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是,我们不是来看病的。”陈秘书从众人身后挤出来,解释道,“只不过我们的医生带的药品比较多,有些是人也可以服用的,所以一起带过来了,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紧急情况,也只能这样了。


    正说话间,那位肛肠科医生也到了,还带来了一只听诊器。


    一群人医兽医乌泱泱挤入卧室,立即让原本宽阔的空间变得狭小不堪。陆和山自认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便起身离开,打算退位让贤。


    只是他才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祝意清在身后不满地咕哝:“好冰。”


    陆和山回头一看,是医生正在听诊。


    他懊恼地一拍脑袋。明知道祝意清现在怕冷,他应该把听诊器先捂热了,再让医生工作的。


    他正准备回去帮忙,结果就看到张特助从包里掏出一袋子暖宝宝,殷勤地问:“老板,需不需要暖宝宝?”


    祝意清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不用。”


    同样是两个字,前后的温度却天差地别。


    刚才那声抱怨,像是快要融化的奶油沙冰,沙沙绵绵的,带着点黏软的委屈。而此刻的拒绝,却如同极地冰川,而且还是冻了几万年的那种,冷得干脆利落。


    张特助:“……”


    懂了,他在这纯属多余。


    他提着一袋子同样多余的东西,默默起身:“对对,暖宝宝容易导致低温烫伤,是我考虑不周。老板,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


    话没说完,却听陆和山严厉道:“你留下。”


    张特助一扭头,便看见陆和山一脸恨其不争地瞪着他,质问道:“暖宝宝不行,你就不会用手帮他捂着吗?人的体温总不会烫伤吧!”


    张特助呆如木鸡。


    我靠,这,这是他能随便捂的吗?


    察觉到身后老板的死亡视线,张特助更是一瞬间汗如雨下,支支吾吾地解释:“那个,陆总,我天生汗手汗脚,手上也是凉的,您看这……”


    陆和山见他一点指望不上,便只好撸起袖子走回来,没好气道:“那我先帮他捂着,你赶紧找几条毛巾把暖宝宝包起来,确保不会烫伤了再给他。”


    张特助点头如捣蒜,抱着一袋子暖宝宝,拉上还在状况外的陈秘书,麻溜地滚蛋了。


    陆和山重新在床边坐下,伸手进被子里摸了摸,还好,是暖的。


    “还有哪里觉得冷吗?”他低声问。


    祝意清的手从被中悄悄挪过来,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指节,表情和眼神都很是温顺:“现在好多了。”


    小南蹲在一旁不语,只是一味的拍照。


    咔嚓咔嚓咔嚓。


    陆和山转头看向他,无语:“这有什么好拍的……先别拍了。”


    他把人赶走,这才问一旁装聋作哑的医生:“他情况怎么样?”


    医生推了推眼镜,回答:“目前看来只是普通的风寒感冒,问题不大,可以多补充一些维生素C,如果有布洛芬的话,也可以先吃一粒看看效果。”


    他看向一旁的兽医,后者立即道:“我带了布洛芬。”


    旁边的同事补充:“我有维C泡腾片。”


    最后一人说:“都是人吃的。”


    医生:“行,齐活了。”


    众人转头,齐齐看向祝意清。


    祝意清眨了眨眼,看向陆和山。


    陆和山用手背探了下他的额头,触感略微潮湿,似乎发了点汗,没有刚才那么烫了。


    撩开祝意清额前微湿的碎发,他温声问:“那就先吃药?”


    祝意清虚弱地轻咳一声,点了点头:“好。”


    医生道:“那么你先休息。如果有什么情况或者不明白的,随时联系我即可,反正今天我大概也出不去。”


    “好的好的,麻烦您了。”


    陆和山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医生挥挥手,拎着听诊器潇洒告辞。


    陆和山起身送他,顺便催一下张特助的暖宝宝。也不知道这人在忙什么,怎么包个东西,半天也没有弄好。


    张特助和陈秘书坐在沙发上,盯着各自的笔记本电脑,手上装模作样地包着东西,一心二用,效率极低,成品寥寥无几。


    陆和山:“……算了,你们别忙活了,先去吃饭吧。”


    他有点嫌弃这俩人的办事效率,索性把人打发走,自己动手。


    陆和山拿起几只暖宝宝,直接就地取材,把上身的毛衣脱了,将之牢牢裹住。


    脱完,他又嫌不够,正好身上还热,索性把最后一件睡衣也脱掉,拿来包暖宝宝。


    他用手捏了几下,感觉摸着只是微微温热,才回到房间,仔细塞进了祝意清的被窝里。


    “觉得热就踢开,冷的话再跟我说。”


    祝意清没有作声,只是用黑眸牢牢盯着他袒露的上半身。


    遮光窗帘挡住了天光,室内一片昏暗,只有一只充电式小夜灯还兢兢业业地亮着。微弱的暖光充盈了这方空间,如蜜糖般流淌在他肌肤的轮廓线上。


    块垒分明的肌肉覆盖着宽大的身躯,线条流畅自然,颈侧的斜方肌向两肩延展,展开沉稳的下弧线,两臂青筋环绕,被光影勾勒出利落而流畅的块面。


    他弯腰起身,犹如一张会动的油画。凝脂般的光泽在胸前蜿蜒流淌,蜜色,红色,汗水反光的亮色,尽数被窄腰收束,没入松垮系着的睡裤边缘。


    裤子松松垮垮,仿佛只要被人轻轻一拽,就会滑落在地,解锁剩下的风景。


    可双手却隐没在手套中,戴得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祝意清目光炙热,自上而下,仔仔细细,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了又看。陆和山不明所以地低下头,意识到自己袒胸露乳,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窘迫。


    他脸上微微一红,抱住双臂搓了搓,顾左右而言他:“哎,你别说,这会还真有点冷。”


    祝意清一秒都不用思考,直接拉开了被子,发出邀请:“陆总,进来取暖吧。”


    陆和山:?


    陆和山一巴掌给他摁下去:“不不,用不着。你盖好被子,别再着凉了!”


    祝意清在他掌下蛄蛹两下,没能挣开,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我们不是说好要互相照顾的吗?”


    陆和山努力板起脸,义正辞严地说:“现在你是病号,我要优先照顾你。”


    祝意清咕哝:“那我想要你陪着我。”


    “没问题。”陆和山痛快答应,“等我穿件衣服过来,就在这里守着你。”


    说完,他拉来一把椅子,哐当放在床边,以示决心。


    祝意清瘪瘪嘴,勉强答应:“……好吧。”


    陆和山回到自己房间,从行李箱里扒拉出一件新衬衣,下摆扎进裤腰里,穿戴整齐,又刷牙洗脸,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仪容,宛如出去上班一般。


    他去而复发,在床边坐下,宽厚的手掌轻轻盖住祝意清睁得溜圆的眼睛,说:“我来给你陪床了,祝少爷,现在是不是可以乖乖睡觉了啊?”


    手掌下的眼睫微颤。祝意清小声说:“嗯。”


    他乖乖地合上了眼睛。


    等额头上的手掌离开,他又睁开一条缝,偷偷瞥向床头的人。


    陆和山似乎以为他已经睡了,坐姿变得懒散,两腿大咧咧敞开,手肘搁在床沿,双手握着手机,就着床头的一点光照,拇指动的飞快,应该是正在回邮件。


    手机屏幕的灯光,还有夜灯的光,一起照亮了他的面容,凸起的眉弓,挺直的鼻梁,在他面部打下深深的阴影,更衬得那张脸棱角分明,结构线清晰,犹如舞台灯下的大理石雕塑。


    真好看。


    祝意清又看了好一会,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手指时不时触碰屏幕发出的轻微闷响。


    在这机械的白噪音中,祝意清眼皮慢慢变沉,久违的困意如同涨潮的海浪,将他这片枯竭的沙滩完全吞没。


    外界的声音渐渐变淡,世界陷入一片寂静,仿佛海平线在头顶无尽地上升,天空与人世皆遥遥远去,变得遥不可及,他在水下独自沉没,漂浮在寂静而黑暗的海底。


    一串串零星的气泡在他身边打转,破裂的时候发出片段般的只言片语,不能成形。


    “少爷,我走啦……”


    “陆和山……陆和山!”


    “先生……冷静……”


    “您与死者……是什么关系?”


    祝意清猛然从浅眠中惊醒。


    睁眼一看,房间内已经空无一人。


    一阵窒息感漫上心头,喉咙瞬间哽咽,他一把掀开被子,扯开毛毯,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服务员正在餐厅收拾餐具,见他突然失魂落魄地跑出来,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吓了一跳,连忙问:“这位先生,您怎么了?”


    祝意清说不出话,心脏咚咚作响,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疼,他起身得急,眼前一时发黑,险些没有站住,勉强扶着墙壁,声音微弱地问:“陆和山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