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殿内眼花缭乱的各种宝贝,竟然不及他半点颜色。


    林知聿扫了一眼旁边的纪尘,对方微微低垂着头,后颈的皮肤白净无瑕,阴龙留下的灼痕已经恢复如初,完全看不出一点灼烧的痕迹。


    林知聿只看了一眼,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顾景之一直在观察着林知聿,从始至终,林知聿的目光都没有半点波动,甚至都没有朝他这边看过一眼。


    “那日……”清远微顿,他铺开神识查探了一番林知聿身上的情况,眉头微蹙,“你的寒症又加重了,你且去灵台修养。”


    清远手一挥,一块精致的玉牌落入林知聿的手中。


    灵台是天虚宗重地,那里是一处天然的灵泉,受日月光辉滋养万年,是得天独厚的疗养圣地。只有长老及长老之上的修士才有资格使用。


    师尊竟然将进入灵台的机会给他用。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么?


    纪尘好奇地去看林知聿手中的玉牌,靠得很近,还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林知聿看着他动来动去的后脑勺,什么也没说,还将玉牌在手中摊开了,像是怕他看不清楚。


    林知聿手指修长白皙,竟是比那玉牌还要光滑润泽。


    低着头的纪尘微微蹙着眉,在他抬起头的时候,还是那副清秀乖巧的模样。


    少年一脸憧憬,“此番我和师兄受伤都落下不少课程,等三师兄恢复了,我们便能一起上课了。”


    林知聿收起玉牌,并未回应。


    清远的声音继续缓缓道:“小尘拜入我门下已有半年,半月之后,为师要举行收徒之礼,同庆贺小尘筑基。届时,江奕也该回了宗门。”


    纪尘的脸上立马浮现出惊喜的神色,“谢谢师尊。”


    直到清远说完,林知聿的眼中也没有半点意外的神色,更不要说其他的顾景之以为会出现的情绪——委屈?不甘?质问?顾景之忍不住侧目,视线久久的落在林知聿的脸上。


    林知聿曾经不止一次在他面前玩笑般的说起,没有给师尊一个正式的拜师礼,他眼中对师尊的孺慕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会没有反应呢?


    怎么会不在乎了呢?


    清远扫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安静无声的林知聿身上,微微一顿。


    时间对于修仙之人而言完全没有实感,特别是区区几年光景,几乎就是弹指间。对于清远来说,好像昨日林知聿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被越光老祖领到他面前,期期艾艾的认他做师尊,今天就长成了如今这般俊美的少年。


    “若是无事,都先回去吧。”


    清远挥了挥。


    林知聿未动,留了下来。


    待其他两人都离开后,清远问道:“怎么?知聿还有何事?”


    清远的声音中带了一丝了然,似乎料到林知聿会要求什么。


    面前的人似乎还在思考什么,并未立马开口,清远也不催促。


    良久,大殿里响起林知聿清朗的声音,“师尊,我有要解释的,武云山那日,我不知……”


    清远声音一沉,猝然打断他,“罢了,此事已揭过,莫要再提。”


    第4章 不喜和厌烦


    值守灵台的弟子将林知聿递过来的玉牌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


    脸上的怀疑更是直接溢了出来,“林知聿,这不会是你偷来的吧?”


    “你不信,大可以拿去问问清远仙尊。”林知聿淡淡道:“对了,天虚宗戒法第三十二条,无故中伤诋毁者,处雷火之刑二十鞭。”


    “你!”弟子怒极,心虚又不甘地将玉牌还给了林知聿。


    趁着林知聿侧目的瞬间,他便偷偷地打量起对方。


    林知聿的相貌自然是没话说的。


    天虚宗讨厌林知聿的人能将他身上的不足挑了个遍,天分,家世,性格……却独独挑不出对方样貌上的毛病。


    林知聿今日披了件轻薄的外衫,眉目疏朗精致,长发未簪,柔顺飘逸,尽数垂落在腰间,纤瘦的腰身半遮半掩。


    那人回过神来,林知聿已经走远了,他便又发出一声鄙夷的笑声。


    今日使用灵台的只有他一人,林知聿进了灵台后,利落地褪去了外衫入了水。


    他几乎整个身子都沉进了灵泉里,靠着身后的石壁,开始修炼调养。


    雾气缥缈朦胧。


    气流变换间,一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灵泉边上。


    对方身高腿长,一身干练的黑衣,勾勒出他格外强壮挺拔的身形。


    男人目光沉沉,视线落在泉中林知聿的脸上。


    水温熏得林知聿面容绯红,脸颊处还粘着一两卷发丝,更添了一分艳色。


    他又隐在一片蒸腾缥缈的雾气中,像是自山中化形的貌美精怪。只需静静地靠在那里,不用做任何动作,便能引得过路的人靠近下水。


    一颗小石子打进了水中,“叮咚”的一声脆响,惊动了泉中入定的人。


    林知聿慢慢睁开眼,和岸边抱着手臂俯视他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江奕……他竟然回来得这样快。


    林知聿是怕极了他这个二师兄的。


    在他初来仙山,还曾经不知天高地厚地靠近过这位冷面杀神。他还曾经暗暗窃喜过,天虚宗人人夸羡、鼎鼎大名的人物,竟然是他的二师兄,他这是修了几世的福。


    可初始的第一面,对方就揪着他的领子将他掼倒在地,脸上的嫌恶不加掩饰,“废物,师尊怜悯你罢了,连你也配做我的师弟?滚开。”


    见面之前的欣喜和期望,因为江奕对他的厌恶,渐渐转化成了害怕和讨好。


    江奕很少呆在仙山,林知聿和他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可每次见面,对方表现在脸上的嫌弃便会多一分。


    林知聿移开了眼,现下最狼狈的样子竟然让江奕看见了。他身上的衣服轻薄,又遇了水,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样子端庄不到哪里去,他甚至不用看,也知道对方眼中的嫌恶有多深。


    还好他往下了一点,不叫他看见自己肩上的伤痕,不然不知道又要对他的修为怎样的一番冷嘲热讽。


    林知聿不想纠结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自己是因为得了师尊的愧疚才得以入这灵台,而江奕,作为师尊宠爱的二弟子,自然是只消与守卫打个照面,便能大摇大摆的进来。


    看见林知聿又闭上了双眼,仿佛一副不想看见他的样子,江奕的目光微闪,喉间的话便脱口而出。


    待听清楚自己说的话后,又忍不住蹙眉。


    “过了这么久,还是筑基中期。林知聿,你当真没有半点长进。”


    印象中,林知聿总是畏畏缩缩地躲闪着他的目光,语气中还带着点祈求,“二师兄……我会努力追上你们的。”


    每次看见林知聿懦弱慌乱的样子,江奕总是会烦躁地恶语相向,“努力有用,那还要天赋做什么?”


    像往常,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的人,竟然在旁边站了这么久。想来是找他的茬还没有找痛快。


    林知聿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不想再应付江奕,只盼望着对方赶紧离开,免得再打扰他。


    进灵台的机会就这一次,浪费了可就没有了。


    林知聿老僧入定一般,语气格外平淡:“我实力差不是一天两天了,师兄何必次次都提。”


    这么多年,林知聿听也听烦了。


    翻来覆去,来来回回,无非就是那么几句。


    这些话,让林知聿在仙山的每一天都无比介怀。蛇打七寸,江奕知道怎样能让他刺痛难堪。


    无论是之前还是梦境里的他,都曾经拼命的修炼,想要向师尊和师兄们证明自己。


    可最后呢?


    他的二师兄,向来就对他冷漠的二师兄,从始至终也未曾想过接受他。在书里的最后,在他被师尊一掌震碎了灵府之后,江奕更是毫不留情地又生生打断了他的双腿,残忍地将他最后一丝反抗的机会也剥夺殆尽。


    许久没有听见江奕的动静,林知聿以为对方终于待不住要离开了。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衣物摩擦的声音,然后是一道下水的声音。


    林知聿一动未动。


    水面泛起一圈圈的波纹,下水的人在林知聿几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江奕的胸膛上还留着一道正在渗血的疤痕。他因穿着黑衣,又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着实想不到衣服底下竟然有这么长的伤口。


    那些黑气一碰上灵泉的水,便开始慢慢消散。没了黑气,那道伤痕愈合的速度更快了。


    江奕将双臂搭在两边,目光沉沉的看着林知聿。


    空气中若隐若现地飘起了血腥味。


    江奕见这么久,对方都没有开口询问,甚至关心一句的意思,他有些烦躁地拍了拍水面,弄出一点动静企图吸引那人的注意。


    什么毛病?


    林知聿皱眉,他被江奕闹得根本静不下来心。


    他又舍不得这难得一次的机会,便朝着与江奕相反的方向游远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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