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奕恶劣地笑了笑,直看到林知聿吐出一口鲜血,他才慢悠悠地收回了威压,回到了纪尘身边。
四人的目光都落在林知聿的身上,打量,怀疑,厌烦,不耐……仿佛在看着一个无足轻重的跳梁小丑。
“你的腿好了?”纪尘一步步向林知聿走近。
顾景之皱起了眉,一把将他拦下:“小尘,别靠近他,当心他又有什么诡计!”
江奕:“真不会说话了?小尘在问你话。”
林知聿抬起头,纪尘身上穿着珍贵飘逸的法衣,衬得他清丽秀丽的面容恍若真仙般尊贵。悲天悯人的真仙看着林知聿的眼中带上一丝惋惜,他幽幽叹了口气,“阿聿,我以为……你已经悔过了。我原想等师尊和师兄们气消了,替你治好双腿。但你……”
纪尘的目光复杂极了,“在魔界的这么多年,你究竟学了多少歪门邪道,我知道你想报仇,你是不是用了邪术,才治好了腿,从地牢里跑出来的……”
纪尘身后的三人闻言目光更冷,似乎信了纪尘的说法。林知聿的腿是江奕打断的,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除非……用了邪术。
拂光殿的弟子竟然在魔界学了邪术,这是多么天大的笑话。
林知聿静静地看着他们,这样的场景他似乎看了无数遍,所有人的反应都烂熟于心,却觉得眼前曾经朝夕相处的师兄和师尊陌生得可怕。
林知聿问道:“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他的语气随意得好像不是在讨论自己的生死,他面前的几人闻言都皱起了眉。
林知聿很惜命,即使被天虚宗通缉悬赏,被整个修仙界唾弃,却还是像只臭老鼠一样,哪怕没有尊严的躲在魔界,也要苟活下去。
这不该是他能如此淡然地问出来的问题。
或许林知聿现在求饶悔过,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随后,一只大手紧紧地攥住了林知聿的颈脖,只要稍稍一用力,就会忍受分离。
宫淮冷冷地看着他,看着手下的人呼吸不匀,面色痛苦,他才缓缓说道:“你知道我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林知聿用尽最大的力气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无端的笑了,“那师尊知道我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宫淮皱眉:“我说过,不要再叫我师尊!”
林知聿自顾自地道:“……是我后悔了,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地留在仙山,竟然妄想得到你们的认可。是我错了,一开始就是错的,可是——”
林知聿话锋陡然一转,冷冽极了,“你们呢?你们就一定是对的么?”
“师尊,纪尘的那些小心思,你们真的全然不知晓么?既然可以包庇他所做的任何事,又为什么一定要求我干干净净。仅仅因为,我是注定的要成为天命之人的垫脚石,就必须牺牲么?”
“可恶的是你们,将一个人逼疯,再静静看着他发疯,这样他就算毁掉,也是咎由自取。”
“我没做错过任何事,是你们,从来不曾信过我,哪怕一次。”
他一字一句地问道:“宫淮,当初武云山,你为什么要包庇纪尘,你明明知道真相,是他……”
林知聿还未说完,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宫淮竟是一掌狠狠震碎了他的灵府。
林知聿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宫淮觉得这个表情刺眼极了,“纪尘说得没错,你果然不知悔改。”
此时,不少天虚宗的其他弟子听到动静,都聚在拂光殿外面。
“林知聿怎么出来了,他不是在地牢么?”
“莫不是又想趁人之危,伤害纪尘师兄?!”
“啧啧……果然是蛇蝎心肠,我早就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人,林知聿真是天虚宗的耻辱。”
“……没错。”
各种嘈杂的声音犹如爬虫直直钻入耳中,搅得人脑袋发疼。那些说话的人,认识的不认识的脸,他们激情奋昂地指责着,要不是碍于几个渡劫期大能在场,怕是会义愤填膺地冲上来将他撕碎。
一声嗡鸣,一道剑光自天边掷来,惊起滚滚烟尘。
骚乱中有人趁机将林知聿从宫淮手下救出,带着他往外面跑。
从前天真的少年如今已成长得高大坚毅,独当一面了。
“不要听那些人的话,无论师兄怎样,我永远相信师兄,永远站在师兄这边。”
他们身后追来了很多人,乌泱乌泱一大群对着林知聿喊打喊杀。
“师兄,我知道你一直不快乐。”
“师兄,如果可以,我希望你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了,你可以拥有崭新人生。”
林知聿回过头,薛桐高大的背影替他挡住那些追来之人模糊扭曲的身影。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师兄,回去罢……”
第49章 九色花
两天后,林知聿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周围的景物告诉他,他此时还在地宫之中。
他简单活动了一下,进阶后的身体较之以往又轻快了不少,目明耳清,神识铺开得更远。
此时,云别的情况看起来更加糟糕,奄奄一息,嘴唇青紫,要不是他金丹期的修为,堪堪护住了自己的心脉,恐怕他还撑不到这个时候。
眼下一刻也耽搁不了了,林知聿立马凝聚灵力,开始催动九色花开花。此间需要源源不断地消耗修士大量纯净的灵气,亦不可中断、不可心有杂念。
得益于星蓟镜的存在,从方才修炼突破,他身上的寒症竟然一次也没有发作过。
九色花幼苗一点点抽条生长,四个时辰后,它的花苞绽开,盛开的花瓣颜色各异,绚烂之至,散发出星星点点清灵的气息,光是靠近,就无不令人神清气爽。
直到这一刻,林知聿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了下来,他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成功了,他赶上了。
顾不上调养休息,林知聿扶起云别,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
云别的整个背部此时已经完全被蝎毒蚕食了,黑得看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肉,甚至已经蔓延到了腰部和肩膀,再慢一点,等到了颈脖和心脏的位置,哪怕有九色花,这副身体也无力回天了。
林知聿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催动九色花吸收他背上的蝎毒,浓郁的黑气被吸纳到了其中一片花瓣上,直到最后,那片花瓣上面的清气荡然无存,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汁。
直到云别的背上再没残留一丝蝎毒,那片吸收了蝎毒的花瓣开始一点点枯萎。
林知聿顺手将枯萎下来带有蝎毒的花瓣用一个匣子小心地装了起来。
没有了蝎毒的蚕食,云别背上的那道伤口治愈起来便容易多了。
微微翻卷的血肉开始一点点愈合,林知聿感觉到他的体温也在渐渐回暖。
这是一个好兆头。
他想了想,还是给云别涂抹了祛疤的药粉,救人救到底,要是云别醒来发现背上的疤,应当是会烦闷的吧。
为了方便治疗,林知聿是将他上衣扒干净了的,这会儿他感觉自己怀中像是抱着一个热烘烘的大暖炉,林知聿没一会儿就感觉自己身上起了一层细汗。
身体强壮就是好哇,恢复得又快,效果立竿见影……不像他,看起来就病怏怏的,若遭此一难恐怕早就没了性命。
云别的皮肤很白,背上刚愈合的地方带着点浅浅的粉色,林知聿沾上药粉的指尖刚接触到他的肌肤,便看见少年的肩膀狠狠地颤了颤,靠在他耳边闷闷地哼了一声。
“你醒了?……怎么了?还疼吗?”林知聿动作一顿,立马紧张地问道。
云别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林知聿微微侧目,看见他的眼睛紧闭着,眉头微微蹙起,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林知聿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以为云别还没彻底清醒,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云别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声音中带着淡淡的沙哑,“有点痒……嗯,有点疼……”
林知聿的动作放得更轻了,“哦哦,那我再轻一点。”
云别:“……”
云别:“……还是重一点吧。”
林知聿有点搞不懂他了,不是还疼着吗?
嗯……可能是还没清醒在说胡话吧。
林知聿随意应和着他,“好好好,那我再轻一点。”
云别:“……”
他没再说话,上身微微紧绷着。他觉得自己热得厉害,林知聿的指尖凉凉的,每每落在他的肌肤上,像是轻飘飘的羽毛一扫而过,解不了他身上的热意,反而让他更加心浮气躁。
他垂下眼,最后深深地埋进对方的颈窝,垂在两侧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对方的袖袍。
给云别处理完后,林知聿发现对方似乎又睡了过去。
云别身上的衣物满是血污,上衣又因为林知聿当时急于查看他的伤口而暴力撕扯坏了,已经完全不能穿了。他从空间里找了一套宽大一点的衣物,怕弄醒了云别,最后只是虚虚地披在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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