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意清打断他:“回家再说吧。”
陆和山卡壳了一下,脸上流露出一点呆愣愣的疑惑。这少爷刚才还急吼吼的要他回答,怎么现在又不急了?
他想不通,但没有放弃:“没事,现在就说明白,不然等回去都忘了。”
他语重心长地说:“你看到了,我并没有躲你,当然,你知道我有点应激的毛病,但我从不拦着你、一直没有拒绝你靠近我,只是因为你是我弟弟。”
祝意清低头:“哦,弟弟。”
陆和山笑了起来:“是啊,我是真心把你当成家人的。只要你有需要,我都想满足你,让着你。”
“而且,出来玩本来就是为了开心,我想让你心情变得更好,所以你有时故意捉弄我,拿我开玩笑,这都没关系。”
他的笑容爽朗又温厚,目光真挚,暖棕色的眼瞳被如光照得近乎透明,弯起来时,像是两块融化的琥珀。
祝意清乍然陷入这样一双眼眸中,不禁轻轻颤了颤眼睫。
刚想说点什么,陆和山又忽然板起脸来。
陆和山严肃道:“不过你提醒的对,我的确不能毫无底线地纵容你,这样对你、对我都不好,容易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不健康。”
他重重一锤水面,在水花声中郑重宣布:“我们必须要适当保持距离。从今天起,绝不能再抱在一起睡觉了!”
祝意清:“……”
祝意清嘴角微微一扯,低下头,继续面无表情地泼水:“哦,知道了。”
第49章 獠牙
他们孜孜不倦地轮番浇水,在烈日下熬了一个多钟头,终于等到了救援船赶来。
到的不仅有救援人员,还有闻讯而来的媒体记者。他们扛着设备,率先冲上岸来,冲着陆和山拍了好几张特写。
陆和山掰开镜头,有些不耐烦道:“好了别拍我了,去拍海豚吧!”
记者笑道:“海豚要拍,帮助海豚的热心市民当然也要拍呀。小哥哥是不是害羞了?”
捕捉到不堪回首的某个关键词,陆和山的腿肚子都抖了一下。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害羞这个坎是过不去了吗!
他闷头躲开记者的追问,顶着一张大红脸,转身和救援人员一起张罗着搬运海豚去了。
祝意清则慢悠悠地退出了人群,起身对记者道:“他确实很容易害羞,还喜欢逃跑,想抓住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原来如此。”记者看见他的样貌,眼前又是一亮。没想到今天一上来就能接连遇到两个大帅哥,这期节目收视率稳了!
她立即殷勤地递上话筒:“这位小哥哥也是最先发现海豚的人吧?如果要给这只海豚取个名字,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呢?”
祝意清优雅一笑:“就叫‘泡泡’吧。”
毕竟这么大一个电灯泡,鱼如其名。
镜头背景里,一群人喊着口号,合力将海豚泡泡抬了起来。
搬运一个几百斤的大家伙不是容易的事,现场的人有力出力,一起将它抬上救援船,送往热带海洋动物研究院进行救治。
作为海豚的发现者,陆和山和祝意清也被邀请同行。
研究院开在一百多公里外的城郊,众人乘船上岸又转车,几经波折,才赶到目的地。
这里的建筑风格十分质朴,水泥铺地,中间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蓝色水池,顶部架着弧形钢架棚,粗细不一的水管纵横交错,白色的塑料推拉窗在墙上排开,看上去像个乡间的工厂。
正值正午,屋外太阳高悬,空气炎热,室内也没有风扇。几名工作人员热得满头大汗,但还是使出吃奶的力气,把海豚送进了最大的水池之中。
水池面积并不小,然而对于这只体型超过2米的海豚来说,还是略显局促。
海豚已经奄奄一息,完全无力游动。工作人员给它抽血打针喂药,忙得团团转。
记者见缝插针地问:“现在能看出它是什么原因搁浅的吗?”
工作人员用袖子擦了把汗:“这个暂时不太明确,因为它年龄不大,体表也没有明显外伤,目前推测是因为疾病导致身体虚弱,因为它的血液里有明显的炎症反应。”
另一人道:“今天气温太高了,它现在脱水很严重,体温也很高,随时会有死亡的风险,我们只能紧急给它进行补液,希望能够让它尽快恢复……”
陆和山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心情有些沉重。
直到回了酒店,他还有些心不在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闭上眼,仿佛又回到那团闷热潮湿的空气之中,海豚躺在他面前的水池里,只能依靠浮具勉强漂浮,气息奄奄。
不知道它能不能熬过这一夜。
陆和山禁不住叹了口气。
“你已经做了你所能做的,剩下的就要靠它自己了。”黑暗中传来祝意清略显冷淡的嗓音。
陆和山这才意识到,他刚才不小心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了。他在床上吱呀翻了个身,面朝祝意清的方向,有些歉疚地说:“对不起,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
酒店面朝大海,窗外月光如水,银色的微光模糊勾勒出祝意清的轮廓,他没有动,始终面朝陆和山的方向,睁开双眼,神色清醒。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几分寂寥:“没有哥哥抱着,我睡不着。”
原本的大床已经一分为二,成了两张单人床,陆和山睡一边,祝意清睡另一边,中间悬隔半米,泾渭分明,彻底断绝了抱在一起睡觉的可能性。
陆和山有点无语:“……我说祝少爷,你都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过去那么多年没人抱着,不也这么睡过来了吗?”
祝意清发出一声悠悠的叹息:“是啊,所以我曾经失眠了很多年。不论点了多名贵的安神香,吃了什么样的安眠药,都不管用。”
陆和山一怔,忽然想起之前祝意清身上那股幽微的檀香味,似乎确实很多天没有闻到过了。
“每一天,每一年,我一整夜、一整夜的睡不着觉,有时候真是烦躁得恨不得立刻死掉,可是该死的明明另有其人……没看见他们得到报应,我真不甘心。不甘心,就只能苦熬着,继续撑下去。”
对面的床上传来窸窣的动静,祝意清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了被子里,声音也变得低不可闻:“那时候,我就总是想着……想着,如果有人能抱着我就好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放着他一个人睡觉,就显得陆和山很不是个东西了。
陆和山长叹一声,掀起被子,躺到了他的床上,连人带被子一起,整个囫囵抱进怀里,像揉面团似的狠狠揉搓了两把。
“别说了,少爷。”陆和山用脸贴了贴他的额头,无奈道,“我抱着你睡还不行吗。”
祝意清立即得寸进尺,蛄蛹着要从被团里挣脱出来,却被陆和山用大腿一压,手掌使劲,压制住了他的所有动作。
陆和山警告道:“别乱动。再动我就不抱你了。”
祝意清抬起眼,黑眸中仿佛还残留着水光,有些可怜地望着他:“可是,哥哥……”
“咱们白天里说好了要保持距离的。”陆和山很有原则地说,“但我不想让你失眠,所以才隔着被子抱你一会。如果你还要像以前一样贴着我裸睡,那我们就还是分床睡。”
祝意清安静两秒,最终妥协了:“好吧,都听哥哥的。”
陆和山对他的态度很满意,语气变得温和下来:“你要是睡不着,我们就聊一会天,聊着聊着你就困了。”
祝意清有些百无聊赖地说:“那就继续聊海豚吧。”
“海豚啊……”
陆和山回想起研究院那老旧而简陋的设施,不禁又有些惆怅:“我觉得它状态这么不好,说不定是因为中途转运的时间太久了。我们在车里能吹空调,可是它却不能。”
祝意清说:“总不能事事如意。能够在落难后的第一时间遇上你,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陆和山苦笑了一声:“可我也没能为它做什么。万一最后没救活,那还得赖我们这些多事的人类让它死前遭了好些罪。”
“它要是真有灵性,就不会这么想。”
“唉,也是,毕竟还有好多人陪它一起遭罪呢。”
陆和山用下巴抵住他的发顶,感慨道:“那些工作人员也真不容易,这么大热的天,里面连个风扇都没有,今晚估计也得熬通宵了。”
他今天一进室内,就被闷出了一头的汗。环顾一圈,偌大一个棚子里竟然找不到一只大风扇,只有门口处用塑料椅架着两台鸿运扇,对于这么大的场地来说,这点风力只能起到一定的心理作用。
回想起当时的湿热,仿佛现在的空调也不凉了。陆和山拿手扇了扇风,心有戚戚地说:“我没想到这里的条件会这么艰苦。要是救助中心能开在海边,再把水池建得大一点就好了。”
祝意清道:“如果你想要,我们就捐钱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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