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依旧很凉,但比上次浑身散发冷气要好得多。


    白川星羽嗓子漏风,不太想说话,太宰治也没开口,两人就这样安静的躺着。


    就像以前待在一起时,一个玩一个工作,互不打扰。


    不过再这样下去该憋出病来了。


    月亮倒映在眼中,太宰为他拂走发间的落叶,捏在指尖把玩,目光定在那张疲惫的脸上,“白川君……又变回以前的样子了呢。”


    低哑的嗓音如同惊雷落在白川星羽的耳朵里,他突然坐起来,本就是随意穿的衣裳,睡了一觉胸口基本都散开了,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不健康的肤色甚至能隐约看见皮下青色的血管。


    伸手替他将衣襟拢好,太宰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下巴,“在这里睡觉会感冒,进屋去吧。”他起身,垂眸看着白川星羽,浓重的墨色从眼底散开,在夜晚显得阴森可怖。


    记忆中那副麻木的,被世界排斥在外的少年,第一次真切的出现在眼前。


    不对,或许要更严重些,是因为有了在意的人吗?


    “太宰。”苍白的唇绷得紧紧的,白川星羽缓了好一会儿才安抚下躁动的心跳,他弓着背,眼眶干涩得厉害,却执拗的看着太宰治,似乎是担心这人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你又要走了吗?”


    他蜷缩着,畏惧这个世界上除了太宰治之外的一切。


    他的气息变得不稳定,太宰治又要消失了,明明从前避之不及的人,现在却恨不得用那碍眼的红围巾把人绑起来,找个小盒子,把这家伙塞进里面,走哪儿都随身带着!


    他死也不要一个人!


    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太宰治蹲下,重新握住他的手,把手指一点一点掰开,猩红的血液沾湿两人的手。


    温热的触觉,却让他的体温更冷了。


    “冷静下来。”太宰治扯下红围巾,一圈圈缠在白川星羽的脖子上,“这样看着我,会让我觉得你想勒死我。”


    那种眼神对他来说太熟悉了,太宰治怀疑他想杀了自己然后自杀。


    “你需要休息。”


    “不需要。”白川星羽低头,看着身下两人重叠在一起的影子,“我不需要休息。”


    换做是以前,让他一个人待上几个月都不成问题,但现在他只想回家,必须要回家……


    说什么都不管用,只要太宰治一走,他就敢用红围巾去上吊!


    “我不会走。”太宰治环抱住他,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手掌按上后颈。


    “这里没有结界,巫女是骗你的,否则我也不可能出现。”


    昏睡前,白川星羽看着他嘴角带笑,将自己抱回房间,像是哄两岁的孩童睡觉一般,手掌有节奏的轻拍后背。


    “不需要担心我会离开……因为我一直跟在你身边。”


    “我才……不信你……”白川星羽努力睁大眼睛,还是没抗住,说完后便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呼吸逐渐平稳,太宰治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从指尖开始化作黑雾,融进了影子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又把文案改了,我真是史诗级文案废雾一只捏。。。


    每次看评论都被宝宝们哄成胚胎,好爱你萌[可怜]


    第173章


    纯白的和服上衣,鲜艳的红色绯袴,一双足袋,一双草鞋。


    是巫女的服饰。


    已经盯了这衣服足足半小时,白川星羽终于动了。


    食指挑起和服的一角,棉质的上衣顺着指尖滑落,带来清新的皂角香。


    来送衣服的巫女还在门外等待,不出声不催促,给足了他做心理建设的时间。


    拉门外的背影一动不动,白川星羽看了半晌,最后还是脱下身上穿得乱七八糟的和服,套上了崭新的巫女服。


    门被从里拉开,等待良久的巫女抬眼,将少年简单扫视了一番,而后长叹一口气,伸手打算替他整理衣襟。


    白川星羽侧身躲开,拉着衣襟扯了扯,看起来总算是板正些了。


    本该是庄严神圣的巫女服,被他穿着就像是刚从烘干机里拽出来,袖口宽大的睡衣似的。


    未经梳理的黑发既不服帖也不柔顺,肆意的乱翘,几缕发丝倔强的翘在头顶,更多则是盖在了眼睛上,巫女甚至只能看见他的鼻尖往下。


    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狂野的家伙。


    毕竟是乡下的山里带来的人,想来连衣服都没穿过完好的。


    递给他一条红色的发带,巫女控制着表情,尽可能的对这位警觉的乡下少年表现出友善,“作为见习的巫女,这样披头散发的可不行。”


    “……你会扎头发吗?”


    白川星羽沉默的接过发带,“会。”


    “那就好,请快一些吧,我在外面等你。”


    ——


    身后传来脚步声时又过了半小时,小幅度活动了一下脚腕,巫女嘴角扬起规范的微笑,转身正要开口,看清少年的模样却卡壳了一瞬。


    鲜红色的发带从右肩坠下,就像从颈处滑下的鲜血,为他增添上除了黑白外的色彩。


    那双眼睛终于露了出来,他的面容毫无疑问是俊美的,带着少年的清秀,但那种美毫无温度,纯黑的眼眸深处虽有着巫女的影子,却像是黑洞般,用视线将她缠绕。


    冰冷的倦怠感,似乎下一秒就要死去……


    巫女打了个寒颤,嘴角笑意僵硬了两分,尽职尽责把人带到后就撒丫子跑了。


    还不如就把眼睛遮着呢!


    ——


    白川星羽被另一位巫女领进后院,对方往他手里塞了把扫帚,命令他将后院的树叶杂草打扫干净,转身就走。


    廊下来来往往的巫女捧着成堆的箱子步伐极快,好像在准备什么重要的祭奠。


    白川星羽一边打扫一边摸鱼,在有人停下交流的时候悄悄靠近,一下午过去总算是拼凑起了来龙去脉。


    下月便是天皇继位的第一次大尝祭,神社奉命协助仪典和神事的举办,天皇和贵族全程参与……


    拔下院子里最后一根杂草,白川星羽起身,迷茫的握着杂草。


    地扫了,草拔了,顺耳偷听了一天的情报……他到底是来干嘛的?


    他站在院子里沉思,早已无人的廊下走出两人,一人手里捧着食盒,正和另一人推来推去的争辩着什么。


    听到有声音,白川星羽耳尖微动,拿着扫帚不着痕迹朝两人靠近。


    打算找个倒霉鬼替她做事,于是一边推拒一边东张西望的巫女在白川星羽靠近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


    推搡饭盒的手停住,她朝院子里那道背影喊道:“哎,那个小孩,你叫什么名字?过来帮姐姐个忙呗。”


    “喂喂,不好吧?”身边的同伴扯着她的袖子,不安的小声提醒,“这可是要送去那里的……”


    她去那地方送过两次饭,次次都是哭着出来的。


    没办法,她胆子小,那人一个眼神就能给她吓哭,好不容易诓着朋友跟她一起,一听是去那里送饭,走到半路死活都不愿意再往前了。


    “但是小光不是说什么事都可以找她今天带来的人吗?没有单独提,这件事也可以的吧?”巫女搓搓手,拿过食盒,抬脚向白川星羽走去。


    另一人扯住她,犹豫不决,“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是万一——”


    “送个饭而已,放下就走了,反正我是不想去那地方。”她反手把食盒重新塞回巫女手里,“难道你要去吗?那还给你吧。”


    “别别别!那个……小妹妹,可以过来一下吗?”


    小妹妹白川星羽:……?


    小妹妹?这里哪里有小妹妹?


    白川星羽左右看看,除了她们,周围就剩他一人,太阳都快下山了,只有不认真工作,一下午都在听墙角的他留到了最后。


    嗯……侍奉神明的巫女的确都是女的来着,这些人,是把他当成女人了?还是说……


    白川星羽面色阴沉下来,垂下脑袋,握紧了手里的扫帚。


    有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的身份,最好的隐藏方式就是改变性别,买下自己的男人有武士作为下属,是王宫里的人也说不定,那带他回来的原因,会是什么呢?


    思考间,冰冷的木盒已经塞进了手里。


    巫女拿过扫帚,拉着同伴往回走,“我帮你把扫帚放回去,不用谢!朝前面一直走再往左拐的第一个门,进去之后摸右边的墙,摸到缝隙打开就是地下室的入口了,把饭盒放进去就行了!不要在里面逗留哦!放下就出来,麻烦你了,明天姐姐给你带蜜饯!”


    避之不及的态度,倒是让人对那地下室里的生物好奇起来了。


    会是什么呢?


    *


    黑暗仿佛在这里获得了实体,双眼沦为废物,连一丝物体的轮廓都捕捉不到,空气浓稠而凝滞,沉重的压着呼吸。


    打开地下室暗门的瞬间,眼前便陷入一片黑暗,随之而来的是令人无法呼吸的,如同腐烂的鱼混合着铁锈的腐败气息,那股味道毫无准备的灌入鼻腔,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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