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面宿傩皱眉思索,掰着手指粗算,“64天?鬼知道,反正吃了64顿饭……哦不对,是56顿。”


    说完,四只眼睛齐刷刷看向白川星羽几乎未动的食盒,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不吃给我吃!一点点挑,吃到猴年马月,难怪瘦得像柴,血都挤不出来几滴。”


    “……被咬伤的我给你送饭,碰见我这样稀有的好人,你该说谢谢才对。”白川星羽说着,直接将食盒推到他面前,两根筷子直直插在米饭中央,跟上香似的。


    对于这点小小的挑衅两面宿傩毫不在意,只是将目光牢牢锁在少年缠着绷带的右手手腕上。


    昨天下口的分寸他清楚,那层皮肉实在是经不起碰,轻轻一磕就渗了血。


    一天过去,想必那圈齿痕已经凝固,烙在纤细的腕骨上……


    一只宽大粗糙,指缝间还带着污垢的手猛地伸来,粗粝的指节毫不客气的碾过白川星羽的手心,四根手指轻松圈住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眼见对方的指甲就要挑开绷带的缝隙,白川星羽面无表情抬起另一只手,“刺啦”一声,自己将绷带粗暴的扯了下来。


    巫女为他新敷的药膏尚未被完全吸收,青绿色的膏体糊在肿胀泛红的皮肤上,一圈深陷的紫红齿痕狰狞地环绕着手腕,浓烈的草药苦味瞬间弥漫开来。


    两面宿傩眉头紧锁,原本想再补上一口的兴致被这股刺鼻的味道彻底破坏。


    沉默的将绷带缠好,白川星羽开始收拾起草席,等两面宿傩风卷残云般扒完第二份饭,他才走到门边,转向门外时,脸上瞬间堆砌起足以融化寒冰的甜腻笑容,声音也刻意拔高了几分,拖着调子。


    “巫女姐姐说你咬了我,得饿几天长长记性,之后啊,也不归我送饭了,你……”他顿了顿,带着虚假的担忧,“自己保重吧。”


    “哈?!”两面宿傩被他那做作的腔调激得一阵反胃,刚咽下去的饭差点吐出来。


    门关上前,两面宿傩敏锐的捕捉到门外细微的衣料摩擦声。


    他知道地下室外面一直有人,所以说话时也顺着白川星羽压低了声音,看来等在外面的,就是那被骗得团团转的蠢巫女啊。


    他冷嗤一声,充满讥讽,“装模作样的东西。”


    ——


    推开沉重的木门,白川星羽踏上石梯,巫女环抱双臂等在门外,脸色阴沉,眉头紧锁,目光闪躲着不愿意看他。


    立刻换上明媚的笑脸,白川星羽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兽缠了上去,抱住巫女的手臂轻轻摇晃,“姐姐姐姐,别生气呀,我只是、只是觉得他一个人待在下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实在是可怜。”


    ‘可怜’两个字如同火上浇油,巫女的胸脯因怒气剧烈起伏,她拔高了声音,“你、你真是心软!那种怪物伤了你,居然还替他说话?!”情真意切的控诉,就仿佛受到伤害的不是白川星羽而是她自己。


    “依我看,就该把他饿死在地下室里才对!你瞧他那模样!两面四手,满身脏污的孽畜!反正、反正以后别给他送吃的了,听到没!”


    她本来就不情愿接这差事,地下室的环境根本不是正常人待的!分明是那些地位更高的巫女欺负她只是个管膳食的,才丢给她地下室的钥匙!


    “总之你听我的。”她不由分说的抓住白川星羽未受伤的左手,急切地将他往远离地下室的方向拽,眼底闪过一丝扭曲的嫉恨,“等伤好了再来神宫,不会有人发现你没来的。”


    “……这不好吧姐姐,而且,让他饿死,真的要这样做吗?”白川星羽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迟疑和失落。


    身为天照大神的巫女,居然如此随意的说出‘把人饿死’这种话,看来伊势宫……完全就是个废物牌坊。


    巫女表情一僵,见他面露失落,赶忙安慰,“行吧行吧,那就只是饿他几天,长长教训!”


    “嗯嗯,姐姐你真好!”


    巫女神情复杂,“……行了,快回去吧。”


    *


    手腕的伤已经不痛了,但白川星羽依旧没去神宫,心安理得窝在自己的小院里,也没人来找他,好像完全被忘记了,他和太宰两个人待在这方小院,除了吃食方面有些麻烦外,过得还算是舒心。


    不用维持笑脸去巫女面前刷存在感的日子,让他非常安心。


    风在院子里打着旋儿,吹起了太宰刚扫在一起的落叶。


    白川星羽安然的坐在桌前,纤长手指专注地摆弄着一套素雅的粗陶茶具,耳边响起太宰控诉风没有道德的幼稚声音。


    他侧过脑袋看去,只见太宰治正艰难的踩着不合脚的笨重木屐,摇摇晃晃追逐那捣乱的小龙卷,宽大的和服袖子上下翻飞。


    待他终于将那团风打散,累得扶着扫帚喘息时,白川星羽才慢悠悠开口,“为了体验古人生活,连脚踝的安危也不顾了吗?”


    “先是挑剔我的穿着不符合时代,看起来怪怪的,又抱怨我只知道躺着无所事事……”穿着和服踩着木屐,刚才拿着扫帚把院子打扫了个遍的首领大人语气蔫蔫,“你是故意的吗,白川君?”


    白川星羽不回话,沉默的抿了口茶水。


    苦涩的茶味充斥口腔,稍微安抚了因被戳穿目的而吵闹的心跳。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给太宰找点事做,谁让太宰总是做些奇怪的举动,平时跟没睡醒似的,嘴上说胡话就算了,耍赖偏要和他睡一起也算了,摸摸手也行,但是——


    “在想什么?”


    声音几乎是贴着耳廓响起,带着慵懒又玩味的腔调。


    “——!”


    白川星羽心脏猛地一缩,握着茶杯的手指狠狠一抖,滚烫的茶汤险些撒出来,他带着惊吓转头,视野被一张俊美得过分的脸占满。


    太宰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走过院子,绕过了矮矮的茶桌,此刻正倾身凑得极近。


    他那蓬松微卷的额发几乎要扫到白川星羽的眼睫,距离近得能清晰地数清对方纤细的睫毛,那痒痒的触感,仿佛不是发梢拂过,而是羽毛直接刮在了心尖上。


    激起一阵无法言喻的、令人心慌的酥麻。


    太宰治几乎是半拥着他,肩膀亲昵地贴在身侧,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和服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更让白川星羽呼吸一滞的,是那只同样缠着绷带的手,自然而然的探了过来,冰凉的指尖先是轻轻拂过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随即稳稳地,带着一种虚拢的力道,托住了他握着茶杯的右手。


    太宰治微微歪头,鸢色的眼眸清晰地映出白川星羽瞬间僵住,微微睁大的漆黑瞳孔,里面写着惊愕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无措。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意味深长的弧度,维持着这个呼吸交融的暧昧姿态,托着对方的手腕,将那杯原本在白川星羽手中颤抖的茶,送到了自己唇边。


    四目相对,白川星羽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呼吸有些混乱,手腕还被太宰治托着,两人的体温在极近的距离里交融,他抿唇,漆黑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挣扎与不解,最终低低开口:“太宰。”


    “嗯?”


    白川星羽指尖无意识的收紧,指节泛白,声音却冷静得克制,“不要再靠我这么近了……我又不是女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太宰治的动作顿住了,那双原本带着促狭笑意的鸢色眼眸微微睁大,像是没想到对方会这样直白地拆穿他的意图。


    随即,他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更大的、近乎愉悦的弧度,甚至轻轻歪了歪头,语气里满是夸张的惊叹。


    “哇喔——”


    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野猪上树,白川星羽居然看出来了!


    那声‘哇喔’轻飘飘的,带着得逞的得意却又故意拖长了尾音,像是在调侃又像是在欣赏他的反应。


    白川星羽耳尖发烫,但面上仍然维持着冷淡的神情,只是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偏了偏,想要避开太宰治过于直白的注视。


    这家伙,被他一语道破后反而更肆无忌惮了。


    死嘴死嘴!早知道不说了!


    太宰治的手却在这时收紧,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腕内侧,像是在试探他忍耐的极限。


    “不过——”他凑近,唇瓣几乎贴上他的耳畔,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女人哦,白川君。”


    白川星羽呼吸一滞。


    ——这家伙,是故意的!


    他恨不得跳起来狂扇自己的嘴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在嬷主角上,我总是带着一种诡异的变态兴奋……


    第177章


    晨光熹微,将神宫古老的木质走廊镀上一层浅金。


    白川星羽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指尖被冻得微微泛红,他毫无形象的打了个哈欠,手上的棉布机械性的在地板上摩擦,仔细一看根本没擦到灰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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