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疆不由多看了他几眼,暗暗思忖:若不是受制于这个古怪的寒症,按照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的悟性,修为恐怕早在今日之上。
奉疆:“我尚且还不知这病症的缘由,不过我可以试试替你拔除些许寒气,尚且能有几分缓解也好。”
林知聿想起之前顾景之的话,雾灵族人不轻易治愈岛外的人,治愈的时候会损耗他们的寿元。
他犹豫道:“可是,若是替我……”
奉疆看出他心中所想,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要替这个年轻人治好寒症,道:“难道我堂堂南境一族之长,你还怕我会被你这小小寒症吓软了腿?我既已答应了你,定是要做到的。”
林知聿愈发惭愧:“可是我并未实际帮上前辈你们什么忙。”
“你或许觉得没什么,但对于老夫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帮助了。”
两人在蒲团上相对而坐,奉疆将掌心覆上林知聿的胸口处,运行心法,想要进到寒气最为严重的灵台将他的寒气一点点拔除。
林知聿的灵台中异常的清明纯净,一进去,便感觉到一股温暖清晰的气息,倒是奉疆似乎感受到了一团模糊的东西,他察觉到了古怪,奉疆刚要靠近,自己的识海中便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疼痛,他像是被那团东西推开了一样,掌心离开了林知聿的胸口。
奉疆打翻了身边的茶盏,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屋外的华音听到声音,连忙推门而入。
她扶起奉疆,看了看两人,急道:“族长,你怎么又替别人治伤,上回是闻先生,这回又是这个人。”她急得跺脚,“就算要治,也该让我们来,你这个身体怎么还经得起折腾。”
奉疆咽下一颗丹药,苍白的脸色顿时恢复如初。
“我都还没开始,你着什么急?”
华音呵呵冷笑:“还没开始就弄成这个样子?我看族长是撒手不想管我们了吧。”
“我心里有数,你先下去,把门带上,我还有事同这位林小友说。”
华音见拗不过自家族长,愤愤地瞪了一眼林知聿,关门离开了。
奉疆叹了一口气,脸上隐有愧色:“是老夫愧对于林小友了,林小友身上这寒症,我怕是无能为力了。”
“寒症难除,我的情况自己清楚,怨不得前辈。还害前辈受了伤,该是我道歉才对。”
林知聿本身就没抱太大的希望,此刻倒也不是太难受。
他想到奉疆方才替他治疗时的举动,不由问道:“前辈,你方才替我治伤时那般举动,可是有什么?”
奉疆眼光一闪,只摇了摇头:“……没什么,大概是我前些时日损耗精力过多所致,倒是让林小友见笑了。等回头我替小友拿上几味丹药,暂且可缓解你身上的寒症。”
“有劳前辈了。”林知聿突然想到了之前少女口中的闻先生,谨慎道:“前辈劳累,是否是因为救了那个闻先生?”
奉疆此时已经对林知聿放下了大半的戒心,只看了他一眼,便道:“三月前,他昏倒在南境岛,全身都是伤,我们到底是看不过去,就救了他一命。此人是一名散修,修为高深,养伤的那段时间替我们做了不少事,所以大家都叫他闻先生。不过他伤好后,就离开了,不知去了何处。”
林知聿随口又问了几句岛上的情况,像是仅仅好奇的样子。待从奉疆口中听到岛上与往日并无异常过后,林知聿看时间已过了大半,顾景之他们那边估计也差不多了,他又与奉疆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若是寻到了凝火紫心,我们全族人都将铭记林小友的恩情。”
“前辈定能得偿所愿。”
华音带着林知聿离开了。
看着林知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拐角处,奉疆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想到了刚才被他咽下去的话。
在林知聿的灵府中,那些浓重的寒气……不,或许说是死气才更为准确。
那种全无半点生机,带着无尽森寒的死气,源源不断地从那一团东西中散发出来。
而且——里面像是封印着什么东西。
很神秘的东西,似乎是他不该触及的……
奉疆还记得触碰上去那一瞬间的感觉,像是要被那冷冰冰的死气浸染到灵魂深处。若是他强硬着靠近,恐怕会让那团被封印的东西撕碎。
那样恐怖又无尽的阴寒之力,恐怕翻遍整个大陆,也找不到能解除封印的人。
让奉疆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孩子体内有那样阴邪的东西,竟然能活到这个年纪,甚至还能修行。
其实那个时候奉疆本该告诉林知聿实情的。
可告诉了呢?
又无法改变。
修行之人向来看重修为,若是让林知聿知道此后都无法顺利的精进修为,终身都将被那团死气侵扰,最后甚至会因它丧命,怕是比杀了他都还难受吧?
可惜了,按照他的资质心境,就算没有什么大的机缘,也该仙道通途的。
可惜、可惜……
奉疆摇了摇头,目光终是不忍心地看向了楼下林知聿离开的身影。
第26章 兄友弟恭
顾景之和段吟竹两人早已经等在了下面。
华陵和华音领着他们三人出岛。
华陵看林知聿在他们族长的地方待了那么久,十分的好奇族长同他说了什么,一路上缠着林知聿不停的问东问西。
这时,林知聿三人都渐渐放慢了脚步,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他们来时太过于谨慎和匆忙,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个阵法。
若是平常的阵法倒还没什么,大洲中阵修比比皆是,每届的宗门大比也能看到不少阵修展示出来的阵法。而且大多数的其他修士,也会辅修一点阵法。
据林知聿之前了解到的,寻常人大多布置一个阵法,都将关键处即阵眼放置在阵中的隐蔽处,而阵中,就是灵气和道意最为浓厚的地方,尤其是杀阵更甚。
而他们现在在南境岛看到的这个阵法,竟然是借由一个小阵法去催动另外一个大阵。
连一向博学多闻的顾景之,也忍不住称赞道:“这个阵法妙极。”
“主阵无半点痕迹,小阵上却灵气汹涌,两阵相辅相成。阵眼藏在小阵之中,若是两者之间不受距离的影响,将小阵放在千里之外,那么要想找到阵眼,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段吟竹道:“如此厉害的阵法,为何之前甚少能看见。”
顾景之摇摇头:“阵法内玄机多变,要想做到此种以阵养阵,以假乱真,就算是阵修,也需要极高的天赋和修为。”
华陵听见几人的谈话,忍不住朗声得意夸耀道:“那当然了,这是闻先生替我们做的阵法,他懂的可多了,什么都难不倒他。”
又是闻先生?
林知聿:“可是你们族长救命下来的那个闻先生?”
华陵先是看了华音一眼,见她没有阻拦,才点头说道:“对啊。当时族长救下了闻先生,闻先生伤好后,听闻岛上时有地动,非常不便。他离开前,就帮我们布了这个阵法。从这以后,就再也没有地动了。”
林知聿此时倒是对这个闻先生有点好奇了,如果仅仅是为了阻止岛上的地动,一般的阵法即可,何必大费周章做出这样复杂的阵法?难道是因为他们觉得复杂难懂的东西,在高人的眼中不过尔尔罢了。
华音大概是看出族长对林知聿的不同,她对林知聿的态度比之方才在房间里缓和了许多,她将族长吩咐给林知聿的丹药递给他。
林知聿道了谢,然后几人出了结界。
待离开了南境岛的范围,顾景之才缓缓开口道:“方才我放出神识在岛上探查,但怕被岛上的人发现,只寻了个大概。岛上并未发现有祸妖的痕迹,也没有其他异常的地方。”
林知聿沿用了最开始的说辞,说是自己偶然间知道了一件能增长医修寿元的秘宝,想到雾灵族人可能需要,便想着试一试。族长大度,又对这件秘宝有兴趣,所以倒也没有责怪他。林知聿同族长问了岛上的情况,也并未听他说有什么异常。
顾景之只看了林知聿一眼,很快收回了目光,倒也没有说什么。
段吟竹琢磨道:“……可能真是我算错了,又或许,卦象上的西南方向,并不是指的南境岛?”
入化浮城前,顾景之突然拉住了林知聿,黑眸沉沉。
段吟竹看他们似乎有什么话要说,自觉地先离开了。
林知聿抽出了手,问道:“师兄,什么事?”
“你的……寒症,南境族长可有什么办法?”
顾景之眼中的关心不似作假,明晃晃显露出来的时候,让林知聿忍不住一阵恍惚。这是他之前从未在顾景之眼中看到过的神色,陡然面对,一时却不知做何反应。
可到底是关心他,还是担心他以后能不能继续修行,会不会丢拂光殿的脸?
……
过了许久,林知聿才摇摇头,“还是老样子,族长也没有办法。”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