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呼吸温热拂过他的皮肤。


    另一侧的床铺微微下陷,带着刚沐浴过的水汽,男人平躺下来,闭着眼,也准备入睡。


    夜渐深沉,白川星羽却有些睡不着,于是决定去骚扰系统。


    [你说,黑衣组织那么多卧底,我全给送回去岂不是亏大了?而且作为公安,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业务能力绝对不差,看皮克斯的PPT都能看出来这俩是新人里的佼佼者。]


    被扯出来的系统一脸懵,他马上就要睡着了,「那就留下来?」


    白川星羽翻了个身,[但是他们是卧底,留下来把我的组织搞垮了怎么办?]


    「那就送回去。」


    [重点不是送回去,重点是组织的卧底。]


    系统沉吟片刻,搜索了一下组织卧底,名字占了满满一个屏幕,「公安,FBI,cia,国外敌对组织,港口黑手党——嗯?港口黑手党?」系统清醒了。


    [我开会的时候你在开小差是吗?]


    「嘿嘿~」


    港口黑手党派来的卧底也在皮克斯的第一个PPT里,除了几位专业能力过强的国家人员,其中今吉怀子也被排在第一梯队里,白川星羽对此很是欣慰。


    ……但怎么偏偏卧底到了黑衣组织?


    森先生故意的吧?


    「他不是故意的。」系统打了个哈欠,跟团灰尘似的落在枕头上,「你还在咒术高专上学的时候怀子就在接触组织了,因为地域的局限性,她在东京没有任何援助,一个人花了几年才爬上来的。」


    这总不能把人给送回去了吧?


    白川星羽一锤被子,伏黑惠翻了个身,吓得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没敢动作。


    这让他怎么好意思把人送回去?留下来,必须留下来!


    身边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白川星羽侧头看了眼枕边又睡着的系统,闭上眼,试图让自己沉入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已是后半夜。


    意识开始模糊时,身体却泛起一阵异样。


    先是觉得冷,随即又感到一阵阵燥热涌上,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白川星羽呼吸变得有些重。


    伏黑甚尔并没有睡着,他只是在闭目养神,身旁的动静他都听着,但没出声。


    呼吸频率的改变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起初以为是惠睡不安稳,但仔细一听,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紧挨在身边。


    他睁开眼,在黑暗中侧过身。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能看到白川星羽蹙着眉,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伸出手,伏黑甚尔先是碰到了他搭在被子外的手背,触感一片冰凉。


    男人眉头立刻皱起,撑起身,用手背探向白川星羽的额头。


    果然,一片滚烫。


    “喂。”伏黑甚尔压低声音,靠近他耳边叫了一声,“星羽?”


    白川星羽毫无反应,只有长而密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就知道得发烧。


    白川星羽的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艰难掀开一点眼皮,露出的黑眸水润润的,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完全没有平日的清亮,只是茫然地对着伏黑甚尔的方向聚焦了一瞬,又无力阖上。


    看他这烧得迷糊的样子,伏黑甚尔啧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


    他动作放得很轻,瞥了一眼另一侧依旧酣睡的伏黑惠。


    小孩只是抱着玩偶翻了个身,毫无所觉。


    快步走出房间,再回来时,他的手里多了杯温水。


    弯下腰,男人一只手伸到白川星羽颈后,试图将他扶起来一点。


    白川星羽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脑袋歪斜着靠在他的臂弯里。


    杯沿凑到唇边,他本能地微微张开嘴,温水喂进去少许,更多的则是顺着嘴角滑落,流过线条精致的下颌,滴答落进宽松的睡衣领口,洇湿了一小片布料,贴在锁骨的皮肤上。


    伏黑甚尔看着那一道水痕,眉头皱得更紧。


    用指腹粗略擦过白川星羽的下巴和脖颈,抹掉水渍,动作间指尖无意中蹭到对方滚烫的皮肤和微微凸起的喉结,温度灼人。


    虽然知道烧不傻,但这样子看着真可怜。


    他又看了一眼伏黑惠。


    不能再在这里待着了,吵醒小孩更麻烦。


    放下水杯,伏黑甚尔弯腰,一手抄过白川星羽的腿弯一手揽住腰,不需要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重量很轻,轻到伏黑甚尔怀疑他是不是从来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太瘦了,又得重新养。


    二楼有一间客房,收拾得还算干净。


    伏黑甚尔将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又下楼翻找医药箱。


    他动作算不上温柔,翻出退烧药,对照着说明书看了两眼,再次倒了杯水上去。


    扶起白川星羽喂药的过程又是一番折腾。


    好在这次病患似乎恢复了一点模糊的意识,虽然眼神依旧没有焦距,但至少勉强吞咽了下去。


    吃完药,伏黑甚尔想了想,没再下楼,干脆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打算看着点。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柔和的勾勒着少年的侧脸轮廓,他脸上的潮红似乎退下去一点点,但呼吸依旧有些重。


    伏黑甚尔替他理了理头发,冰凉的发丝划过指尖,留下一阵细微的痒意。


    就在他以为对方终于要睡着的时候,白川星羽却忽然动了一下。


    他慢慢睁开眼,眼底的水雾散了些,虽然还带着病态的湿润和朦胧,但总算能看清东西了。


    目光落在床边的伏黑甚尔身上,定定地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地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伏黑甚尔随意搭在床边的手指。


    指尖依旧有些凉,但比刚才好多了。


    勾着伏黑甚尔的一根手指,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节处粗糙的薄茧。


    “……怎么不睡?”伏黑甚尔没抽回手,只是垂眼看着他,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白川星羽眨了眨眼,反应比平时慢半拍,声音沙哑微弱,“……睡不着了。”


    “吃了药反而更清醒。”


    “退烧药没这功能。”伏黑甚尔嗤笑一声,觉得他是烧糊涂了,“是你自己折腾的。”


    白川星羽没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他的手指,从指节摸到指甲的边缘,仿佛那是什么有趣的玩具。


    “惠呢?”他过了一会儿才问。


    “楼下睡着。”伏黑甚尔回答,“你没吵醒他。”


    “那就好。”白川星羽松了口气,手指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只是虚虚地握着。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像梦呓,“……甚尔。”


    “嗯?”


    “等惠放寒假,我就给你们买大房子。”他抬起眼,黑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直直看向伏黑甚尔。


    “买大房子做什么?就三个人,给鬼住?”


    “因为我现在有钱了。”白川星羽慢慢说着,“有钱了就要买大房子,要买好的车,要让惠上好学校……但是不能给你去外面乱玩。”


    伏黑甚尔:“……”


    他一时竟不知该先反驳自己早就没乱玩了,还是该吐槽这个家伙脑子里净装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看他语塞,白川星羽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却让他整个人显得柔软了许多。


    他重新闭上眼,手指却依然没有松开,低低地说,“我的家人是假的,甚尔和惠是真的,所以要用最好的……”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呼吸似乎又变得均匀起来,像是终于抵不过药效和疲惫,再次沉入睡眠的边缘,只是抓着伏黑甚尔手指的那点力道,始终没有完全松开。


    伏黑甚尔看着他又逐渐睡去的脸。


    灯光下,那张脸因为生病显得有些苍白脆弱,额发柔软地垂落,遮住部分额头。


    他动了动被握住的手指,最终还是没有抽出来,只是就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继续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夜色一点点变淡。


    ——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白川星羽先醒了过来,退烧药发挥了作用,虽然感觉身体还有些乏力虚弱,但头脑已经恢复了清明。


    眨了眨眼,适应着室内微弱的光线,他微微侧头。


    伏黑甚尔侧躺在身边,抱着手臂。


    这张床就是因为小了才被丢来二楼的,现在躺着两个人,他睡在里侧,伏黑甚尔就得抱着自己,否则很容易滚下去。


    但他昨晚发烧,大概是担心吵醒他,身形高大的男人自己把自己抱着,躺在床边略显局促。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睡着了的男人收起了平日那股极具攻击性的戾气,眉眼显得平和许多,嘴角也放松下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