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折腾得没了脾气,白川星羽靠在他怀里,抬头眼神询问又怎么了。
装作看不到他的不耐,男人这次小心避开伤处,让他坐在臂弯里。
室内温度没有那么冷,他穿得也不多,袖子撸上手臂,胳膊虽然没粗到能让白川星羽稳稳坐住的程度,但很有力,一点都不晃。
“早说要去看马,楼上怎么看得清楚。”
被抱起后下意识环抱住男人的脖子,白川星羽身体僵硬窝在他怀里,像个木娃娃被搬来搬去,一动不动。
路上遇到的人无一不用惊讶好奇的复杂目光看着他们。
昨晚他们回来的动静很大,怀里抱着个血淋淋的小人儿大摇大摆走正门,一进来就让老板去叫医师,越快越好,包括那匹一路上都在叫的马,几乎吵醒了旅店里的所有人。
脾气差的甚至摔门出来,气冲冲想让他安静,但对上男人凌厉的目光又讪讪转身,回屋子里去了。
白川星羽想下来,但只要稍稍一动,换来的就是男人轻拍屁股的警告。
“腿伤了也不知道得养多久。”耳边传来他的小声喃喃。
——
因为受了伤加上钱给的足够多,小黑住上了单间。
它的后腿大面积擦伤,要站起来很困难,只能侧躺在草堆里,用长舌头卷干草吃,看起来挺悠闲。
人伤了右腿,马伤了左腿,难兄难弟啊。
在男人感叹这马会享受时,白川星羽眼里全是小黑后腿的伤,顿时心疼得不行。
一时不察被他挣脱,男人伸手,差点没拉住他,“至于吗?怎么不问问救命恩人有没有受伤?抱着它嚎什么呢?”他不可置信,“小黑比我还重要?!”
白川星羽又被他压到了肋骨,新仇旧恨在心中翻涌,加上肉/体上的疼痛和对小黑的愧疚,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哽在喉头,再怎么努力也咽不下去。
察觉到怀中人有些颤抖的身躯,男人疑惑低头,从他的视角只能看见那黑发毛躁乱翘的头顶,手上的力道松了松,不等他开口询问,手背忽的砸上什么东西,细密的痒意顺着指缝滑下。
手指颤了颤,男人一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好像不小心把人惹哭了……
他没干什么吧?
……是没干什么……吧?
把刚刚说的话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他觉得自己一点问题也没有,这人真是越养越娇气。
于是,男人心安理得的松手,按住白川星羽的肩膀将人转过来。
小孩恨恨的盯着他,除了眼眶微红,看不出什么异常来,仿佛刚才砸在手上疑似眼泪的东西只是他的幻觉。
他伸手舔了舔手指上已经干掉的泪痕。
嗯,咸的。
在白川星羽看变态的眼神下,他气定神闲,“哭什么?我哪里惹你了?”
被他这诡异得举动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白川星羽嘴巴张开又合上,片刻后面色一沉,一拳捣在男人肚子上,转身离开。
跟这种死变态没什么好说的,他要换房间!
——
最后白川星羽还是被以“受了重伤,需要人照顾”为由,和男人住在同一个房间,但他现在可以睡在床上了。
踢开又一次不知分寸挤过来的人,他双眼无神,盯着从窗外照进到窗帘上的月光,开口问道:“那个影子,抓到了吗?”
身边的人没有回答,呼吸平稳,要不是推开又黏上来的腿,白川星羽都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终于,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房间内响起了男人低沉的声音。
“跑得太快了没抓到,不过应该是受了点伤,跑不远,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找?”
白川星羽轻轻嗯了一声。
房内再次安静下来,潮湿的雨夜,男人的声音被掩盖,浅色的瞳孔望着虚空。
“话说回来……我是不是一直没问你名字来着?”
*
修养了大半个月,白川星羽已经完全恢复了行动能力,小黑只是擦伤,好得比他快得多,这几天已经能跑能跳。
“那臭马都被养成什么样子了,我去换药,它居然还朝我龇牙!都说了别对那畜生太好!得寸进尺,简直是得寸进尺!”
男人褪下身上厚重的棉衣,狠狠甩在一边,抬头看向床榻时扔衣服的动作僵住。
原本侧躺在上面看话本子的小鬼不见踪影。
明明是自己说懒得动弹,他才去给马上药的。
走上前,摸了摸被褥,还有些温热,显然是前脚离开,他后脚就回来了。
屋子里没有其他痕迹,上楼时也没碰到人下去,不会又是跳窗跑了吧……
这样一想,那小鬼最近的确是听话得出奇,难道是想让他放松警惕,然后趁机逃跑?
男人面色阴沉下来,被褥被抓出深深的凹痕。
“就算是捡来的畜生都知道感恩,养不熟的野猫,再怎么对你好都没用是吧……”他猛地站起,拿着棉衣就要出门。
行动间衣摆扫过桌上的瓷杯,清脆的破碎声让刚到门外的人推门的手顿了顿。
“没良心的小鬼,好吃好喝照顾半个月,连句谢谢都不愿意说,这次看我怎么收拾你,一定要把手脚全都捆……”不等说完,门被推开,看着眼前人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男人的话噎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咳咳咳!”
“那什么……我不是……”他眼神闪躲,手掌掩唇咳嗽几声,余光看到已经凉透的被褥时又硬气起来,“你去哪儿了?是谁说懒得动,结果我回来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的。”
白川星羽没看他,径直走过,看到桌边碎掉的瓷杯碎片时嘴角又往下落了些,将手上的食盒放下后,便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吃起来了。
空气中仿佛出现了好感度清零的声音,男人晃了晃脑袋,若无其事坐在他对面。
食盒里的东西还冒着丝丝热气,泛着莹白的鱼片裹着米饭,是他吃腻了老板安排的饭菜,昨晚突发奇想想吃点别的,但天色已晚,没办法马上安排。
所以……是去拿吃的了吗?
“怎么是你去拿的?没人送上来?”男人皱眉询问。
白川星羽咽下一口寿司,清冷的黑眸凝视他半晌,直到把对面那人一脸的坦然看到心虚才将食盒推过去,“小黑是因为我受伤的,想来让你去上药你会不满,所以我跟着下去了,但是被老板叫住,让我顺便去拿你、家、主、子,想吃的东西。”
男人的目光落在食盒上,对于老板的说法没什么意见。
你家主子,听着怎么就这么顺耳呢?
“你在想什么?”
白川星羽幽幽开口,打破他不切实际的幻想,一手捞回食盒,将寿司两口塞进嘴里。
男人不恼,反而盯着他笑,还欠兮兮的问要不要再来一份。
白川星羽把食盒往他脸上扔,转身躺回床上背对着他看话本子,无视男人喋喋不休的说叨。
*
半个月又飞快过去,一人一马都养好了伤,白川星羽隔两天就会带着小黑去跑一圈,到饭点又回来,作息健康饮食健康。
倒是另一个人……
“哎,小孩!”
刚把小黑送回马厩准备回房,白川星羽被老板叫住,对方一脸愁样,往二楼的方向指了指。
二楼没有房间,是用来吃饭喝酒的地方,白川星羽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趴在围栏边的桌上呼呼大睡,脚边散落的酒瓶都影响到其他客人走动了。
“快把你家主子带回去吧,他谁也不让靠近,我们家小二差点被一酒壶开瓢,他刚睡着,也没人敢去扶他了。”
白川星羽额角滑下黑线,认命的上楼去了。
爬伏在桌上的男人呼吸均匀,大概是喝酒暖身,他脱了棉衣,脊背弓出好看的弧线,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不过那紧握在手里的酒瓶的确是让人不敢靠近。
白川星羽脚步迟疑了一瞬。
旧伤刚好,他可不想再添新伤。
刚想转身离开,楼下传来吵闹,老板谄媚的声音传进耳朵,与刚才对他说话时那冷漠的模样完全不同。
白川星羽好奇往下看去,直直撞上几人审视的目光。
他暗道倒霉,偷看居然被发现,后退几步打算离开,却在转身时被揽住腰,从身后传来的推力让他离围栏更近了,耳边灼热的呼吸带着浓重酒气。
“别怕,那是我们的人。”男人凑近他的耳边低语,语气散漫。
楼下几名剑士神情一变,慌忙低头,唤了声公子。
“公子?”白川星羽疑惑。
这个浑身酒气,像个流浪汉的家伙,居然被称为公子?
垂眸对他笑笑,男人没看他们一眼,揽着白川星羽的肩膀往房间走。
“我们的行程耽搁太久,明早你先跟他们走,去平安京,我得留下找找那失踪的咒灵,毕竟放任不管是对这方百姓的不负责任。”他把房门一关,在白川星羽怔愣的神情中说完了一大堆信息量极大的话,最后怜惜的揉了揉他的脑袋,离开前留下一句,“放心,我很快就能追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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