蒋嬛被扇得愣在原地。
她从小就是家里的骄傲，没挨过打，连重话都没听过几句。
“嬛嬛！”蒋母扑过去抱住女儿，眼里都是心疼，第一次顶撞长辈，“别打她！”
蒋嬛张着嘴，眼泪如同玻璃珠一样落下，砸在地板上。
“你不说是不是？好，我亲自去问他！”
说着，蒋老爷子转身朝禁闭室快步走去。
蒋嬛推开母亲，想要追。
“小嬛！”蒋父拉住她，“你还要帮着阿拙胡闹吗？别去惹你爷爷生气了......”
“放开！”蒋嬛一把甩开他的手，“从小到大，除了钱你们给了阿拙什么？你们不教养他，一遇到问题就打，就骂，实在不行就扔出国外，你们为他付出了什么？！”
蒋父震惊地看着女儿，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家里给了他多好的条件，这是多少人梦里想要都得不到的！我们怎么对不起他了？！”
“你在拿自己最容易得到的东西，去置换别人最珍贵的一切，你是个道貌岸然的恶人！”
蒋嬛终于把话说出口，瞬间感觉心里松了一大块。
蒋父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你有钱，你不缺钱，所以你用钱去交换，用自己最不值一提的东西，想去换孩子的童年，想去换一个打不走骂不走的孝顺儿子，不仅要孝顺，还要出息，不仅要出息，还要在你想要的地方出息！”
“我早就想清楚了，”蒋嬛咽下泪，带着厚厚笔茧的清瘦指尖指向自己，“如果不是因为我在文学上有天赋，我合你们的意，我长成了你们想要的样子。我的下场也就跟阿拙一样。”
蒋母满脸都是泪，拉住她的手：“不是这样的，嬛嬛，妈妈不是这样想的......”
“你们只是爱一个理想当中的孩子，一个说出去有面子的孩子，一个能让你们在爷爷面前扬眉吐气的孩子！你们爱的不是蒋嬛蒋宗明，你们爱的不是我和弟弟！”
蒋父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二十几年引以为傲的女儿，崩溃地在自己面前恶语相向。
蒋嬛的声音尖利，几乎破音：“你们不爱阿拙，你们都在往死里逼他，我不会！我爱他！”
说完，她转身往楼上跑去。
蒋父似乎变成了不会动的雕像，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猛地跌坐回沙发上。
蒋母在旁边捂住脸，泣不成声。
*
“说！”蒋老爷子手里拿着戒尺，“带着你胡混的人是谁！说！”
蒋宗明抬眼，嘴唇发白：“找一个有什么用。你要把全世界的男人都杀完？”
蒋老爷子大怒，手里的戒尺刚举起来。
蒋嬛一把夺过，用力扔到一边。
“你要反了是不是？”蒋老爷子喘着气，指向她，“来人，把她带出去。”
“谁敢！”蒋嬛怒目圆睁，“滚开！”
“把她带走！”
旁白还在犹豫的佣人，看老爷子真发怒了，上前抓住蒋嬛的手臂。
“放开我！你们敢！”
蒋宗明皱眉，起身一把推开人：“别碰我姐！”
他双手还被拷在一起，刚站起来有点没保持住平衡，摔在一边，手腕火辣辣地疼。
“阿拙！”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突然，一声弱弱地：“老先生......”
蒋老爷子百忙中回头：“什么事？”
“许总来了......在门口呢。”
“许涵？”蒋老爷子皱眉，“他来做什么。”
蒋嬛脸色骤然一白。
“他说......”管家抬头看了一眼摔在地上看不清神色的蒋宗明，“说要找少爷。”
“莫名其妙，”蒋嬛声音都在颤，尽全力打圆场，“他来干什么？我家今天不见客，送出去！”
蒋老爷子感觉到不对劲：“他找宗明干什么？我记得他们关系一向不好。”
“他说，”管家似乎怕挨骂，用力低头，“上次少爷在他公寓落了件衣服，他现在送回来。”
蒋老爷子在原地愣了半晌，浑浊的眸子慢慢裂开缝隙。
蒋嬛面无血色，心里想一切都完了。
蒋宗明猛地抬头。
第49章 带他走
许涵。
许涵来了？
这种时候，不仅亲自来，还要当着爷爷的面宣告跟自己关系非同一般亲密。
这还是许涵吗？
蒋老爷子气得手抖：“把他喊进来......把他喊进来！”
蒋宗明踉跄着站起身，因为长时间未进食被关禁闭而导致头晕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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