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视能力极好的狂笑在黑暗当中的小巷当中，清晰地看见血已经流到了哆米尼克的嘴里。
然而那小孩却没有任何动作。
寂静，笼罩在夜色下的小巷里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就连虫子都不肯发出一声鸣叫。
狂笑眯了眯眼睛，他向前走了一步。
也就是这一步，某种金属的反光穿透了狂笑蝙蝠侠特制的金属尖刺护目镜，闪到了他的眼睛。
眼球下意识转动，成功捕捉了光源的来源。
那是一把口径不算大的手枪，躺在一片建筑垃圾中间，黑洞洞的枪口正正好好地瞄准着自己。
犯罪巷，夜晚，手枪。
一瞬间，某种强大的冲动绑架了狂笑蝙蝠侠那早就抛弃了一切情绪的大脑，令他恍惚，令他看见数十年前那个小巷，以及那把射杀了他的父母，彻底改变他人生的那把手枪。
可这又能有什么意义？不对，自己的状态不对，这就是意义——
意识到自己中了陷阱，狂笑蝙蝠侠下意识后撤一步。
狂笑蝙蝠侠充血的双眼清晰地看见，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那把手枪对着狂笑蝙蝠侠扣下了扳机。
明明是迭代数次过的战衣，此刻却不知出了什么问题，任由子弹炸开自己的血肉。
但后撤的动作令他躲过了飞向心脏的那一枚子弹，仅仅是射入到并不致命的肺部之中。
这到底是怎么做的？哆米尼克到底做了什么？他能在后续抹除掉这个弱点吗？
狂笑蝙蝠侠已然习惯了受伤，他压下生理反应带来的恐惧，冷静地思考着这一切。
然而他的四肢却迅速冷了下去……那感觉，像极了跳入到冰凉的河水中。
“没错，确实是河水。”孩童的声音自脑海当中响起。
不对——
狂笑向后踉跄两步，不顾疼痛用爪子刺入到自己的血肉之中，试图把那枚子弹挖出来。
“已经晚了。”孩童道。
“恭喜你！成为这把枪所杀死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韦恩。”
“这算不算圆了你小时候想要代替父母而死的梦呢？布鲁斯·韦恩。”
“祝贺你！美梦成真！！！”
第158章 人死着死着就习惯了，大概
一睁眼，熟悉的景象正在以一种奇特的视角展现在眼前。
头顶是冥河漆黑的河底，下方却是蔚蓝的天空。
这片倒悬的天地中，一叶小船行驶在平静的河面上。
没有风，小船不知被什么推着，默默向前驶去，船头破开水面将天空勾出一圈圈涟漪。
哆米尼克坐在船尾，有些嫌弃地看着坐在船头面对自己的狂笑。
“怎么是和你一船？”哆米尼克不客气道。
宇宙这么大，每天都有无数生命死去，哪怕自己和一个毛毛虫同坐一船也是好的。
彻底死亡的狂笑蝙蝠侠已经不用再笑，他颓丧着一张脸，常年过度拉扯的笑在他的脸上刻下了诸多深深的纹路，此刻纹路叠在一起，看上去有些骇人。
明明没到该老成这样的年纪，却是一脸皱纹，活该。哆米尼克撇撇嘴。
“抱歉。”狂笑蝙蝠侠的声音很沙哑，浑身的死意和他所处的冥河无比契合。
哆米尼克抬抬眉头：“看样子你冷静下来了？”
狂笑无言，只是默默抬起头，看向河底当中堆积的无数的生命的尸体，那是他们死前最后的模样。
沉默而压抑的氛围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哆米尼克不太适应这个，所以他准备在自己死前最后一程找点乐子。
“你觉得你会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哆米尼克抛出问题。
狂笑听到这话，疑惑地看向他：“冥河会通向地狱和天堂吗？”
哆米尼克敷衍地摆摆手：“别这么严肃，只是随便聊聊，反正也没其他事情可以做。”
狂笑思考了一会儿，他嘴边的皱纹动了动：“地狱吧……毕竟我犯下了那么多的错。”
一直盯着狂笑的哆米尼克双眼一眯：“骗人，你明明想的是找办法复活回去，弥补那些错误。”
可不要小瞧他销冠的识人术！
被戳穿了想法，狂笑像是看着胡闹孩子的无奈大人一样，道：“那你觉得你会上天堂还是地狱？”
哆米尼克一摊手，理所当然道：“你说什么呢，这里可是冥河，只会通向虚无的死亡。”
狂笑：“……”
狂笑：“抱歉。”
“啧。”哆米尼克咋舌，他刚刚特意犯了个贱，结果对面就这种无聊的反应，难道这最后一程真就要这么无聊地结束吗。
“你难道是复读机吗？”他嫌弃道。
说了这么多话，狂笑似乎也意识到了哆米尼克说话的动机是什么。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这独特的河景，开口问道：“你似乎对冥河很熟悉？”
哆米尼克靠在船尾，看着船下的那片蔚蓝的天空，回答道：
“我此前将冥河当做灵魂更换载体的通道，来得多了，自然就熟悉了。”
“但你现在似乎没有准备回去，为什么？”狂笑问道。
“……没办法，此前我会留一些灵魂，保证本体正常运转。”哆米尼克道。
“但这次，为了杀你，我带上我所有的灵魂都来找你了，且不说我的身体还能不能活，我现在回去也没有灵魂做锚点，怎么在无尽的宇宙当中找到我自己？”
他说得极为坦荡，像是早早就想明白了生命和死亡的哲学问题。
狂笑几乎要被自己的愧疚和负罪感所击垮，他想收回自己的视线，却逼迫着自己抬起头，直视着自己所犯下的一切罪恶。
“你从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死吗？”他轻声问道。
哆米尼克想也没想便回道：“我只是没想过自己会活下来。”
有些奇怪地回答，狂笑一时间没有想明白这二者的不同。
那疑惑的神色太明显，哆米尼克开口解释道：“简单来说，我早就决定了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你，而杀人要偿命，我杀了你我也不会主动选活路，你懂吗？”
狂笑怎么能不懂，这简直是不杀原则的变种。
他有些担忧地看向哆米尼克，下意识拿出长者的语气：“你这种钻牛角尖的想法会害了你的。”
哆米尼克：……
哆米尼克：“这话要由你来说吗？”
罪魁祸首回过神来，脸上那点长辈架子就像是泡泡一样碎裂开来，愧疚到有点像委屈：“……抱歉。”
又是这句话，哆米尼克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要是你真觉得抱歉的话，那你弥补点我什么吧。”
狂笑不解。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哆米尼克从小船上站起，缓缓走向了狂笑蝙蝠，并向他的头部伸出了双手。
这是一个超出安全社交距离的动作，狂笑蝙蝠侠像是猫炸毛那般下意识想要躲开，但他最终忍住本能，沉默地坐着。
那双还没有狂笑一半大的手灵巧地摸到了他尖刺金属护目镜的卡扣，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哆米尼克缓缓地摘下了那罪恶的护目镜。
像是猜测的答案得到印证一般，哆米尼克露出了一个相当温和的笑容。
“果然，无论哪个世界，你的眼睛都是蓝色。”
沉默的湖面倒映出这一切，包括狂笑十数年未见过光的上半张脸。
开裂的眼眶，布满狰狞血丝的眼球，以及和天空颜色相近的眼眸。
狂笑怔愣着，明明是在死亡之地，却像是第二次降生一般，呆呆地望着美丽的世界，和眼前这个温柔的笑容。
“看来你一直在手下留情，或者说，你也一直在拼命地挣扎。”哆米尼克勾起嘴角，满意于自己的发现，“不甘于如此不讲理的、荒诞的命运。真不愧是英雄。”
狂笑回过神，他苦笑着摇摇头：“不，不止我一个人，我的家人，我的战友，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怀念和悲痛的情感一同涌上心头，狂笑迪克和狂笑达米安的面庞飞速在脑海当中闪过。
“但……抱歉，我没能抵挡住小丑病毒，没能成功反抗命运。”他向着那无数生命道歉着。
哆米尼克静静地注视着对方的痛苦。
无论是童话还是现实，走到尽头时人们总是喜欢问，这是一个好结局吗？
他们现在获得的是好结局吗？
哆米尼克垂下眼睑，将手中的金属护目镜随意丢下船。
“不用再想这么多了，已经到了该闭眼的时间了。”
毕竟无论什么样的命运，都会因死亡而画上句号。
狂笑，不，此时再如此称呼他已经不再合适了。
抱着感激和愧疚，布鲁斯·韦恩抬手摸了摸哆米尼克的头。
指尖传来柔顺而丝滑的触感……布鲁斯·韦恩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摸了摸哆米尼克头顶正中间那块手感略有不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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