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聿刚想问他些什么,傅落又开口道:“你需尽快背下阵法地图,我得到的消息,上古残阵这次提前移位了,三天后,我会送你去冰原。”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将林知聿砸得一怔,他惊讶道:“为何会提前,不是还有一月有余吗?”
“阵法提前移位,此前就多有发生,这次时间提前,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傅落转身看他,面容平静,“你不是一直很想离开这里,回到属于你自己的地方吗?”
林知聿抬头,正撞进他漆黑如墨的眼中——巨浪翻涌、捉摸不透。
“太突然了,我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
傅落不置可否,只说:“你做好准备,那我三天后就安排你离开。”
林知聿觉得不对劲,“等等——”
傅落打断他,提醒道:“错过这次,可要再等上半年,你确定你等得起?”
看见木头小人竟然迟疑起来,傅落微怔。
木头不是一直想尽快离开吗?为什么又犹豫了?
莫非……
很快,傅落心中自嘲一笑,将脑海中那些不该有的温情念头和想法尽数斩去。
他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再开口,语气已是十足的冷硬,“你我有约定,你不纠缠于我,我也会送你离开。如今到了完成约定的日子,你一再犹豫,是想毁约?”
他眉头皱着,将他们两人之间的那道无形的屏障又重新竖了起来,“你待在我身边的这段时日,对我已是打扰颇多,我忍你多时,你若不想闹得太难看,便尽早离去,莫与我纠缠不清。”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林知聿回道:“好,三日后,我离开。”
傅落余光瞥见木头小人的脑袋往下一歪,知道木头又离开了养魂木。
他知道自己说了这般无情的话,直到离开,木头大概也不会再想要与他说任何话了。
就这样吧……到此为止了。
傅落下定决心,强迫自己不去关注木头小人的任何动静,却总是按耐不住频频看向木头的方向,俨然养成了习惯。
真是可怕的习惯,让他患得患失,既期待又害怕,慢慢不像自己了。
看见养魂木小人始终一动不动,傅落心中到底还是泛起了苦涩的涟漪。
直到又过了一日,养魂木才终于又动了起来。
林知聿也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他站在傅落的跟前,“无论怎么说,我还是要谢你帮我做的这些事。至于你身上因为碧焚之毒而发狂,我有暂时压制的办法,你可要一试。”
傅落看着他,缓缓地点头。
林知聿说道:“我会将我的部分功法,渡入你的身体之中,这力量消散得很快,你可将它们汇集于肋骨之上,炼化成功后,往后都可用它压制发狂……”
说到这里,林知聿话音一顿,思绪恍惚。
到底是因为他知道未来傅落会将肋骨炼化成灵珠,才有了这个想法;还是因为如今他说出口的这个想法,才催发了傅落炼化肋骨的举动?
因果难分,林知聿也难以理清首尾了。
……
傅落答应了林知聿的提议。
林知聿做完这些,傅落的目光有瞬间的柔和,悠悠地叹了口气,那语气中竟生出了羡慕和渴望。
他用近乎呢喃的声音,看着林知聿,说了一句莫名的话。
“……那个人,很幸运。”
但我不是他……若我是他,便好了。
*
三日后。
林知聿没想到送自己去冰原的,竟然是朱寰。
傅落要尽快炼化肋骨,当然没有多余的时间来送他,或许傅落巴不得他早点离开,怕又被他“不小心”缠上,所以才让朱寰过来。
木头小人坐在朱寰的肩头,去冰原的一路上都心神不宁。
林知聿语气严肃地问身边的朱寰:“你不是蹲守在银枫谷吗?怎么回来了?”
朱寰其实一直在偷偷地用余光观察木头小人,他真的很想知道养魂木之中,寄居的到底是谁,少主竟然这样在意他。
朱寰一开始听到木头小人同自己说话,还吓了一大跳,心中浮现许多问题,但想到少主对他说的话,让他路上莫要与养魂木中的人多言,只需尽快将养魂木送到指定的地方即可。
“是少主召我回来的。”朱寰老老实实,但也没敢多说。
林知聿心中的疑惑更深,“火灵鸟的卵你取回来了?”
朱寰惊讶。
连取火灵鸟的卵这样机密的事情,少主竟也告诉他了?
看来此人真是少主信任的人。
朱寰想了想,便道:“没有。少主让我不必再蹲守火灵鸟了,他说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我做。”说完,暗示性地看了林知聿一眼。
林知聿知道火灵鸟的卵对傅落来说有多重要,他只差这最后的材料,便可炼制解除噬心蛊毒的丹药,怎么可能半途而废,让朱寰提前撤离?
除非……
林知聿脸色大变,脱口而出:“我要回去。”
“哈哈……别开我玩笑了。”朱寰还真怕林知聿跑掉,用手按住了养魂木小人,“少主吩咐我了,让我务必将你送去上古残阵的方向,必须等阵法不再移位运转了才能回去复命。你现在回去,那我的任务不落空了?”
听了朱寰的话,林知聿更加怀疑——或许,上古残阵移位的时间根本就没有提前移。
傅落这样做,只是为了支开他,支开朱寰。
朱寰还在苦口婆心地劝着林知聿莫要冲动,殊不知他手中的木头小人,早已一动不动,变成了一块真木头。
第182章 同归于尽
几天前,傅瑾察觉到闻人珉雪体内的蛊虫已死,他便立刻派人去了天心岛。
可他派去的几波人皆有去无回,傅瑾预感不妙,欲准备亲自前往天心岛,却遇到了傅落的拦截。
狂风乍起,一道道凌厉的风刃,直吹得人睁不开眼。
傅落一脸冷漠,杀意外泄,明显来者不善。
傅瑾微眯着眼,审视着他。
如果说他此前心中还只是猜测,如今看见傅落这副样子,他已经十分确定——天心岛上的那个女人,应当是出事了。
傅瑾明知故问,“拦我做甚?”
“杀了你,给她报仇。”
果然。
人刚死便迫不及待要对他这个父亲动手,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闻人珉雪是自戕而亡还是被傅落所杀,傅瑾并不在意。只是如今失去了能拴住恶狗的绳子,要想这只恶狗不咬人,继续听话,只有让它多吃些苦头,长长记性了。
傅瑾目露寒光,先一步出手。
傅落的天赋修为在同辈中一骑绝尘,但他面对比他高了一个境界的元婴修士,很快便落了下风。
傅瑾冷嘲道:“飞蛾扑火,不自量力,你是为了闻人珉雪才来送死?真是愚蠢至极。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了你么?”
听他提起那个名字,傅落漆黑如墨的瞳孔,似被怒火引燃,顿时一寸寸向外扩开,连周遭浮动的灵气都跟着躁动起来,“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在这个世上,你最对不起的人,便是她!你不配为人,更不配为一个丈夫。”
这番话让傅瑾动了怒,他死死地盯着傅落,眼底翻涌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孽子,你有什么资格来指摘我。”
他放出身上的威压,那股力量如骤然崩塌的山岳,带着千钧重量砸在傅落的身上,挤压着他的脏腑。傅落面容惨白,即使这样,他也不曾如傅瑾预料的那般朝他弯下膝盖。
想到傅落到底对他还有利用的价值,傅瑾最终收了威压,对上傅落仇视的目光,他心中仍不痛快,“我的儿啊,若真要论起对错,你以为你就能干干净净地将自己摘出去?当年她本来有逃走的机会,可为了襁褓之中的小儿,为了你,又自愿回来了。她受的所有苦难,难道不是因为你?”
“记住了,我是你的父,是天!我傅瑾就算说黑是白,那也是白!你这条命都是我给你的,哪怕哪天我要取你的性命,你也得给我乖乖奉上。”
傅瑾话音刚落。
傅落忽得大笑起来。
“想要我的命,好啊——那便用你的命来换吧。”
傅瑾眉头一皱,一眨眼的功夫,傅落已经跃至他的跟前。
两道灵力相撞,傅落左肩已被对方强劲的罡气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白色法衣,却半点不退,反而将全身灵力尽数注入手中长剑,利剑带着撕裂空气的爆响,直刺傅瑾心口。
这一击全然不顾自身空门大开,这般不要命的打法,分明是抱着同傅瑾归于尽的念头,真要以命换命,连傅瑾都愣了半瞬,心中更是生出一丝寒意。
半空之中,两道身形动作快如闪电,肉眼几乎难以看清。
不多时,傅落身上的护罩早已破碎,背上、小腹接连添上新伤,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面容麻木冷漠,只有眼底的疯狂越燃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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