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聿慢慢停下了脚步。


    哦,竟然还真是来找他的。


    过往的弟子都见怪不怪地看着这一幕,只当是林知聿又惹恼了江奕。他们看江奕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生怕自己被对方的怒火波及,连忙逃也似地离远了。


    江奕低低地笑了声,配上他凌厉张扬的五官,莫名的让人悚然,他语气嘲讽:“你现在真是长出息了,连师兄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江奕的目光审视一般地从林知聿的身上扫过,他之前就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也不是没怀疑过他这个废物师弟被人夺舍的可能。可顾景之告诉他,林知聿还是那个林知聿。


    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江奕松了一口气,却也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不曾注意的地方慢慢崩塌。


    一感觉到这样的情绪,江奕就无端的烦躁。


    他俊眉微蹙,语气中似有些不耐,“你最近究竟怎么了?”


    林知聿突然有点想笑,不答反问:“二师兄为什么会这么问?”


    林知聿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是一副再平常不过的神色,因他出众的外貌,眸光潋滟,明艳异常。


    江奕微怔,却也在瞬间偏过了头。


    他重重哼了一声,语焉不详的问了一句,“以前不是见你老爱往拂光殿跑吗?怎么最近又不去了?”


    林知聿淡淡道:“修炼为上,之前又落下了太多课程,分身乏术。”


    江奕之前就曾嘲讽过他,与其围在他们身边,还不如将这个功夫花在修炼上。


    江奕脸色一僵,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是啊,如今林知聿安分守己,不再到他跟前乱晃,这不正是他之前希望的吗?


    江奕眉头皱得更深,他取出一个储物戒,递到林知聿的眼前,示意对方接过。


    从储物戒的色泽和质地,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个高阶之物。


    林知聿一头雾水,不明白江奕又闹哪一出。


    江奕语气生硬,“你把这个储物戒送给纪尘,把玉坠换回来。”


    林知聿并未接过,愈发觉得对方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换,师兄觉得送出去的东西还能再要回来吗?”


    林知聿样子坚决,看得江奕太阳穴突突直跳。林知聿之前从未拒绝过他的要求,最近却总是和他对着干,江奕不由得拔高了声音,“我说的,让你去换。”


    真是奇怪了,书里江奕迫不及待要送出去的东西,现在又大费周章地想要他拿回来。


    林知聿摇了摇头,“不可能。师兄若是想要那个玉坠,我可以再做……”


    林知聿话还没说完,江奕突然急急打断他,言辞激烈,“我想要?你认为我稀罕那种东西?我不过是看你送纪尘这么一个破玩意,招他人议论,最后丢了拂光殿的脸面。”


    看着江奕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林知聿心底渐渐冷了下来,继而又生出一股彷徨无力的感觉。


    他淡淡道:“等他们去议论好了,至于因此真的让拂光殿陷入了困顿之中,到时候师尊是罚是怨,还是让我离开,我亦受之,无话可说。”


    “师兄若是还坚持己见,不必对我再说,我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江奕惊愕,待他听见林知聿说要离开,脸色大变,愤怒像汹涌的海浪一般席卷而来,将他心底的那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顿时搅得烟消云散。


    江奕大笑道:“好!很好!”


    他深深地看了林知聿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第二日,江奕又出现在了林知聿的面前。


    却是在学堂门口,众目睽睽之下,大张旗鼓地要将纪尘接走,说是已经得到了清远仙尊的同意,要带纪尘去南海附近历练修行。


    江奕话音刚落,周围弟子们羡慕讨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南海是整个大洲灵气最为充裕的地方,资源丰富,天材地宝几乎遍地都是,不计其数。大洲几乎有一半的高级妖兽,都聚集在南海,它们大多凶猛嗜杀。所以就算南海是个诱人极了的香饽饽,他们这些筑基修士平日里要历练,也断断不敢轻易靠近那里。


    除非……有修为更高的修士能带着他们进去。


    江奕往人群中睨了一眼,几乎在瞬间就找到了那个纤瘦清冷的身影。


    几丈之外,江奕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林知聿的脸上,企图从那张清丽出尘的面容上看到一丝艳羡的神色。


    然而,对方神色淡淡,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低着头,似乎只是在苦恼那些看热闹的人挡住了他离开的路。


    别人津津乐道的事,却半点也没影响到他。


    江奕忽然觉得自己格外的荒诞可笑。


    他咬着牙,目光更冷,像冻着一池寒冰,目之所及皆让人不由得发抖打颤。江奕看着林知聿离开的背影,他转过身,揽着纪尘就上了飞舟,扬长而去。


    第15章 初见之时


    昨夜宫淮难得发了梦,一些往事又零零碎碎的出现在梦里,仿若昨日,叫人一时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晨时,他撑着手扶额坐在床边,神色怔然。


    进来整理的小童何时见过清远仙尊这副沉郁的样子,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待他看见清远仙尊又恢复了往常那般冷静自持的模样,顿时吓得冷汗直冒,连忙移开了目光。


    小童收起了自己的失态,恭恭敬敬地说道:“仙尊,林师兄候在外面,是否让他再等上片刻?”


    就在小童等得六神无主的时候,才听见他的喉间发出一声暗哑的声音,“嗯。”


    二楼阁楼上,宫淮披了件灰色大氅,垂眸看向了树下的人。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一如昨日,一如梦中。


    只是那时的林知聿,还是个半大的少年,也是如此安安静静地在树下等着,垂着脑袋,目不斜视。


    领着林知聿上山的越光老祖在宫淮的耳边,苦口婆心的劝说他将林知聿收在门下。


    越光老祖渡劫期将至,或许是有预感自己飞升无望,甚至可能会就此身殒。他勘破林知聿与拂光殿将有一段机缘,便索性将林知聿引入拂光殿清远仙尊门下。


    宫淮少年成名,盛名享誉整个大洲。有人说他心高气傲,可他的修为和实力担得起他的傲气。如今他门下的两个弟子,皆是天资卓绝之人,想来日后也将是不逊于他的存在。


    宫淮复杂地看了一眼老祖,对方将一个毫无修炼根基的凡人领到他的跟前,这样可笑的行为,要不是越光老祖言辞诚恳,宫淮几乎要以为对方在刻意给他出难题。


    宫淮冷冷道:“他有他的命数,他若真与仙途有缘,就该靠着自己走上仙山,而不是让老祖你为他铺好路。我不想在这样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他太弱了,在我眼里,他没有资格能进入拂光殿。老祖还是带他去找其他人吧。”


    越光老祖:“这孩子的先祖于我有恩情,我答应过那人,会照看他的后人,若是寻到了契机,会予他的后人一段仙缘。”


    宫淮似笑非笑:“这便是契机么?可这是老祖与别人许下的承诺,与我有什么关系?”


    越光老祖:“清远,你!”


    他又苦笑一声,似有些缅怀,语气惆怅,“那个人……唉!林家如今只剩这一个孩子,我只有将他交给你,我才放心。”


    宫淮看着他,眼神格外锐利:“老祖在害怕什么?”


    越光老祖愣了片刻,良久,才听见他沉重无奈的声音:“清远这样聪明,应该早就注意到了吧。自方玄飞升以后,这万年来,再没有人能成功飞升。再厉害的大能,也在最后飞升的那道天劫之下身死道消,我之亦然。如今的大洲,灵气福泽在慢慢地枯竭衰败,总有一天,整个大洲的万千生灵,都将覆灭消亡。”


    宫淮瞳孔微缩。


    的确,自万年前,那位天极灵体之人方玄和他的亲友飞升后,这么多年,再没有传来谁成功飞升的消息。


    而宫淮已至元婴,也许再过几百年,他也会面临和越光老祖一样的困境。


    越光老祖此刻倒是想开了,“不过,究竟能不能飞升,我也要去试一试,闭关修炼不就是为了这么一天么。我也活够了,比起死亡,这样一直拼命压制自己的修为,不敢突破,成日里担惊受怕的日子,更让我厌倦。”


    越光老祖喃喃道:“或许,唯有天极灵体之人可破此局。”


    天道的宠儿。他们知道的天极灵体之人早已在万千前飞升,要找到下一个同样体质的人,谈何容易。


    空气沉默了几瞬。


    越光老祖看见下面的小少年被冻得忍不住搓手呵气,于是又绕回了之前的话题,焦急地询问道:“你当真不愿意收他?”


    宫淮沉默拒绝。


    不知想到了什么,越光老祖突然极激动的大笑起来,眼神熠熠有光,“当年在明月潭,我曾赠予你一块万年玄铁,清远是否还记得,你那时可还欠着我一个人情……”


    宫淮闻言微微皱起眉头,越光老祖的确是送过他一块玄铁。那玄铁因吸收了明月潭中的灵气,已近神阶,威力非凡,宫淮遂将它炼进了本命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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