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换了。”
“你看,二楼的浴室景观很好,可以一边泡澡,一边欣赏城市夜景。”
“是挺好的。”
陆和山跟在他身后,一一看过那些舒适豪华的室内陈设,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祝意清已经不需要他了。
祝意清之所以躲在他的家里,寻求他的庇护,是为了应对二叔的围追堵截。
甚至在更早的时候,他们相识的缘起,本来就是为了对抗亲人的明枪暗箭。
现在他们的敌人一死一伤,回天乏术,捆绑他们的绳索散了,这段战友情自然也到了缘尽的时候。
或许祝意清仍会因为短暂的惯性继续和他相处,与他保持友谊,但他们早晚会回到各自的世界之中,逐渐减少交集。
他本应该为祝意清感到高兴,或者应该为摆脱了这家伙过于粘人的骚扰而感到解脱……
可是他的心却如此沉重,像是一块被雨打到湿透的海绵,扯着五脏六腑缓慢下坠,近乎骨肉分离,痛楚如此清晰。
祝意清的离开,没有让他感受到丝毫轻松和快乐,只有不甘和痛苦。
为什么会这样?
窗外掠过一群白鹭,祝意清仰头望去,一双黑眸映着波光粼粼的湖水,侧脸在波光云影中洁净得近乎透明,双唇鲜艳而润泽,像两片刚刚舒展的玫瑰花瓣。
陆和山怔怔地看着他,几乎看得出了神。
祝意清回头望他,红润的唇瓣抿起柔软的弧度:“哥哥,这里的院子很宽阔,我们养条狗吧?”
陆和山只看得见他唇瓣微张,心脏仿佛也随着那嘴唇的开合而鼓胀收缩了一下,随口应着:“嗯……”
嗯?
他忽然察觉哪里不对,倏然抬眼:“……我们?”
“嗯。”祝意清语气轻快,“我看上了一只罗威纳,打算下个月就接回来。哥哥,你喜欢这个品种的狗吗?”
“我……我都行。”陆和山的脑子还有点混乱,张了张口,又呆呆地问:“你是说,我要和你一起住这里吗?”
祝意清……不是已经自由了吗?
老头子生病住院,父亲和叔叔又都车祸身亡,不论是家里还是公司里,都彻底成为了他的天下,不管是回祝家,还是另置豪宅,他都可以独自享受,为什么还要和自己同住?
“当然了。”祝意清自然而然地回答,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这里离我们的公司都很近,地方也宽敞,我觉得很适合我们居住,哥哥觉得呢?”
陆和山觉得……
这可真是太好了!
峰回路转,满身郁气刹那间烟消云散,陆和山喜形于色,眉开眼笑地说:“我也觉得非常合适!”
他环顾四周,顿时觉得这套房子所有的陈设都顺眼极了!
健身房真棒,全景浴室也真棒!
能养狗,还是退役军犬,那更是棒中棒,太棒了!
他激动得摩拳擦掌:“我也早就想养条狗了,可惜就是没院子。这下托祝少爷的福,总算能实现这个梦想了!”
祝意清看着他,眸中盈满笑意:“那我就让人去办购房手续,到时候房本上写我们俩的名字,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了。”
陆和山:“……”
他顿了一下,脑中满溢的喜悦泡泡微微卡壳,理智隐约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但是……
管它呢!
祝意清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陆和山扔掉脑子,爽快道:“都听你安排。我们祝少爷眼光好,只要是你喜欢的,不用问我意见,我全都没问题!”
祝意清也眉眼弯弯,指尖轻轻搭在浴缸边上,眸中闪烁着向往的光:“嗯,我特别喜欢这个双人浴缸,等以后搬进来,就可以和哥哥一起泡澡了。”
陆和山:“……”
第60章 噩耗
韦世昌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出了医院。
他的确算得上是福大命大,一辆凯迪拉克撞的稀巴烂,他却只受了一点皮外伤,仅仅在医院昏迷了两天,醒来就能活蹦乱跳,裹了几层绷带就顺利出院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韦世昌坚定地相信,自己的福气还在后头!
然而,还没等踏出医院大楼,他就迎面遭遇了一个晴天霹雳。
“你说什么?”韦世昌发出一声怪叫,“祝二爷死了?!”
“是的,韦总。”苟秘书搀着他下楼梯,愁眉苦脸道,“就在您遇到车祸的同一天,祝总也在路上发生了意外……现在,现在连葬礼都办完了……”
韦世昌把拐杖一杵,两条腿打起了哆嗦,一步也走不动了。
宛如当头劈了一道惊雷,他呆立原地,愣愣地望着前方。要不是还有绷带缠着,两只眼球瞪得都能凸出眼眶。
“死了……”他不可置信地说,“他,他怎么就死了呢?”
虽然韦世昌对祝二爷积了满肚子怨气,就连出车祸也是为了去找人兴师问罪,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想要对方死啊!
祝二爷不论多虚伪、多傲慢、多背信弃义罪大恶极,那也是他韦世昌的大靠山,是拿来镇压陆和山和祝意清的如来神掌!
现在这座大山轰然倒塌,谁来压制那两个无法无天的狗崽子?!
韦世昌本就虚弱,现在一想到陆和山得意洋洋的嘴脸,更是气得一口气喘不上来,胸口拉风箱似的呼呼作响,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气音:“竟然出了这样的事……那两个小子,现在可得意坏了吧……”
“韦总,可先别说他们了!”
苟秘书给他拍背顺气,表情却更加愁云惨淡,压低声音道:“警方昨晚通报了之前那家工厂的调查结果,证实那批猫粮确实有问题,还给那个车间主任定了个生产伪劣产品罪……但那人死不承认,非说是有人教唆,今早警方就把我们财务部的老李给带走了……”
韦世昌脸色一变,立刻甩开了他的手,颤巍巍地骂道:“怕什么!让他们随便查去!人是老李找的,钱也是他给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是,这当然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苟秘书小鸡啄米般点头,措辞却愈发小心翼翼,偷眼觑着韦世昌的脸色:“就是……老李毕竟是我们公司的人,您又和陆先生一直不对付……所以现在网上都传开了,都说是这件事韦总您指使的,还纠集了一群人举报我们公司……”
韦世昌鼻子都气歪了,把拐杖狠狠往地上一杵,用微弱的声音咆哮道:“你们都是饭桶吗!没我在公司就都不会做事了怎的?!有舆情不会压下去,还任由他们胡说,把事情闹大?!”
苟秘书被骂得缩头缩脑,一张脸更是衰成了苦瓜:“韦总,不是我们不想压啊……您不知道,就在您昏迷的这几天里,网上突然铺天盖地到处都是您私生活的爆料……”
韦世昌吹胡子瞪眼:“我的私生活有什么好爆料的?”
苟秘书支支吾吾,根本不敢说出实情,眼珠子东躲西藏,硬着头皮道:“呃,说您……经常嫖娼,又包养情妇……其实是因为自己能力不行,只能花钱买情绪价值……所以特别嫉妒陆先生,天天针对他……”
韦世昌听得一愣一愣的,等反应过来他话语中暗指的意思,直接气炸了肺:“狗屁!”
他撑着拐杖暴跳如雷,像一只落在井底的瘸腿青蛙在使劲蹦跶:“谁说老子不行的!谁说的?啊!老子能一夜七次!孩子都生了三个,那群酸鸡生的出来吗!那个姓陆的小子生的出来吗!”
医院内的人纷纷侧目,注视韦世昌的眼神先是异样,等听清他话里的内容,又显著地带上了满满的同情。
苟秘书也觉得十分丢人,但是又不能走开,只能拿手遮着脸,假装自己不存在。
韦世昌骂着骂着又开始咳,虚弱的身体终究是撑不住,只能扶着楼梯扶手,喘着气断断续续道:“这一看……就是有人在故意搞我!你们不会骂回去,或者放点别的黑料搅混水吗,这还需要我来教?”
苟秘书哭丧着脸,小声解释:“韦总,这些都是盛小姐在访谈中提到的,还说,盛女士也是因此才把您扫地出门……而且,祝家那边也有人放出了录音,作证说,您是专门给祝二爷煽风点火,让他针对陆先生的。我们哪有本事和他们两家对着干啊……”
韦世昌脸色铁青,暗紫的嘴唇直哆嗦:“盛家……盛家也就算了,祝家又跑来凑什么热闹!”
说到这个,苟秘书的脸色就更苦了:“韦总,现在祝家已经是小祝先生当家做主了……他肯定记着我们之前针对他的仇,现在要狠狠报复回来了!”
韦世昌一噎,一下子气急攻心,两只眼睛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苟秘书连忙搀住他,一边给他猛掐人中,一边哭喊着医生医生,又是一通兵荒马乱的抢救之后,韦世昌总算悠悠转醒。
他躺在病床上,整个人却像是失了魂一样,呆滞地喃喃道:“祝家……居然就这么变了天……那小子才二十出头就当家做主……老爷子也不管管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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