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落淡淡道:“我用功力压制下去了。”


    傅瑾取了血,见探查不到什么异常,他又忙于回去试药,便没再继续放在心上。


    临走前,他丢给傅落一个药匣,里面只有一粒丹药。


    往日这个药都是傅瑾吩咐旁人直接送去天心岛的,大概是他觉察出傅落最近并不安生,傅瑾便想借此对他敲打一番。


    “这是下个月的药,要让你到天心岛跑一趟了,不过,你也该去看看你的母亲了。”


    第178章 天心岛


    一道流光划过天际,射向远方。


    傅落的怀中探出一个木头脑袋,傅落以为他是待不住了,便道:“马上就快到了。”


    傅落去天心岛,将养魂木也一齐带在了身上。傅瑾对他的疑心更重了,傅落自然不敢将木头单独留下。


    天心岛上的人似乎早已得到消息,傅落刚一上岛,便有修者上前为他带路,说是带路,不过是为了方便看住傅落而找的借口,防止他单独在天心岛,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天心岛上设有一个巨大的灵阵,将整个岛屿都笼罩了起来,岛上春意融融,在寒冷的北域,仿若一处世外桃源。但它同时又是一个坚固的防御法阵,即使是傅落,进出岛上,也要由玉印验过了身份才行。


    整个天心岛就像个笼子。


    漂亮一点,大一点的笼子。


    走了一段距离,傅落突然站住不动了,林知聿感知到他身体的僵硬,谨慎地探出半边脑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是个女人的背影,身形清瘦,衣着朴素,乌发未插半件金玉,只挽了个简单的圆髻,用根木簪子固定着。


    她应当是个极为亲和的人,身边才引来不少小兽鸟雀,跳上跳下地向她乞食。她臂间挽着竹篮一一喂过去,身上仿佛被覆上一层柔光,那画面看上去格外恬静。


    傅落将药匣给了引路的人,看到女人偶尔忙得手忙脚乱,他脚下动了动,最后又收了回去,就这样静静地看了许久,始终不再上前。


    待到身边的人都退远了,傅落才缓缓开口,对林知聿说:“她就是我的母亲,闻人氏的二小姐闻人珉雪。”


    联想到此前在石室中傅瑾对傅落的威胁,林知聿将一切串联了起来,“所以你找火灵鸟的卵,也是为了她?”


    傅落淡淡地嗯了一声,眼底浮现出一丝阴翳,“她的身上有傅瑾种下的噬心蛊毒,每月需以傅瑾给的药物压制才不会发作。唯有用地婴草和火灵鸟的卵炼化出来的丹药,才可以彻底解开蛊毒。”


    “觉得难以置信是吗?人人尊崇的傅氏家主,竟然对枕边人用这样阴毒的手段。”


    “说来也讽刺,傅瑾做这么多,竟然只是为了复活一个死人。”


    从傅落的口中,林知聿知道了当年的事。


    傅瑾曾有一倾心的女子,那女子意外身陨后,傅瑾保存了她的尸身。他查到了傅氏封存多年的禁术:将碧焚之毒融入人类修士的血肉中,炼成药人,药人的心头血便有起死回生之奇效。


    后来傅瑾接近闻人氏的二小姐闻人珉雪,不过是看中了她的体质,是炼制药人的绝佳容器。闻人珉雪被傅瑾的虚情假意所哄骗,加上她的父兄在其中推波助澜,两人结为连理。


    成<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傅瑾将碧焚之毒偷偷种在了闻人珉雪身上,所幸她中毒并不深便发现了傅瑾的阴谋,仓促之下,闻人珉雪带着孩子逃出了傅氏,原以为已逃离傅瑾的魔爪,然而她最后却又被她的父兄以交易押送回了傅氏。


    于是,闻人珉雪被囚天心岛,她的孩子,则成了目前最成功的药人。


    傅氏长老们始终对傅瑾的做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因成功的药人血肉能令修士的修为突飞猛进,轻松突破瓶颈更是不在话下。


    傅氏后又与闻人氏狼狈为奸,黑狱里那些所谓的犯人,便是他们抓来试验药人的散修。


    林知聿听完,已经能很好控制感知和情绪的他竟是气得浑身发抖。


    傅瑾所谓的对心爱之人深情,却是要靠着毁掉别人来成全。而傅氏长老堂那群堕落的魑魅魍魉,竟也为了一己私欲,放任傅瑾作恶。


    难怪闻人落哪怕留下骂名,也要亲手毁了傅氏上下的一切。


    如今傅氏看着宏伟光鲜,可内里早已被蛀得千疮百孔。


    林知聿抬头看见傅落紧绷下压的嘴角,心中一时不知是何种复杂滋味。


    傅落这么多年,又是以何种心情才努力走到这一步的呢?


    另一边的闻人夫人身边乞食的小兽和灵鸟已经离开得差不多了,她开始收拾竹篮,似乎是要回屋了。


    林知聿捏紧了他的衣襟,提醒他闻人夫人要离开了,“你不过去吗?”


    傅落下意识抬手,脸上的面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如今是如何丑陋不堪。他无所谓其他人骂他是怪物,却不敢以这副样子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体内的噬心蛊毒会让她记忆错乱,不认得人。


    傅落在少时曾经偷偷潜入过天心岛,那时她已渐渐不记得一切,只用温柔又陌生的眼光看着他。可当母亲看见他颈后留有被分魂的印记,一下子受到刺激,竟痛苦地发起疯来。


    这样可怜的人,即使发疯,也只是伤害自己。


    傅落低下头,觉得她如今这样什么也不记得也挺好。


    至少不用痛苦,不用再伤害自己。


    他一直记得那日他离开之际,她痛得神智不清,却始终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


    落儿、落儿……


    傅落摇头:“不过去了,她不应该再看见我。”


    林知聿从他的眼神中,感知到了一种压抑的翻腾,随时会以惊涛骇浪之势毁灭所有。


    这种感觉让林知聿很不安。


    “等闻人夫人的蛊毒解了,安排好她后,你有什么打算?”


    傅落却没回答他,只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傅落转身离开后,闻人夫人身边的灵鸟扑腾着翅膀,擦着她的眼睑掠向上空。闻人夫人勉强站定,一阵恍惚中,深埋的记忆片段如决堤的洪水涌入脑海中。


    闻人夫人捂着额头,似有所感的看向了一个方向,看着白衣人离开,直至身影完全消失,她仍怔怔地站在原地。


    看管她的人对于她的一言一行已经见怪不怪了。


    待到周围所有人都退下了,飞跃而来一个俊美的少年,他像是对闻人夫人很熟悉,却不同于岛上其他人那种公事公办的熟悉。


    少年偏着头,疑惑道:“闻人夫人,你怎么哭了?”


    第179章 囚


    少年潜入天心岛的时候,一开始,只敢躲在暗处偷偷地观察她。


    这是个在他看来很奇怪的女人,她大多数时候都在发呆,像是一具没有喜怒哀乐的木讷傀儡,神情恍惚,看天,看云,看飞过的鸟……


    女人的身上似乎也有和他同样的病症,犯病时身体抽搐,喉咙里呜呜的叫着,像是十分痛苦的样子,那些平日里照顾她的人却只是轻车熟路地拿来绳子捆住她的手脚,任由她在地上翻滚。


    女人蓬头垢面,毫无尊严可言。


    那样的场面像是某种开关,让他慢慢想起了他被关进石洞前的记忆。


    ——傅氏秘辛、分魂真相……


    他想起了一切,心中更恨。


    恨每一个伤害他又抛弃他的人。


    他觉得自己应该离开这里才对,彻底远离这个旋涡。


    可至于最后为什么没走,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了。


    女人若是精神好的话,会坐在窗下缝制衣裳,一针一线细细缉缝,却不是给她自己做的,一件件均是半岁幼儿的样式,贴身的,外穿的。


    这个时候的她面容恬静,目光专注,像是落了定,寻到了能稳稳落下的地方,终于有了归处。


    她的心情应当是好极了。


    他听着女人哼着令人昏昏欲睡的轻柔歌声,想要靠近,却又心生怯意。


    一颗小小的石子被投掷在窗台,女人被吸引了注意往外面看了过去,他却像只受了惊吓的动物一般立马将身体小心地藏在了假山后,为自己制造出来的这点动静止不住的后悔。


    看着女人张望片刻,见无事发生又收回目光后,他暗暗地松了口气,心底却又忍不住失落起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她身边藏得挺好,直到一次他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了一条妄图靠近她的三阶毒虫。


    他又缩回到拐角处,黑暗如同藤蔓一般织在他的身后,像是不注意就会将他彻底吞噬。


    突然听见一声轻唤。


    他抬起头,对面的女人笑意盈盈,朝着他的方向亲切地招着手。


    他一下子无措的将双手放了下来,大脑一片空白,左右反复看了看,终于确定女人是在叫自己。


    他心里纠结折磨了半天,最后还是手脚僵硬地走了过去,却在距离对方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的手悄悄地捏紧了,半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有些期待地看着女人的反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