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涵低调，主动要求去接没人想要的烫手山芋，整个年级平均分数最少、牛皮糖学生最多的17班。
最直观能感受此班难带的证明，就是许涵已经上班半个月，依旧下班两个小时内被叫回学校。
这个时间段学生都去吃饭了，庞主任还在位置上坐着，喝他的菊花茶，教导处整整齐齐站着一排人。
何嘉礼首当其冲，看脸色就知道已经被骂了，但还是不服气。
看到许涵来，甚至偷偷翻了个白眼。
“主任，怎么了？”
“你来了啊？”庞勇看见他，清了清嗓子，“何嘉礼，你自己跟你班主任说吧。”
何嘉礼语气要死不活：“就是下课我们去打球，三班来了几个装孙......”
庞勇瞪他。
何嘉礼改口：“......几个人，非要跟我们抢球场。”
许涵轻轻挑眉：“打架了？受伤没。”
何嘉礼愣了一下，脸色有些别扭：“没打起来，那群怂......”
“何嘉礼！”庞勇一巴掌拍在桌上，“又开始犯浑是吧？还不服气？许老师好说话，看见他来了你就继续蹬鼻子上脸是不是？”
何嘉礼撇嘴：“对不起，我们错了。”
旁边几个男生稀稀拉拉跟着一起说：“我......”
“行了。”庞勇挥挥手，转头看向许涵，恨铁不成钢，“许老师，我知道你刚任职不久，但你之前也是咱们一中数一数二的优秀学子，既然现在选择回来反哺母校，就要尽到一个班主任该有的责任......”
何嘉礼偷偷戳了戳旁边的男生，两个人一对眼神。
许涵之前也是一中的？
好像是吧。牛逼。
跟着学生一起挨了庞大海一顿训，许涵终于从教导处脱身。
晚自习铃声已经打了，几个穿着球服还没来得及吃晚饭的大小伙子就这么跟在他身后。
“许哥，”胆子大点的何嘉礼主动开口，“庞大海刚刚说的是真的？你也是一中毕业的啊？”
“许老师。庞主任。”许涵头也不回地纠正，“是。”
“哦，”何嘉礼点点头，突然想起来什么，表情有些兴奋，“那你认不认识徐若缇，他也是一中毕业的，我贼喜欢看他<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我游戏技术跟他也差不多吧......”
“回去上课。”许涵把他们送到教室门口。
何嘉礼似乎觉得无趣，撇了撇嘴：“不说算了。”转身要进门的那刻，身后的人突然开口。
“徐若缇跟你一样大的时候，已经顶着没到年级及格线的数学和全市第一的文科成绩考到年级第七了。”
何嘉礼回头，眼神迷茫中带着惊讶。
许涵没笑，看起来很淡漠：“你知道他有句话很出名吗。”
何嘉礼：？
“人蠢又不上进的时候，”他语气平淡，却莫名地戳人心，“做什么事都会显得很心酸。”
何嘉礼：？？？
*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电话那边传来慵懒的男声，“我骂人比这直接多了，这种拐弯抹角羞辱人的话术一听就知道出自你许公子之口。”
许涵笑了笑：“是不是朋友？借你嘴用用也不行。”
“用吧。”徐若缇嗤笑出声，“我是没想到，许老师，24岁了还能挨上18岁的骂，庞大海有没有让你感受到返老还童的感觉？”
想到这个，许涵无语至极：“我以为毕业就不怕庞大海了，结果今天晚上差点没给我骂成孙子。”
徐若缇犯贱：“分币不花返老还童好舒适。”
“我真是没空跟你说了。”许涵意味不明地笑笑，似乎是被气没招，“我守晚自习去了。”
“去吧。我睡觉了。”
“睡这么早？”
“熬通了。”
“……就知道。”
*
周末，戚家例行聚餐。
许涵下车将钥匙递给佣人。
戚南乔在喝茶，看见他的一瞬间眼睛亮了亮，伸手：“我儿子还是这么帅，快过来，挨着妈坐。”
许涵坐下，往楼上看一眼：“橙子呢？”
第3章 蒋宗明。
戚橙是他妹妹，在隔壁云城上大学，兄妹俩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
“她说这个周跟朋友爬山去，不回来吃饭。”戚南乔摆了摆手，“让她去吧，多活动，注意安全就行。”
许涵点头，表示没意见。
“外公在花园，你去打个招呼。”戚南乔说。
许涵从善如流地起身。
*
“学校工作怎么样？”戚贤清有一搭没一搭地喂着鱼，池塘中颜色潋滟的锦鲤争食，掀起一片片涟漪。
“挺好的。”
老人抬起眼皮，侧看他一眼：“遇到事情要跟家里说，别学那些报喜不报忧的。”
许涵笑笑：“知道了，外公。”
“你也老大不小了，”戚贤清把手中的鱼料喂尽，轻轻拍了拍手，“有没有适合的人，带回家里让你爸妈看看？”
不知道话题怎么能跳跃这么快，许涵顿了一下，温和回答：“还没。”
戚贤清拿起旁边的拐杖：“外公给你介绍一个。”
许涵伸手把人扶住：“让我相亲来的？”
“你认识。”戚贤清安抚似的拍拍他手背，“再说了，我外孙这么优秀，就算是相亲，大院里的女孩儿也抢着要。”
许涵笑了笑：“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从花园走到客厅门口，室内传来熟悉的声音。
“戚姨，好久不见，您还这么有气质。”
戚南乔笑着：“老蒋有福气，生了个这么会讲话的女儿。小嬛，这几年在国外还好吗？”
许涵眸色一凛，脑子里那根名为危险感知的神经瞬间提了起来。
蒋嬛？蒋家？回国了？什么时候？
他转头看向外公，讶异中带着询问。
戚贤清则给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蒋父蒋母看见人，站起来问好。
“当自己家，”戚贤清笑着摆摆手，“坐吧。”
蒋母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许涵身上，眼睛亮了一下：“小涵今天也来啦，好久不见。”
“阿姨好。”许涵笑了笑，“我去泡茶。”
“用得着你呀。”戚南乔将人拉过来，“你好好坐着，陪你叔叔阿姨还有小嬛聊聊天。”
许涵有不好的预感，心脏跳得快，面上依旧挂着浅笑，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长辈的提问。
“现在的孩子太优秀了，还是家里老人言传身教的功夫。说起来，小涵是咱们几家最有出息的孩子吧？”蒋母说着，偏头看了一眼丈夫。
蒋嬛适时开口：“也是小涵哥自己厉害，就看我们家老爷子吧，明明是跟戚爷爷一起退休的，我跟弟弟现在也是混日子。”
戚贤清很受用，笑着说：“不用过度谦虚，你翻译的作品我读过了，有你爷爷年轻时的文风......对了，宗明呢？怎么没见他？”
听到这个名字，许涵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脸上依旧挂着笑，眸子底色却冷了一瞬。
“戚爷爷。”低沉冷峻的男声响起。
未见其人，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长腿。
男人身段挺拔，身高傲人，穿着黑色外套和同色系长裤，银色的拉链摇曳，晃得许涵眨了下眼。
蒋宗明五官冷峻，眉眼很利，像北方荒原凛冽带着刀子的飓风，不着四六的恶劣，单论长相，绝不是长辈会喜欢的类型。
对视一眼，有一种皮肤被割开的凉意。
几年不见，锋芒更胜往昔。
戚贤清轻轻皱眉，明显没有对待蒋嬛那样的慈和：“坐吧。”
蒋宗明坐下，抬起眼皮看向许涵，眸子冷冽得要命，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盯着，像是许久不曾进食，恍然看见新鲜血肉的鹰隼。
许涵依旧温和，唇角带着温文尔雅的浅笑，平静回望。
蒋母莫名其妙地看了眼儿子，推推他：“你这孩子，喊人呀，你戚阿姨，还有小涵哥哥，不认识了？”
蒋嬛原地坐着，不着痕迹地警告，看了一眼弟弟。
蒋宗明并不收回目光，依旧看着眼前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清晰的字眼：“小涵哥哥。”
还好今天穿的是长袖，没人能看见许涵起了一整个手臂的鸡皮疙瘩，哪怕他阅人无数，这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眼神是真的可以吃人。
许涵笑着回答，语气不急不缓：“好久不见，小拙。”
“拙”是蒋宗明的乳名，除了家里人和长辈，基本没人会这样叫。
蒋宗明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冷笑。
一顿饭，几个长辈相谈甚欢，许涵却吃得索然无味，怎么看都觉得在座的人心怀鬼胎。
蒋父跟戚贤清去书房谈事，蒋母则带着女儿坐在客厅，跟戚南乔聊茶道。
许涵随便找了个借口，上楼回房间。
“蒋家回滨南了，为什么我不知道？”他皱眉，朝着手机那边的人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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