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尔目光扫过周围的人，语气淡淡道：“你们都先出去吧。”
希尔斯有些犹豫。
可是他只能看到幼崽朝向自己的那个后脑勺。
“希尔斯，你也出去吧。”帕尔再次开口。
终于，书房变得安静。
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下了帕尔陛下和洛萤两个人鱼。
帕尔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小幼崽，眼神幽深莫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洛萤却有些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服，湿漉漉的目光不知所措，但却格外坚定地看着帕尔，那声音中带着细微的颤抖。
“爷爷……”
“听说你是人鱼历史之中最厉害的那个人鱼，阿萤可以找你帮个忙吗？”洛萤语气格外忐忑，甚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这模样跟刚才开怀乐观的样子完全不同……
多了胆怯和忐忑。
帕尔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似乎等着他继续往后说。
洛萤深吸一口气，明明想要开口说话的，但是眼泪却是一颗一颗的，要比他的话更先砸下。
硕大的珍珠滚落在地上，发出了啪啦啪啦的声响，异常清脆。
帕尔收了收脸上兴趣的表情，看到洛萤掉落在地上的那些又大又圆的珍珠的时候，忍不住地轻微蹙了一下眉。
“哭什么？”帕尔放缓了些声音问道。
听到这话，洛萤更是哇的一声直接地哭出来了。
他嗓音带着那哭腔到极致的沙哑——
他整个人止不住地呜咽着，眼泪依旧是大颗大颗的掉，看着有些泣不成声。
而在那抽噎的语调中，洛萤带着抽噎的断断续续，但却还是坚定地说着：“爷爷……对不起，爷爷……阿萤不是好孩子。”
“阿萤不仅惹爸爸生气，惹姑姑生气，还一点都不了不起……”
洛萤呜咽着说道这些话，随后又满带着希望的目光盯着眼前的爷爷：“你能不能救救爸爸？救救其他人鱼家人呢……”
“阿萤真的不想他们死。”
“可是可是那些虫子太厉害了，那些污染太强大了，它们杀了好多好多好多人鱼……”
“艾德里安太爷爷快死掉了，露西娜姑姑的精神状态也很差，爸爸也是奄奄一息……”
“帕尔爷爷，我不想他们死，你能不能帮帮阿萤，救救他们。”
帕尔听到这话，心头更是一震，那种一直萦绕在心里的猜测，似乎在这一刻落到了实处——
这个可爱的幼崽，果然不属于这个世界。
只是误入地进入了这里。
人鱼族或许的确拥有这样的一份礼物，但是这份礼物并不属于他们，更是不属于现在的他们——
他只是意外来客。
帕尔活了很久。
久到那双深邃的目光再看向人的时候，在没有波动时，就像一条源远流长而不停息的河流。
分明他的情绪波动不应该如此激荡的，可是在看到幼崽哭，看到幼崽说出这些完全不符合现在的那些话来的时候，他的心情震荡无比——
那种强烈的情绪几乎是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去抚摸幼崽那毛茸茸的头发。
可是他不能……
他的力量即便再怎么特殊，但是却不能跨越千年，甚至更久的时光去改变一切。
即便他预知道未来的某一部分，但它并非万能。
就像他没有预知到……
洛萤的存在和出现一样。
第416章 想要家人都活着
可看到面前的幼崽哭得这样惨，那些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话，他却实在和幼崽说不出口。
命运很难被打破。
但是就如之前所说的那样，命运在彻底关上那扇门之前，总会留有一丝缝隙，给予人希望。而眼前的幼崽就已经是人鱼一族留下来的仅剩的希望了。
其余的种族逐渐衰败，而人鱼一族自然也是会如此……
宇宙不可能放任某一个种族一直源远流长，必定会出现它的死敌。
那来自一生的宿命敌人啊，终有一战的时刻。
只不过，帕尔希望对方来的晚一点，再晚一点。可是看这样子，似乎在未来的某一刻，他们还是到来了。
人鱼一族并没有应对之法，而属于人鱼一族希望的光亮，此刻只有5岁。
5岁的孩子能做些什么呢？
比起询问面前的幼崽有什么样的能力？未来能做什么样的事，帕尔反倒是更想问问，他在未来过得怎么样？
希尔斯他其实并没有特别担心，而其余的人鱼，他早在预言中便已经查知了他们的未来走向……
在无数次痛苦之中 早已经锻炼的心如磐石，岿然不动。
毕竟距离那样的未来还有一定的时间，或许呢？或许有机会可以改变呢？
“我应该怎么帮你？”帕尔并没有说出拒绝的话，而是像对待一个和自己一样大的人鱼一样，给予了对方全然的尊重。
他的目光和小幼崽平视，有的只有那来自海纳百川似的包容和温柔：“洛萤，告诉我。”
“只要我能做到的话，我可以帮你。”
洛萤秀丽的擦掉自己眼角的眼泪，咬着牙极为认真地说着，稚嫩的声音快要响破整一个书房。
“我想要改变一切，我想要拯救世界，我想要拯救爸爸、拯救姑姑、拯救叔叔阿姨爷爷他们……”
“我不想要再多的人因为那些该死的虫子，因为那污染体而失去生命了。”
“爷爷，我想要他们都活下来。”
“那我应该做些什么呢？我应该做些什么才可以帮到大人们呢——”洛萤有些慌乱地说着，然后一边说还一边释放着自己的精神力。
那股独属于他的特殊治愈系的精神力在空中蔓延。
帕尔一下子就敏锐地捕捉到了——
甚至一下子就感受到了，这股力量就是那股污染的天敌！
帕尔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幼崽。
良久，他嘴角的弧度似乎向上弯了弯，只是眼里却是没什么笑意：“……看来，我们阿萤真是有一个很大的愿望呢。”
洛萤朦胧的泪眼望着面前的爷爷，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可以帮阿萤，但是我不能确定我可以帮你到什么程度。”帕尔微微叹息地说着，“你明白吗？”
洛萤是有些不太明白的。
但是在这个时候，他只能抽吸着鼻子说自己明白了。然而他却在想，自己应该怎么样的多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呢？
在回去之前，找到拯救世界的办法——
“你在的世界，希尔斯他们怎么样了？”帕尔像是不经意地问着。
洛萤抿了抿唇：“爸爸的精神力污染达到了99%，姑姑的精神污染也超过90%，尤妮丝阿姨……艾德里安太爷爷差点死掉了，但是被阿萤拉回来了。”
“大家的精神力都很危险。”
帕尔听到了很多名字，也没有听到很多名字。
那些没有被提及的帕特里克家族的名字，即便不去问，他也知道他们大概的下场了，或许是已经投入了深海的怀抱，回归了人鱼的故乡。
惨烈。
比预知的更加惨烈。
帕尔闭上了眼睛。
即便早已知道可能会发生的未来，可是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不免还是会心中有些悸动，因为即便他再冷酷，心里经过再怎么的千锤百炼，但依旧是血肉之躯。
小小的幼崽知道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看得出来了，那些家伙似乎努力的将他保护的很好，想要他至少度过一个还算快乐的童年。
可是随着污染的出现，洛萤似乎无法度过属于人鱼一族的快乐童年，而是过早的便要接受残酷的现实洗礼。
帕尔的眼神变得柔软了一些。
“小家伙，我会帮你的。而其他的人鱼，他们也会帮你。”
洛萤听到这话，反倒是有些迟疑，有些小声地说道：“可以让其他人知道的吗？”
帕尔笑道：“当然可以，但是不是能知道全部。”
“放心，我会帮你的。”
“只是，如果你留在这个世界的话，你也可以看到爸爸，甚至能看到健康的……”
“艾德里安太爷爷。”
吐出这个称谓的帕尔，实在有些艰难，但还是说了出来。
说这话的时候，帕尔仔细地盯着面前的幼崽，像是要看他的神色是否会有什么变化。
“不行。”
“不能留下——”洛萤却有些快速地说着。
说完之后，他害怕帕尔生气，幼崽有些不安地低下了头，拼命地咬着自己的唇瓣：“对不起……爷爷……”
“我不是不想留下来，这里很好，爸爸也很好，其他的人也很好……但是……”
洛萤声音越来越小：“我想回家。”
“他们，还在等阿萤回家呢。”
帕尔安静了一瞬。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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