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自虚空之上射来一道凌厉强劲的暴击。
傅落出手抵挡,勉强维持住身形,可他的双手被伤得焦黑一片,深可见骨。
这是长老们威严被挑衅给他的警告。
傅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如今他仇怨已报,了无牵挂,又有什么好忌惮的。
“罪人傅落,你修炼邪术,罔顾人伦,弑父杀母,还不速速认下你的罪行,回长老堂听候发落。”
“若我说不呢!”
“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一道人影对着傅落率先出手,原以为很快就能擒住他,没想到傅落拖着这副残躯竟然也能在元婴修士手下坚持这么久,两人从地上打到天边,另外两位作壁上观的长老沉不住气了,也加入了战局。
这场对局双方实力悬殊过大,谁输谁赢毫无悬念。
傅落身上所有护身的法器俱碎,又是一记暴击自上而下将他扣下,傅落从虚空重重砸向地面。
他身上是大大小小的血洞,密集的贯穿伤让他看起来就像个被勉强拼补起来的血人。
三位长老环绕在他的上方,俯视着,仿佛在看一只徒劳挣扎的蝼蚁。
“念在你是傅氏血脉,哪怕你罪孽深重,长老堂那边也能对你网开一面,让你走得没那么痛苦。”
傅落一开始低低的笑,后面是止不住地大笑,震得胸腔里的血沫不断涌上来,染红了大半张脸。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要找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吗?傅瑾一死,你们便如此迫不及待,不是怕我这个药人被谁单独占去?你们不过是觊觎我身上的血肉,想剜我的心、剔我的骨,用来破你们卡在元婴期百年的瓶颈罢了。”
“至于要将我怎么分,如何分,你们怕是早就打定了主意。”
长老们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其中一长老厉声喝道:“放肆!你本就犯下滔天大错!就连天道都难以容你,如今能将你的身体''''物尽其用'''',助我傅氏壮大,已是对你最大的恩典!”
呵呵,终于不继续演下去了吗?
傅落累了,笑声渐歇,瞳仁也一点点暗了下去。
天道难容、天道难容……这四个字用来形容他倒是一点也没错。
他早已料想过自己的结局,他本来就是不应该存在于世的,死亡或许是他最好的归宿。于母亲,他是让她被困的镣铐枷锁,于傅氏,他只是一个尚且有利用价值的傀儡。
不知怎么的,他的脑海里突然想到了那个与木头活在一个世界,与他极为相似的人。
说起来,他还算沾了那个人的光,让木头爱屋及乌,对他特殊相待。他一度迷失于这样的温情里,甚至生出了不想放手的念头。
可惜他到底是不配拥有这样美好的东西的。
可惜……无人救他。
傅落闭上眼,将周身灵气往丹田处汇聚。
——既然无法得到解脱,那就毁灭吧。
就在他按在丹田的手渐渐用力的瞬间,一阵轻柔的风扑面而来,熟悉的触感覆在了他的手上,一点点收紧,陷进他的指缝里,让他竟然无法再继续。
其中一个长老似乎察觉到了傅落的异样,急忙道:“他要自爆,想要与我们同归于尽!快压制住他的灵力!莫要让他得逞,毁了这具身体!”
长老眼疾手快,一记暴击,似要将傅落那只手臂整个削下。
然而,长老的攻击却被诡异地拦在了半空中——碰撞之下,光华乍现,漫天都是细碎的星光。
傅落惊愕地睁大了双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应该在这里的,朱寰不是已经送他去冰原了吗?
怎么会有这样不聪明的人。
既然走了……为何还要回来呢?
是为了他吗?
三个长老见此情景,面面相觑,皆一副凝重的样子——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暗处帮助傅落,而且来人的功法诡异,能挡下他们的攻击,却丝毫未泄漏半点灵力波动,整个大洲之中,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功法了?
领头的长老毫不客气道:“阁下是谁?不知阁下为何要在此装神弄鬼,但这是我们傅氏家族内部的事,还请阁下莫要插手,多管闲事。”
第185章 向死而生
察觉到这个神秘人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领头长老与其他两位长老短暂地交换了眼神——想来是这个人也看上了药人,想要从他们的手中抢夺。
真是自不量力!藏头露尾,只敢躲在暗处动手,定是有难以言说的掣肘。
就在这时,几声震耳的兽吼传来,两只体型巨大的噬灵魔猿跃下,震得大地都抖了抖。两只妖兽一露面,竟直接扑向了傅氏的几位长老。
长老们皆是惊愕。
这两只噬灵魔猿皆是六阶妖兽,额头上还留有傅氏家族的纹印,此前族内的人费了不少力气抓住并驯服此妖兽,而后关在了后山。眼下噬灵魔猿不仅跑了出来,不受纹印的控制,还转头攻击起了他们。
不用想也知道噬灵魔猿的异常是那个躲在暗处之人的手笔,这倒是出乎他们的意料,对方竟然有驱使妖兽之能力。
那边三位长老被噬灵魔猿拖延住,一只乌焰鸟利落地将傅落叼到了背上,大翅一振,往天边飞去。
头上黑沉沉的乌云遮天蔽日,绵延不绝。
一路上傅落仍在不停吐血,他的心脉俱已被震碎,每一次呼吸都似要耗尽身上残存的力气。乌焰鸟闻到浓郁的血腥味,险些发狂将背上的人甩下来。
一股暖意如涓涓细流涌入他的体内,游走至身体的每一处,像是在一点点修补他身体的每一处裂痕。
……好温暖啊。
傅落张了张口,为什么回来?
说出的话却是:“木头……莫要管我了。”
林知聿指尖一颤。
目光触及到傅落黯淡无光的瞳孔,那里面仿佛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死寂,被抽走了所有生的念头。林知聿的心口像是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刺痛不已,让他无法再冷静,心中生出后怕的同时,也慌乱起来。
林知聿还记得当时离开天心岛前傅落的那个眼神,挣扎过后的压抑和毁灭一切的决绝——也包括毁灭他自己。
难怪那时候他问傅落以后有什么打算,他却避而不答。
到底是哪里不对,他应该怎么做?
要是养魂木还在身边就好了,他就可以告诉傅落,只要坚持渡过了这一劫,只要活下去,他此后会成为这北域的主人,成为厉害的化神修士。
傅落无法理解,似乎只有林知聿彻底弃他而去,才能让他真正安心。
察觉到林知聿并未有放弃的打算,傅落重重地咳喘了两声,心中复又生出了渴求,他笑了笑:“我不知……你竟如此执着,但愿你不要后悔。”
“值得吗?”他喃喃道。反复在心中问道,值得为我这样吗?
身后渐疾的风声越逼越近,林知聿探头一看,是傅氏的长老们。
竟然追来得这么快!
附近已经没有可供他驱使用以抗衡他们的妖兽了,只有赌一把了,只要他拖住这三人的时间越久,傅落就越安全。
林知聿想也不想便让乌焰鸟继续带着傅落离开,他则落在后面,拖住这三人。
无数的冰刃破空而来,林知聿用诸天法诀撑起一道无形的结界。对面见久攻不下,便祭出法器,一口巨大的青铜钟悬于林知聿头顶。青铜钟振动不已,未有声音发出,然而强劲的力量却从钟身一层层笼罩下来。
林知聿胸腔一震,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这青铜钟能克制修士的神魂,竟然连他这个“外来人”都能受到影响。
不知是福是祸,此时他意念中的壁垒隐隐松动,诸天法诀居然有突破的迹象。
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破……林知聿有强烈的预感,若是突破,他怕是会彻底离开这个地方。
还未飞远的乌焰鸟突然停了下来,接着,傅落摇摇晃晃站起身,遥遥看向林知聿的方向。
林知聿一时看不清他眼中何种情绪,却见他抬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处,周身爆发出刺眼的红光,灵力更是以恐怖的速度不断攀升。
他竟是要燃血强行提升修为!
“不要!”林知聿瞳孔骤缩,想阻止却已来不及。
天空变得更暗了,乌云也翻滚得更快。
有人厉声喝道:“莫要让他继续!这和自毁无异,这样下去,他怕是要毁了这具身体。”
汹涌混乱的灵力搅乱风云,旋风在傅落的身边成型,最后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茧,无数的灵力被抽入巨茧之中,只能从里面听到傅落撕心裂肺的嘶吼,如濒死的悲鸣。
嘶吼声停了,原本往傅落的方向飞跃而去的三位长老突然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在那巨茧里面,他们感受到了恐怖的威压。
居然是化神修士的气息。
“疯子……疯子!他竟然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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