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乱七八糟的?云别皱了皱眉,他想上前杀了傅落,却不知怎么的,一下也动不了,像是一只任人摆布的木偶被钉在了原地,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今天,无论如何,我也会带他走,谁也拦不住我。”
云别此时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这的确是他的声音,但他为何会说这样的话……还有,他要带谁走?
这时,傅落身边的另一人抬起了头,云别刚看清,突然有什么拉着他猛地下坠,下一刻,他已出现在了一片冰天雪地之中。
大片大片的雪花扑簌簌地往下落,远处不见一物,天地皆白。
云别伸手接起一片雪花,很快就在他温暖的掌心中化作了雪水,他却感觉不到寒冷。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大雪很快将他的脚印覆盖,像是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前方的雪地中,出现了一座木屋,孤零零地伫立在那里,分外显眼。
几乎没费什么时间,云别就已经到了木屋前面。
檐下坐了一个人,脸还是那张他熟悉的恨得牙痒痒的脸。他双眼紧闭,漆黑的睫毛上已经凝了一层冰霜,飘进来的雪花落在他的脚边,打湿了他的衣摆。
云别感觉不到他身上的一丝生机。
他又探了探傅落的灵脉。
如羽毛落入大海,无声无息。
死了?!
哈……竟然死了?
云别无声地大笑起来,可扭曲的笑容又很快僵在了脸上。
一道剑光袭来,扬起的雪花扑了云别满脸,他低下头看去,半截剑身已没入他的胸口里。
他却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你杀了他。”执剑的白衣修士声音冷冽,他面容清丽无双,看着云别的眼神格外的冰冷。
“林……”云别张了张口,喉间却发不出声音。
“我会杀了你,替他报仇……”
……
“云别、云别……”
耳边有个声音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他缓缓转头,眸子中也逐渐凝起了光芒,林知聿和其他两人围在他面前。
他情不自禁地按上了胸口处,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他盯着青年修士浅色的眸子,淡淡道:“……我怎么了?”
林知聿说道:“出口的位置,段道友已经确定了。你刚才样子,像是被魇住了,可是有什么异常?”
段吟竹在旁边“哦”了一声,“我知道了,与天机盘结缘之人可以预见未来之事,莫不是方才云别道友在天机盘中看到了什么?”
未来会发生的事吗?
“倒还真是看见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云别的目光往旁边扫了一眼,又很快垂了下去,遮掩了他眼中的情绪,“不过,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值一提的。”
林知聿感觉刚才云别看他那一眼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他们四人接着很快出了阵,林知聿想起之前他想要同段吟竹说的话,便道:“天机盘是我偶然得到的,详细我不便明说。它既然是无极观的东西,今日我便还给你,物归原主。”
段吟竹满脸激动地作势又要谢他,突然脸色微变,“……各位,我好像要进阶了。”
此前段吟竹停滞不前的修为,因为刚才参悟了天机盘中的部分心法,此时竟隐隐有些松动,有进阶的迹象。
他们就近撑起了一方结界,段吟竹立马打坐入定。
四周静得可怕,偶尔能听见角落土壤里一些爬虫蠕动的声音。
薛桐大概是奔波了许久,此时也累了,靠着石头打盹。
林知聿看向另一边,高挑的少年曲着腿,抱臂倚靠着石壁,他利落的马尾垂在肩头,半边身体都被吞进了阴影中,他身上的那份桀骜散漫似乎在被黑暗一点点侵蚀,看起来有些阴沉。
他眼眸半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刚才开始,云别的情绪就有些不对劲,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林知聿的目光太明显,少年想不注意到都难。
他看过来,抬眼那一瞬间,漆黑如墨的眸子中泛过冷光,一闪而过,仿佛只是林知聿的错觉。
云别偏着头看他,淡淡笑道:“哥哥看着我做什么?”
第53章 往事成烟
林知聿静静看了他一会,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他的身边落下一道阴影,云别掀开衣摆,在他旁边坐下。
适时薛桐发出一声低低的梦呓,林知聿见他睡熟,从空间里翻出一件外衣披在他身上。
“好贴心啊……哥哥和他的关系真好,看得我都要嫉妒了。”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玩着衣裳上的带子。
要不是他那副随意的样子,林知聿还真信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林知聿脸上出现了怀念的神色。
那时林知聿刚上仙山不久,明里暗里总会受到其他弟子的排挤,那时的薛桐看不上林知聿,但也看不惯那些霸凌之人。在他们找林知聿麻烦的时候,总是张牙舞爪地跳出来,将他们赶走后,恨铁不成钢地痛斥他。
“林知聿,你就不会反抗么?”
“……我打不过他们。”
“那你就不会告状么?要是清远仙尊一来,一根小指头就能揍得他们落花流水……”
…
有次宗门弟子考核,地点在天虚宗后山,考场中意外闯入了一只大妖,所有弟子都慌不择路跑出了后山,薛桐脚受了伤,林知聿便背着他出来。
那次考核,他倒数第二,薛桐倒数第一。
自那次后,薛桐就总是围在他身边。
“他们坏,只有你好。”
“以后我罩着你。”
想到薛桐当时那个信誓旦旦的样子,林知聿眼中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这么多天,云别还是第一次见林知聿脸上露出这般柔和的表情,莹莹生辉,如日月入怀。
他说道:“哥哥,要不你给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吧。”怕林知聿不同意,他委屈地控诉,“你看,我们也算生死之交了,可我还一点都不了解你。”
林知聿不明白了,“你为什么对我的事这么好奇?”
云别耸了耸肩,开着玩笑,“知己知彼嘛。”
林知聿挑了挑眉,“这是……将我看作了对手?”
云别笑而不答。
云别的样子任谁看起来都像是普通的玩闹一般。
林知聿想了想,也就将记忆中自己在凡间的事随便挑了几件说给他听。
“等到了九月,满城都是木樨花的香味,连头发上和衣裳上都浸透了……阿娘摇叶子,我就在下面捡,捡了满满一篮子,等回了家,就做成桂花饼,又香又糯。以前的时候,阿娘还会酿好多的桂花酒,可惜爹爹喝酒太凶了,阿娘就不给他酿,也不让他喝了……”
“冬天是很难看见雪的,偶尔下一次薄薄的小雪,都不够将屋檐盖住,捏起的雪人没一会就化得只剩一滩水。”
年幼的林知聿裹成一个圆滚滚的小粽子,他受不得凉,只有眼巴巴地站在檐下,看着雪花缓缓飘下,伸出粗短的小手妄想握住它们。院子里,林母坏心眼地捏起一团雪想要塞进林父的领子里,却反被当场捉住,两人打闹在一起,笑声齐齐飘向了天空。
如果冀州城没有爆发那场瘟疫……
林知聿说着说着,停了下来。
他以为云别肯定听得犯困极了,一回过头,却发现他的神情格外认真,若有所思。
除了薛桐以外,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捧场的听他说起凡间的事。
林知聿忍不住问道:“你……不会觉得无趣么?”
“哥哥为什么会这么问?”
“修仙之人岁月漫长,凡人的几十年寿命在修士眼中也不过是一次闭关花费的时间,我以为凡间的事情放在修士的眼中,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或许会觉得无趣极了。”
云别摇头笑道:“别人的想法我不知晓,但你说的这些,我从未听过看过,自然觉得有趣极了。”
他恍惚了一瞬,“要说起无趣,我以前待过的那个地方,才是真正的无趣极了。”
林知聿以为他说的是他以前待在冰棺中的那段时日。
云别像个孩子般伸手比划道:“那个地方又黑又暗,什么也看不见,墙上只有一个小洞,待我长高了一点,才能凑上去看。”
那个地方,起初他摸着墙壁绕着走完一圈需要一百步,后面需要的步数越来越少。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修为渐长的缘故,在之后的某一天,他竟然在黑暗中,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呼吸。
虽然那人从来没有与他说过话,他甚至从未真正触碰过那个人,但是云别可以肯定,当时在地牢中的,除了他,应当还有一人。
只是那人无声无息,如同幽灵鬼魅。
林知聿的眼前浮现出一个幽暗紧闭的狭小空间,这听起来不像是个好地方,他眉头微蹙,忍不住问道:“你为何会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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