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瑾与她假意温柔,骗得了她的信任,原想将她做成药人。谁曾想闻人珉雪产下一子,其子体质特别,可遇不可求。傅瑾便改换了目标,给孩子种下毒术,待对方成功筑基后,便将他锁灵分魂。”


    “被做成药人囚于石室中的,便是傅落,也就是如今的闻人落。”


    他看着林知聿,扯出一个凄然的笑来,像是在强颜欢笑,“而像个秽物一般,被丢在黑狱的那部分残魂……”


    云别的话没有说完,但他的神情和眼神无不在告诉林知聿,那个被禁术分出来被丢弃的残魂,就是眼前这个人。


    林知聿的心像是被一双大手紧紧地攥住了,又酸又胀,他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想了许久,到最后几乎要听不清自己的声音,“……那个黑狱,是什么地方?”


    林知聿忽然想到,当年在地宫中,云别就曾半开玩笑地同他说起过,他有记忆起,便待在一个幽暗紧闭的地方,那里又黑又冷,他每日只能做的,就是用脚将周围走一遍……


    似乎感觉到林知聿的心疼,云别的眸子奇异地闪了闪,冰冷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黑狱在傅氏的地牢深处,那里不见天日,又黑又冷。”


    “我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人,原本该就这样烂在黑狱,可偏偏又让我活了下来……”他存心想借此在林知聿面前示弱,得到哥哥更多的心疼。


    或许他从前的愿望,便是尘埃落定后,拉着闻人落一道同归于尽。如今他却只想活得久一点,这样才有力气赶走那些觊觎哥哥的不要脸的野男人,才能守在哥哥的身边。


    果不其然,林知聿主动抱住了他。


    云别满足地蹭了蹭他,“后来,我与闻人落联手,杀死了傅瑾。那个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竟然借机将我封印进了星蓟境中。”


    闻人落手腕狠辣地清理了傅氏和闻人氏的那帮人,云别也是从封印中出来才得知。


    听完了这些,林知聿脑海中的那些细枝末节终于被串联了起来,他心中一紧,忙问道:“所以你身上的反噬,是因为碧焚之毒,对吗?”


    云别不用想也能猜到林知聿定是从闻人落口中得知了碧焚之毒的事,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难怪云别受到反噬时与闻人落发狂的样子那样像,难怪他也同样可以用诸天法诀压制云别的反噬。


    不知为何,林知聿此时脑海中浮现的,是当时在品仙阁,路无尘冷漠又理智地同他说:


    没救了,等死吧。


    身中碧焚之人,死亡对他或许是一种解脱了。


    云别见他许久不出声,他抬起头,见林知聿的脸色变得煞白,他心中咯噔一下。


    他只是想让林知聿更心疼心疼他,看见林知聿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又立马后悔了。


    是自己装得太过了吗?


    这可遭了。


    他亲密地将脸凑到林知聿跟前,笑嘻嘻道:“哥哥莫不是在担心我?虽说暂时还没有找到化解碧焚之毒的方法,但是区区反噬,还是不能将我怎么样的。况且有哥哥在,也不会对我坐视不理的,对吧?”


    云别的五官凌厉,不苟言笑时,有很强的压迫感。此时在面对林知聿时,他身上的尖锐仿佛一下子收敛了起来,荡然无存,温和得人畜无害。


    林知聿轻轻拍了拍云别递到跟前的头顶,点了点头,算作答应了,“以后不要随便给我喂血了,听到没?”


    云别没将他的叮嘱放在心上,只满口答应了下来。


    休整一番后,两人便开始找离开这里的办法。


    此方世界中无法聚灵,他与云别身上的灵力都所剩无几,况且云别还得分心压制反噬,哪怕集两人之力,也无法成功施展破厄诀。


    难道他们就要被困在这里了么?


    还真是有些棘手。


    约莫过了一日的时间,周围的气息变得愈发阴寒。


    阴沉的天幕就黑压压的,仿佛就压在他们头顶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阴冷的气息几乎从里到外将林知聿包裹了起来,但他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来,至少不能让云别看出来。


    却不知对方时时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早已经看穿,云别微微皱起眉头,他知道林知聿的顾虑,隐忍着没有揭穿。


    或许看他们还不够狼狈,天空中响起一道像婴儿啼哭般的尖锐声音,直灌入耳,接着,一只体型巨大的类似蛊雕的妖兽从半空中对着他们直冲而下。


    一股强烈的罡风扑面而来。


    “跑!”


    云别拽着林知聿的手就往前面跑,而妖兽在身后穷追不舍。


    前面出现一座高高的山岩,中间露出一条缝隙,能看到对面。幸运的是那条缝隙足够宽,能容他们通行,不过妖兽却没那么幸运了,它被拦在最外面,只有用身体猛烈的撞击山岩。


    无数石块噼里啪啦地往下落,两人连忙快步通过,往对面去。


    林知聿落在云别的身后,看着云别的背影越来越远,他却怎么也追不上去。


    他低头的瞬间,眼前一黑。


    恍惚间,他似乎听见耳边云别焦急的声音……


    他想要睁开眼,眼皮上像是压了两块沉甸甸的石头,又冷又硬。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再恢复知觉的时候,已经是满嘴熟悉的甜腥味了。


    几乎在瞬间他便明白了那是什么。


    云别又给他喂血了。


    他挣扎了起来,恍惚间,他似乎拽住了对方的衣袖。


    林知聿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


    唇上的触感消失了,也没有温热的液体继续往他的嘴里灌了。


    对方似乎移开了手腕。


    他刚要松口气,却冷不防被一双大手轻轻捏住了双颊,下一秒,一个更柔软更滚烫的东西,撬开他的牙关,强硬地闯了进来。


    毫无章法的攻势很快让他不得不败下阵来,口中被渡进更多的鲜血,他这下只得仰头接受。


    林知聿有一种要将对方的血吸干的错觉。


    林知聿狠狠咬了他一口,想要让对方知难而退。


    却不想这个举动反而让他抵得更深更急,短短的时间,他便无师自通地将林知聿逼得节节败退。


    口中的血腥,一时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林知聿听见耳边的低语,似乎是云别的声音:


    “我们之间,总要有个人出去的……哥哥,我不忍心看你这样,与其看你难受,还不如将我的血给你,这样你也能恢复灵力出去,我也可以与你永远在一起了。”


    “好不好?”


    “好。”林知聿听见自己的声音。


    他笨拙地回应着,本能地吞咽。


    第164章 昔日青青今在否


    天空阴沉,黑云遮天,透不出一丝光亮。


    正是这仿若炼狱一般的地方,却突然注入一阵安静平和的箫声,与周围格格不入。


    不知过了多久,箫声戛然而止后,一道玄色的身影慢慢显现。


    不远处的白衣修士似乎察觉到了他出现,缓缓地转过了身。


    即使天光黯淡,也掩不住他足以让人一眼惊艳的姝丽面容,他唇上还沾着未干涸的鲜血,水淋淋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活像一只吸血的艳鬼。


    而他身后躺着的青年,双眼紧闭,气息微弱,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血色。


    惊浪的视线又慢慢移到了林知聿那张冰冷麻木的脸上,嗤笑了一声,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嘴上说得再信誓旦旦,可身处绝境时,还不是一样只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


    他对眼下看到的结果满意极了,脸上的笑容无声地扩大,看向林知聿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轻慢和同情。


    原以为会给他带来什么惊喜,陪着他们折腾了好一番,结果到头来,还不是和那些自私的世人一样。


    不过如此。


    他啧啧地叹息,似乎是真情实意在替云别惋惜,眼神中也没有笑意,甚至带了几分鄙夷,“真可怜……他那样钟情你,一心一意想着你,可到头来,却还是要被你当作垫脚石。”


    林知聿:“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玩弄人心,让我们反目成仇、自相残杀,你做这一切,不就是想证明,你自己从始至终都是对的么?”


    “将所有人都拉入泥潭里,这样就分不出谁比谁更肮脏。你心底的对错要用这样的方法来评判,真正可怜的,难道不是你。”


    惊浪瞳孔微缩,他像是被戳到了痛处,周身凝聚起一股煞气。


    他冷冷地打量着林知聿,那样冷血危险的目光,像是在看着一个死人。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又恢复了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他笑道:“我答应过你,你们两人之中有一人可以出去,这个条件如今还作数。我原是更看好他的,不过眼下让你离开如何?至于他——”惊浪指了指地上昏迷的云别,“让他留下来,做我这浮生境的养料。”


    “好啊。”


    “那你现在就送我出去,这个鬼地方,我早就待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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