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越来越闲不下来,住在这里的日子,或许是因为离山有些远,没有再去砍柴,只是偶尔帮忙打扫做饭,这样闲散的生活会让他忍不住胡思乱想。
一旦想到自己所期望的‘意外死亡’遥遥无期,甚至逐渐离他远去,白川星羽的胃部就会缩成一团,什么力气也没有了。
更别说上山砍柴抓野味什么的。
真是奇怪,明明以前是个很怕麻烦,希望人生一辈子都如同一杯平静的水的人。
现在却是没有点刺激就好像要疯魔了一样。
生与死的念头像纠缠的藤蔓,不分彼此地缠绕着他每一寸神经。
平静是毒药,刺激是解药,哪怕这解药本身也可能致命。
他觉得自己开始渐渐理解以前的太宰了,任何小事都让他想自我了断,任何小事也让他想活下去再看看结局。
白川星羽觉得自己现在就处在这样矛盾的纠纷中。
所以,得找点刺激的事情去做才行。
这样既不会一直想着死亡,也不会与死亡渐行渐远。
既然如此,用争回屋子这个借口来与两面宿傩决斗,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从虚掩的窗户外弥漫进晨日的光芒,他居然就这样一动不动睁着眼睛想了一晚上。
太宰昨晚真的没有和他一起睡,吃完晚饭到现在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去找两面宿傩约架之前白川星羽还得先把他找到才行。
他一个人,万一被山里的咒灵吃掉可怎么办?
天刚亮起来没多久,周围弥漫着晨日清新的空气,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白川星羽没有发现太宰的踪迹,和往常一样顺手解决出现在村里的咒灵后,他迈着步子,久违的踏上了通往山林的小径。
脚下的泥土比村子里更湿润松软,带着昨夜露水的痕迹,路边的草木肆意生长,目光扫过曾经砍伐过的区域,几簇嫩绿的新芽倔强地从树桩旁探出头。
因为知道太宰不会跑很远,所以他并不着急,甚至有闲工夫蹲在树桩上等下方吃草的野兔放松警惕,好一把抓住。
而失踪整整一晚上的太宰治此刻到底在哪里呢?
山林深处,远离人烟的一处断崖边缘。
一块平整的大石被清理出来,充当临时的棋盘。
两面宿傩盘膝坐在石旁,眼睛半开半阖,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只倒映着纵横交错的棋盘。
对面,正是不知所踪的太宰治。
他的姿势随意很多,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拈着一枚棋子,悬在半空,似乎举棋不定。
两个看起来气场完全不合的人,居然安安静静的在下棋……
大早上在山里寻找宿傩大人的里梅都被吓了一跳。
一局下完,是太宰赢了。
对于结局很不爽,两面宿傩终于抬起了眼,高大的身形就算只是懒散的坐着也带着极大的压迫感。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那个家伙放任你跑来找我,是改变主意了?”
平心而论,两面宿傩并不讨厌这奇怪的咒灵,他对一切未知都很好奇,包括眼前这个故意挑衅自己的东西。
这不是他第一次知道白川星羽身边跟着个咒灵。
早在地下室的那时候,只要少年靠近就能感知到对方身上萦绕的咒力,和标记一样,把全身上下都裹了一遍。
幼稚的小心思,两面宿傩懒得理会。
但气味真的很臭就是了。
“说起这个,我很烦恼呢。”像是青春期遇上感情问题的jk,太宰治一手捂着侧脸,眼神忧郁起来,“待在一起太久,星羽居然开始嫌弃我话多,虽然我也知道自己有些过分,但能说话的人毕竟只有星羽一个,如果连他都不愿意理我,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呐,你知道该怎么让星羽开心吗?两面宿傩先生,作为咒灵我对这方面不太了解哎。”
两面宿傩:“……不知道怎么办那就去死。”
“噫!擅自离开可是会让星羽讨厌我的!”
哈,一口一个星羽的烦死了。
“可笑。”
一只咒灵,顶多像养只宠物一样用来解闷,从恶意之中诞生的家伙,居然会关心主人会不会厌烦自己?无聊至极。
刚刚还觉得对方有意思到可以忍受的邪恶诅咒师,不过两秒就因为两句话而耗尽了兴趣。
自从离开地下室就我行我素的两面宿傩自然也没有忍耐下去的打算,于是中指与食指合并,随手一挥。
还好太宰治躲得快,否则就被就和石板一样,整齐的对半切开了。
只不过因为躲闪他一下撞到了旁边的树上,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身体贴着树干滑落,跌坐在树根旁,尘土沾了他一身。
嘴角那抹笑意丝毫未减,反而更深了,仿佛这疼痛本身也是一种有趣的体验。
“只是说说话就生气了啊……也对,宿傩先生你似乎只对星羽的耐心格外得多呢。”
“再多提那个名字一句。”两面宿傩沉声,“我就把你碾成肉泥,喂给山里的咒灵。”
他的四只眼睛终于完全睁开,猩红的光芒锁定在太宰身上,杀意骤现。
站立在一旁的里梅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快意一闪而过。
这装模作样的家伙,终于被修理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踩踏落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面宿傩的视线瞬间转向声音来处,里梅也警觉抬头,身体微微绷紧。
自从宿傩大人决定在此处住下,里梅就在这片区域设下了结界,而来人,居然没有被结界察觉。
他定定看着声音来源的方向,一道瘦高的身影出现在林间小径的尽头。
晨光穿过枝叶,在来人乌黑的发丝上跳跃,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眸在扫过现场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是白川星羽。
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下来,里梅收回了警觉的姿态,表情也没有刚才那样紧张。
注意到他动作的两面宿傩只是用复眼轻瞥了一下,随后不关心的移回目光。
白川星羽已经将太宰扶了起来,半蹲着让他能够靠在自己怀里,双手环着男人的肩膀,做出保护姿态。
视线扫过两人又扫过被切开的石头和散落满地的黑白棋子,白川星羽不分青红皂白,开口就是指责,“你要对太宰做什么?”
“哈?”
张嘴就是质问的语气,让两面宿傩很不爽,额角不受控制的凸起青筋,抬手又是一记斩击。
怀里抱着人轻松躲开,白川星羽落在远离悬崖的位置,怀里‘柔弱’的咒灵眼里闪着星星,明明比少年要高上一些,长手长脚都被迫缩着,被抱在怀里却完全没有违和感。
看得两面宿傩要吐了。
“是这家伙先挑衅我,快把他带走,很碍眼。”
太宰说的没错,两面宿傩的确是对自己的储备粮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
他居然解释了。
然而,储备粮油盐不进,“太宰很弱,万一死了怎么办?居然这样对他,来打一架吧。”
太宰治:?
等等,不对劲。
“真的是为了替我出气吗?”太宰治弱弱道。
“当然。”
太宰被放在不远处的树上坐着,他不表示自己并不想待在这上面,但黑发少年已经无情转身,抽出腰间的剑冲上去和同样兴奋起来的两面宿傩撞在了一起。
果然,为他出气什么的都是借口,为了给自己出气才是认真的吧?
不过……
望着树下两道极速纠缠的身影,太宰治嘴角勾起笑容。
这样才对,平淡没有任何风浪和危险的生活,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无趣了。
已经憋到忍无可忍了吧?星羽君。
——
互相发泄一般将周围移为平地,打了不知道多少回的两人终于觉得疲惫……主要是太阳已经挨上山尖,一天没吃饭饿得慌。
太宰治坐的树早就被砍倒,此刻盘腿坐在草地上,双手托腮看着停下喘息的两人。
比起上次那副惨状,这次倒是都没受什么伤。
要不是两面宿傩肚子叫得太大声,他们大概还得打下去。
有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像是约好的一般,之后几天两人默契的开始了长达一个月的定时比试。
具体为——吃完晚饭过后前往后山,碰面就开打,打到太阳下山又上山,然后回家吃了早饭后补觉,睡到吃晚饭的时间,吃完又去后山。
除了吃睡就是打架,完全不知疲惫。
里梅对此接受良好,他们定居之前宿傩大人的日常生活基本就是这样的,只不过打一次死一批的咒术师变成了打不死的白川星羽,作息也因此更加规律。
*
一个月后出手阻止这场闹剧的,是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两面宿傩情报,前来讨伐的咒术师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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