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见地，达米安越说越忍不住思考，越思考越觉得这个事情非常矛盾。
时间似乎倒流回了昨天下午他决定让哆米尼克上学之前，一方面是希望哆米尼克深入了解普通民众，另一方面却又清楚地知道双方很难统一步调这一事实。
哆米尼克看着达米安纠结的表情，只觉得从六点起堵在胸口的那口气彻底散掉了。
哼哼，稍微绕一绕就把他绕进去了。
终究不过是个凭借着韦恩家主的偏爱而获得竞争家产的上桌权的幺子。
就在哆米尼克得意的时候，达米安裤子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达米安满脸不耐烦地点开消息，脸上的表情变化几番，最终眉头舒展地放下了手机，像是找到了破解之法。
“首先是学业，不光是这里的内容，我还会教你如何自学，至少要和我一样到博士的程度，可别说你做不到。”
哆米尼克摸向背包里小零食的手一僵。
让他晚上去推进工作，白天在小学课堂上自学博士的内容吗？
这是梦话吧。
“还有，更重要的是，你需要在今年内交到五个，不，十个朋友！”达米安命令道。
哆米尼克：？
哆米尼克：当你弟弟还要完成KPI的吗？
达米安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但达米安没有理会。
二人之间陷入了一股奇妙的尴尬之中。
沉默了好一阵子后，达米安先开口了：“……十个果然有点太多了吗？不过你既然姓韦恩，这应该没什么难的。我会帮你的。”
看着想要强硬起来，却又不断找补的达米安，哆米尼克决定结束这个可怕的话题。
他对着达米安灿然一笑。
“我有一个疑问，希望达米安能解答我。”
达米安：“什么？”
“达米安你在这个学校里有朋友吗？”哆米尼克的笑容越发灿烂。
达米安：！
“我换个说法，达米安，你在这个学校有说得上话的人吗？”哆米尼克笑得脸上都要开出花来。
达米安：……
笑着送达米安失魂落魄地坐回到座位上，哆米尼克察觉到教室角落里投来的偷感十足的目光，顺带也投去了灿烂的笑容。
角落里的小朋友下意识抖了一下身体，飞速收回自己的目光，像是在南极取暖的帝企鹅一样，一个身体叠一个身体围成一个圆圈。
哆米尼克：呵呵，一群小鬼。
重新把目光放到自己手头的课本上，脑海里传出了来咪吃瓜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那个达米安在学校没朋友的？”来咪问。
“很简单，我翻了一下他的课本，根据上面字迹的数量倒推了一下他上课的时间，真的很短，差不多就上了三四天的样子。”
“以达米安的智力水平，这些课本和绘本没什么两样，他肯定坐不住的，大概率不是逃课就是请假。再根据这里其他学生的态度……”
“答案就这么出来了。”哆米尼克愉快地转了一下笔。
“那他还敢叫你交十个朋友。”来咪忍不住吐槽道。
“这很正常。”哆米尼克道，“就像很多没什么成就，资质平平的父母却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远超平均线一样。”
“人总是在给别人下命令的时候很没有分寸。”哆米尼克总结道。
“就像你让人家三天给你做完一套方案一样？”来咪忍不住揭短。
“就像我让人家三天给我出一套方案一样。”哆米尼克欣然道。
来咪：……
来咪：“原来你知道你自己很缺德。”
哆米尼克：“没关系，等这条命走到尽头的时候，我会自己找个路灯把自己吊上去的。”
满足完来咪的吃瓜欲望，哆米尼克按着圆珠笔的按帽，听着咔嚓咔嚓的声音，思绪开始慢慢发散。
朋友，朋友，这一次的推广任务没有时间限制，下一次的工作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
或许……他可以在这个宇宙找到属于自己的朋友？
*
美国的小学生下午两点半就放学了。
哆米尼克是跟在达米安后面离开学校的，哪怕是那群身体发育较早的校霸也只敢远远地这个韦恩家转来的新同学。
毕竟就在五分钟前，学校养的黑天鹅突然从湖里冲出，嘎嘎嘎地好似被偷了鹅蛋一般，气势汹汹地扑向转校生。
然后被达米安直接用接化发丢回到湖里去了。
手法轻柔，动作利落，效果惊人，让在场的所有学生都默默缩起脖子，加强自己的路人属性。
“达米安你好厉害啊，那只鹅竟然都没有受伤。”哆米尼克不吝啬自己的赞赏。
“这算什么，你还有的学呢。”达米安下意识说完，才想起自己在闹别扭，嘴巴一下子就闭紧了。
哆米尼克把达米安的变化看在眼里，两人来到上午布鲁斯·韦恩开车送他们的一个偏僻的角落里。
“学校里的人大多都是校车接送，看上去真吵啊。”哆米尼克看着校门口不断离开的黄色巴士，忍不住感慨道。
达米安没说话。
“或许司机先生应该给自己的听力上个保险。”哆米尼克继续道。
达米安的嘴巴嗫嚅了一下。
“布鲁斯先生什么时候才能到，不会迟到吧？”
这回达米安终于肯开口了：“哪怕迟到了，父亲肯定也是遇到了更加重要的事情，他不会食言的……”
说到最后，达米安带上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一丝落寞。
“而且，不过就是回家，哪怕是我一个人也能够带你全须全尾的走回家去。”回到自己的舒适区，达米安的语气再一次强硬道。
“不要。”哆米尼克很果断，“走回去好累。”
像是找到了突破口，达米安直接伸出两只小黑手，掐住哆米尼克脸上的软肉就往外抻。
“父亲已经把你交给我了，你没有拒绝的权力。”达米安的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弧度。
达米安直到发泄完自己心里的憋闷，才放开自己的手。
此时哆米尼克的脸颊已经通红一片，看上去像是某款俄罗斯的巧克力包装。
揉着自己发热的脸颊，哆米尼克心下叹气，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午后阳光明媚，气氛正好，是一个套话的好时机。
“说起来……达米安我有一个今天早上起来就有的问题想问你。”
哆米尼克微微憋气，双眼迅速传出一种酸胀感，眼前也变得模糊。
双眼含泪，超级可怜的表情就这么憋出来了。
他盯着达米安，不放过对方的任何一个表情。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
对于这个主动示弱，展示弱点和无害性的自己，达米安·韦恩到底是抱有什么目的靠近自己的。
是想要培养小弟，增加自己竞争继承权的胜算，还是在盘算着别的什么？
达米安的目的会决定哆米尼克到底是否要放任对方的接近。
“你是不是……其实有点讨厌我？”
真实的目的隐藏在夸张的问题背后，哆米尼克顶着泪眼婆娑的两只蓝眼睛，直直看着达米安。
第15章 哇，竟然还有哈姆雷特的戏份吗
从来没有人问过达米安“你是不是讨厌我”。
因为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达米安只差把“讨厌所有地球人（不包括父亲）”写在脸上。
在这个基础上，如果有人再靠近达米安一点，就会被他从语言到肢体动作上全方面嫌弃，部分倒霉的兄弟还会遭遇到暴力升级。
所以当哆米尼克顶着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问达米安是否讨厌他的时候，达米安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你……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自小便熟读各家经典，论文都发了好几篇的达米安先生此刻找不到答案，便下意识把问题抛了回去。
“因为，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不起眼的人，不像达米安你懂得那么多，运动又好。”哆米尼克下垂着眼睛，声音有些哑，“为什么要在我身上花那么多的时间呢？”
“因为……因为你是父亲的儿子，我的弟弟。”
而且你还很可疑，我有监视你的义务……达米安在心底补充道。
这样的回复让哆米尼克更加不解了，“那达米安是想让我变得像你一样吗？”
“我怎么可能那么想。”达米安下意识回答道。
在近距离观察过其他普通人之后，没有人会比他更明白自己自小接受的教育和训练是多么的严苛。
哆米尼克这个怎么看怎么普通的人想要追赶上自己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达米安想要从我身上获得什么呢？”哆米尼克抛出自己最后一个问题。
*
哆米尼克信奉give and take。双方各取所需的交易关系，才是能够促成项目达成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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