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星羽沉默了片刻。他原本只是想尽快解决虎杖的问题,顺便小小地回敬一下宿傩。


    “诅咒师吗……”他低声自语,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虚空系统悬浮的位置,“那种事无所谓,手指放在我这里,总是安全的,对吧?”


    五条悟和夏油杰早已习惯他这般突然对着空气说话的模样,闻言点了点头。


    “好吧。”夏油杰妥协道,“手指的申请流程我来安排,不过需要一点时间。”


    “在这之前,星就好好享受大学生活吧。”五条悟笑嘻嘻地凑近,故意拖长声音,“记得别总翘课哦?会被老师盯上的,毕竟和咒高可不一样,我们丢下夜蛾老师跑出去玩,可不会被扣学分呢?”


    白川星羽:“……”


    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惠.”他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弟弟,“我送你回去,以后别随便跟奇怪的人走。”


    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五条悟。


    “诶——我怎么就奇怪了!”五条悟立即抗议。


    白川星羽没理他,又对虎杖悠仁嘱咐道:“泥人你先拿着。”


    虎杖悠仁握紧那个有点滑稽的小小泥人,认真点头。


    ——


    跨上机车,白川星羽将备用头盔递给伏黑惠,引擎发出低沉的吼声,载着两人驶离咒术高专。


    伏黑惠在后座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哥哥,你和两面宿傩……”


    “过去的事,不重要了。”白川星羽打断他,声音透过呼啸的风传来,显得有些模糊,“惠,离这些麻烦事远一点,你的路,该由你自己选,而不是被什么天赋或责任绑架。”


    伏黑惠抿了抿唇,没有反驳,只轻轻“嗯”了一声,手臂环紧了身前细瘦的腰。


    白川星羽忙于工作的那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


    他知道自己不该隐瞒,可越是被人隔绝在外,他就越想挤进去。


    咒术师在人群里格格不入,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异类。


    白川星羽和伏黑甚尔或许可以无视那些目光,但他做不到。


    他也不想被天赋或责任绑架,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永远站在筑起的高墙之内,徒然遥望外面的风景。


    机车的轰鸣在山道尽头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城市熟悉的嘈杂。


    伏黑惠摘下头盔,发梢被风吹得微乱。


    他看着白川星羽停稳车,那句压在心底的话,终究没有问出口。


    ——


    某天放学,一个穿着昂贵和服、神情倨傲的男人等在了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那人自称禅院,来自京都的禅院家。


    “伏黑惠。”


    男人的目光像打量一件物品,扫过他的脸,“不,或许该叫你禅院惠,你身上流着禅院的血,更继承了百年罕见的‘十种影法术’。留在这种地方,跟无咒力的废物混在一起,是在糟践你的天赋。”


    伏黑惠当时只是沉默地握紧了书包带子。


    禅院来人的傲慢里,带着一种对外界毫不知情的鄙夷。


    “禅院家才是你该待的地方。”男人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意味,“回来接受应有的教导和地位,‘十影’的继承者,不该埋没在庸人之中。”


    “我姓伏黑。”伏黑惠抬起眼,翡翠色的眸子里一片沉静,拒绝得干脆利落,“这里就是我家。”


    来人的脸色沉了下来,周遭空气泛起咒力的寒意。


    那之后,禅院家并未放弃。


    伏黑惠从未对星羽和甚尔提起。


    一方面,他厌恶禅院家那套做派,不愿妥协;另一方面,他对男人的话并非全无波澜。


    他渴望力量——并非为了禅院家的荣耀,而是想要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并肩,而不是永远被护在身后。


    这份渴望,与他不想被家族束缚的意志,矛盾地并存着。


    “惠?”白川星羽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拉回。


    已经到家门口了。


    白川星羽看着他,敏锐地察觉到他比平时更沉默,“怎么了?累了?”


    “没什么。”伏黑惠垂下眼帘,将头盔递回去,“哥哥明天还要回学校?”


    “嗯,最近……是有点事。”白川星羽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如常,“早点休息。要是再有奇怪的人来找你,直接联系我或者甚尔,别搭理。”


    他说的“奇怪的人”,大概指的是五条悟那类。


    就在白川星羽转身准备离开时,伏黑惠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禅院家……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白川星羽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神在屋檐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有些晦暗难明,晚风穿过巷子,带着微凉的湿意。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五条老师今天提过。”伏黑惠避开了他的目光。


    白川星羽很轻地“呵”了一声,不像笑,更像某种冰冷的嗤笑。


    “一个烂透了的地方。”他语气平淡,用词却极重,“堆满了腐臭的规矩、无聊的等级,还有一群把血统和术式看得比人重要的蠢货。”


    “听着,惠。”他走上前,抬手按在伏黑惠的肩膀上,力道有些重,“你和那里没有任何关系,你姓伏黑,是我和甚尔的家人。”


    他盯着惠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如果……”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寒的厉色,“如果他们敢来打扰你,告诉我或者甚尔,我们会处理。”


    “……我明白了。”伏黑惠最终点了点头。


    白川星羽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又揉了揉他的头发,“明白就好。回去休息吧。”


    看着伏黑惠走进家门的背影,白川星羽脸上那份轻松迅速褪去。他靠在机车上,眉头渐渐皱起。


    「禅院家趁我们前段时间忙,找到惠了。」系统跳出来,证实了他的猜想,「不过他们没发现你的存在。」


    伏黑惠小时候总喜欢放出式神来玩,弄坏过不少东西,后来就被禁止了——式神只能在有危险、或者哥哥在身边时才能放出来。


    禅院找上他的原因,是因为不久前他对上占据虎杖身体的宿傩时,没有清除自己残留的咒力残秽。


    “啊……”


    白川星羽仰起头,盯着路灯直到眼眶泛酸,才重新戴上头盔。


    惠对他有所隐瞒也正常。


    从这方面来看,他确实算不上多开明的家长,正因把家人看得太重,才让惠遇到这样的事也选择沉默,怕他担心。


    白川星羽嘴角扯了扯,抬头望向没有星星的夜空。


    家长做成他这样……是不是太失败了一点?


    第238章


    机车驶回大学附近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白川星羽把车停进公寓楼下的车库,摘掉头盔,理了理被压乱的头发。


    刘海又长了,该剪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进电梯,镜面电梯门映出他的身影。


    白衬衫黑长裤,身形清瘦挺拔,唯独那张脸被黑框眼镜和刘海遮去大半,只留下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淡色的唇。


    效果不错,一副工科宅男样……镜片或许该换再厚一些的。


    他走出电梯,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却在开门前顿住了动作。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卷着淡淡的花香飘进来,目光落在自家门把手上。


    ……有人来过。


    门锁转动,他推门而入,公寓里一片漆黑,但六感的敏锐让他立刻察觉到了异样,抬眼扫视一圈客厅,果然看见了沙发上端坐的人影。


    对方根本就没打算躲藏,气定神闲坐在家里等着他。


    白川星羽没有开灯,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在黑暗中静静站了几秒。


    那人听见开门的声音也没动,只是随着沉默的时间越长,空气便越冷。


    还好不是冬天,一边开车一边进行激烈思想斗争的白川星羽出了一脑门的汗水,现在的温度反而刚刚合适。


    他懒得去猜里梅为什么会知道他的位置,在温度降至冰点前打开了玄关的灯。


    暖黄的光线从来人单薄的肩膀倾泻而下,高挺的眉骨和那副碍事的眼镜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脸。


    里梅的视线落在那张没有丝毫笑意的唇上,烦躁的心情再一次加重。


    灯光像缓慢铺开的潮水,浸过玄关,客厅地板,最后爬上沙发边缘。


    里梅就坐在那片光晕之外。


    白川星羽把钥匙放在玄关的矮柜上,金属与木质台面碰撞出轻微的响,他弯腰换鞋,仿佛是没看见沙发那边的人影。


    “灯太暗了。”里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省电。”白川星羽直起身,走向厨房,拿起水壶接水,“喝什么?只有茶和白水。”


    “你知道我不是来喝茶的。”


    白川星羽停下手上的动作,后腰靠着吧台桌,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所以你是来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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