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与师尊的话你也听见了,连清远仙尊都允我离开,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拦下我?”


    “为什么一定要走?我以后会改,不会再欺负你,也不再让其他人欺凌你,你就不能……留下来吗?”


    江奕眼眶发红,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祈求,“林知聿……不要离开,不要走。”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略带期待的看着面前的青年修士,“你若是想离开天虚宗,我可以给师尊说,我带你去南海,好不好?那里是江氏的地盘,再没有人可以说三道四,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林知聿不耐地打断他,“我要离开天虚宗,不想再和拂光殿的任何人扯上关系。”


    见林知聿如此坚定地想要离开,江奕的情绪渐渐变得失控,“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江奕还在一步步靠近,林知聿抽出了手中的剑,冰冷的剑锋抵在江奕的面前。


    “不要靠近,也不要拦我。”


    “江奕,不要让我恨你。”


    ……


    拂光殿上,气氛低沉。


    殿上坐着的人,单手撑着头,正闭目凝神,眉头却紧紧皱着。


    纪尘站在他的旁边,低头绞着手指,看起来惴惴不安。


    “三师弟只是一时冲动,江奕去追他了,等三师弟消了气,一定会回来,一定……”顾景之率先打破沉默,他看着门口的方向,屡屡走神,这番话不知道是在安抚其他人,还是他自己。


    “……他不会回来了。”拂光殿的门口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


    接着,一身黑衣的江奕缓缓走了进来。


    宫淮睁开眼,看向江奕的身后,空空无一人,他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眸子,又坐了回去。


    宫淮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江奕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落寞地笑了笑,“他不会再回来了。我已经去他的住所看过,所有和天虚宗有关的东西,他都留下了,只带走了那套他常用的雕刻工具。” 就和他说的一样,再也不想和拂光殿扯上任何关系。


    “是了,他那样的性子,看着好说话,可一旦决定的事情,便不会再回头了。”


    “他可有留下什么话,他——”听见江奕的话,顾景之维持的冷漠的面具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急切地上前几步,停顿了片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又失神地摇了摇头,“没事了,没事。”


    一切又回到了林知聿上山前的样子了,不会再有人牵动着他,折磨着他的心神,这不正是他一直盼望着的吗?


    一直沉默着的纪尘抬起了头,苍白的面容上隐约可见还未干的泪痕,他自责道:“一切都是因为我,林师兄才会失望,想要离开的。”


    宫淮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正心烦意乱,这次并未说出安慰纪尘的话。


    纪尘看他一眼,咬了咬牙,“我、我去追三师兄,给他说清楚,我一定会把三师兄带回来的。”


    大殿中立马响起纪尘匆匆的脚步声。


    “回来。”宫淮沉声道。


    良久,宫淮轻轻叹了口气,似是终于想清楚了,“是他自己要离开的,以后,这拂光殿便再无林知聿此人。”


    此言一出,殿下几人神色各异。


    江奕暗暗看了纪尘好几眼,眼神渐渐凝重。


    第81章 守株待兔


    待翻过眼前这座山后,林知聿这下便彻底离开了天虚宗的地界。


    他回头最后遥遥看了一眼。


    出来的路云遮雾绕,像是在告诉他,此去之后,再无回头的可能。


    他收回视线,笑道:“小白,以后你可得跟着我浪迹天涯,过苦日子了。”


    倏然,他感觉到了另一股气息。


    一开始,他以为是江奕又不死心地追了上来,细细查探,才发现包围他的那股气息极其诡异,肃杀凛然,让人脊背发凉。


    林知聿似有所感,他抬眸看去,前方,一名微微佝偻的玄衣白发老者背手而立,似早已等候他多时。


    老者定定地看着他,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也能察觉到他的眼神带着恶意。


    林知聿几乎在瞬间都做好了防御的姿态。


    这个人……来者不善,修为应和宫淮不相上下,且气质阴沉。


    林知聿猜测他或许是修魔之人。


    老人端详他一番,果然朝着他出手了。


    他的招式狠戾,不留余地,又带着迫人的威压,他们之间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林知聿被打得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一个不察,他手中的剑竟然都被对方节节震碎,林知聿生生挨了那一掌,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他抹去嘴角的鲜血,看着面前目光阴狠,欲置他于死地的老人,问道:“这位前辈,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对我下如此毒手?就算是要杀了我,也要让我做个明白鬼。”


    白发老人张了张干瘪的嘴,喉中发出嘶嘶的响声,他的声音像是从腹部传出来的一样。


    “化浮城,合欢宫弟子。”


    “你还敢说我与你无怨无仇吗?”


    林知聿心中一惊,面上不显分毫。


    这个人……是为那两个合欢宫弟子来找他报仇的?


    他当时并未在那两具合欢宫弟子的尸体上留下有关他的痕迹,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林知聿轻咳一声,咽下喉间的腥甜,他强压心神,面不改色,“当时化浮城中的确有两名合欢宫弟子死去,可和我没有半点关系,前辈找错人了。”


    玄衣老人呵呵笑了两声,那笑声如同怪叫的乌鸦,令人毛骨悚然。


    “你倒是想得到周到,毁去了所有证据,竟然连我徒儿的生魂都不放过。但你不知道,我合欢宫有独门的拼魂之术。”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老人不慌不忙地从一颗珠子里抽出一缕黑雾。


    那黑雾在他手心几经变换,最后渐渐化成一颗面容扭曲的头颅。


    那头颅目光呆滞,起初口中还念念有词,“林……林知聿,林、林……”


    在头颅看清在他面前的林知聿的面容时,表情顿时变得更加扭曲,他凄厉地大哭大叫,那狰狞的样子如同正在经历酷刑炼狱的恶鬼,分外骇人,“师尊,是他……就是他,林知聿……师尊,替我、杀了他——”


    老人被头颅吵得有些心烦,不知念了句什么,那头颅又化为一簇黑色的小火苗,钻入了珠子中。


    “放心,为师会为你报仇的。”


    “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你害了我徒儿的性命,那就得拿自己的性命偿还。”


    事到如今,林知聿也不再和他绕圈子了,“那你可知道,是你的徒儿先对我动了歪心思,他们不来惹我,就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住口。”老人恶狠狠道:“能被他看上,是你的福气。待我杀了你,将你炼成人傀,你就会知道还是做炉鼎好了。”


    林知聿嗤笑一声,那你自己怎么不去做炉鼎。


    “这里还是正道修士的地界,如今盟约尚在,杀了我,你就不怕挑起两方的纷争,被魔尊责怪吗?”这个老怪的修为远在他之上,能拖一时是一时,林知聿别无他法,只有将盟约搬了出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不再是天虚宗弟子?”老怪的眼神变得锐利,看着他,如同在看着一只随意可碾死的蝼蚁,“你如今不过是一介没有背景的散修,杀了你,无人关注,又会有哪个宗门多事来管?”


    “你若不挣扎,乖巧些,老夫将你炼化成人傀时,也会让你少受些苦。”


    “真可惜了,这副皮囊……”


    林知聿默不作声地动了动,观察了一番他和老怪的距离。接着,他抬起头,微红的眼睛里满是惊惶,“前辈,你德高望重,在取我性命之前,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想耍什么花样?”老人的眉头皱了起来,怀疑地上下打量着他。


    “你我单独对上一掌,若是这一掌之后我没死,你便放过我?”


    林知聿的这番提议在他看来完全是负隅顽抗。


    林知聿的剑已经断了,身上的防御法器也在刚才同他打斗的时候消耗得差不多了吧。


    林知聿看老怪的样子,似乎松了些戒心,继续试探道:“难道前辈竟然不敢与我这个负伤之人对上一掌?”


    “哈哈!好!”老人大笑两声,目光凶狠,“你以为你有什么活路,哪怕只有一掌心,我也能要了你的命。”


    “纳命来!”


    凌厉的掌风迎面袭来。


    林知聿的左手中还捏着有最后一张防御符。


    合欢宫老怪为了能杀了林知聿,几乎用了九成的灵力。


    他在和林知聿对上的瞬间,林知聿手中的防御符瞬间破碎,接着,一道更大的防御挡在林知聿面前。


    那道防御震了震。


    在无人知晓的识海中,那颗被慌不择路放出来的灵珠微微裂开了一丝极小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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