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了几秒，说：“你是不是还和你前男友有联系？”
汤理一也很清楚地面色一变，像是失望和不可置信：“你就是这么想我？”
“我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啊，事实就是你背着我出去，和别人见面，还带了吻痕回家，我怎么想的你问出来有什么意思？还有必要吗？”
汤理一平静地看着我，说：“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一点信任都没有？”
我冷笑：“你还跟我扯信任？我信任你啊，结果就是你把我对你的感情踩在地上。”
“斐言，我爱你，但如果你还是放不下你前男友的话，我会放手的。”
汤理一赌气地说：“好，放手，那我谢谢你。”
说完，汤理一摔门出去了。
我以为到这视频就拍完了，这时贾编看着我一脸沉思，最后她打了个响指：“这样，我想新加一个情节，待会阿恙就是在无意间看到摄像机还开着，然后你看到了斐言之前拍的视频，才意识到这只是斐言为了满足网友们而做的小恶作剧。”
“好，我知道了。”
我按照贾编说的拍完这一段，贾编说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等汤理一回来后，她又向我们宣布新的安排：“之前不是跟你们提到过关于直播前还有一些准备工作，我这已经剪好切片，找个时间跟你们讲一下，还有直播时的要求，就明天晚上七点我们来场地吧，也是提前熟悉这个时间段，怎么样？”
我说好。
通知到位，我们就可以撤了，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招呼汤理一：“汤理一，我们该回家了。”
汤理一没说话，但我注意到在我说完后贾编看我俩的眼神有点怪怪的，很暧昧，她来回打量我们几眼，像是八卦地问：“你们俩……住一起啦？”
我刚要说对啊，汤理一抢在我前面说：“当然没有，我们是顺路，方续带我来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贾编嘴上这么说，但她眼里的失落简直要溢出来了。
不对。
汤理一干嘛这么急着和我撇清关系？
和老公同居很丢人吗？
回答我汤理一！！
第30章 尘埃
2,258字2025-08-23
我和汤理一一起下楼，我很不满：“为什么要撒谎？”
汤理一问：“什么撒谎？”继而他哦一声，“又和工作没关系，没必要说这些吧？”
怎么？是怕别人看出来你暗恋我？
也是，汤理一这人脸皮薄，估计受不了这个。
算了，我就原谅他吧。
到楼下，我骑上车，汤理一却不动，他嘴唇动了动，说：“方续，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我得去兼职。”
虽然我是很心疼他，但我又不好说什么，毕竟汤理一目前唯一的目标就是赚钱，拦着他不让他做反而是剥夺了他的权利，再说了汤理一之前已经答应过我请一天假，那我身为一家之主，总不能这点自由都不给吧？
于是我很爽快地答应了：“好，我送你吧。”
汤理一看上去有些犹豫：“不用了，不顺路。”
“快点，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
最后汤理一还是上车了。
路上我想起来之后我们要改时间的事情，我问：“那贾编说以后要晚上直播，你的兼职要怎么办？”
汤理一说：“只能辞职了。”
他说的极其轻松，淡然，我却听出了微妙的挣扎和痛苦。
汤理一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是好像他已经习惯于各种对他不利的境地，我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会气到跳脚，出现阻拦我的困境会破口大骂，虽说缓解不了什么，至少也算发泄过了，可汤理一不会，他在用淡然到麻木的状态去接受这一切，但如果能顺利一点，或者有人能帮他，尽管在我看来这是微不足道的，汤理一反而更难以适应，就像之前我的帮助，汤理一常常把谢谢挂在嘴边，令他惶恐。
看到汤理一这么习惯于苦难，我真的很心疼他。
我和汤理一现在……算没有隔阂了吧？他会对我敞开心扉吗？
“汤理一，为什么一定要不停地赚钱啊？”
我骑着车在路上，耳边有风声，还有街道上的人来车往的嘈杂，汤理一的声音传递给我时缥缈的没有实质，像尘埃被风轻轻一吹就无处可寻了：“我爸爸有尿毒症，他每个月要做至少15次透析，一次480，报销之后是160，但透析的钱只能算是一小部分，还有透析时用的药，平时吃的药，算下来一个月至少四到五千。”
“我爸没有低保，他身体也不好，没办法出去工作，我妈需要照顾我爸，不能长时间外出，就在家附近的中学食堂里工作，我还有个弟弟要上学。”
“……方续，我没办法停下来。”
汤理一跟我说了这么多，声音越来越轻，我却感受到这些话里逐渐增加的沉重和无力，我才明白，一直以来，汤理一别无选择。
他不是爱财，不是喜欢把自己搞那么累，只是他需要这么做，他无法解脱。
我想安慰他，但我的喉咙好似被什么凝固住了，导致那些轻飘飘的，事不关己的话语无法轻易吐露，我只能在他留下的，无声的余震里捂住自己苍白的脸颊，和无处施展的同情心——我想做旁观者不够坦荡，想做局中人又没有能力，也不够资格，汤理一不需要虚伪的同情，那帮不到他任何。
我清清嗓子，问：“现在这种家庭困难的不都是可以申请低保吗？”
“是可以，我爸也申请了。”汤理一说，“但是村里说名额有限，低保给了一个残疾的老人，理由是我爸四肢还在，有自理能力。”
听到这，一股很莫名的怒火弥漫在我心间，灼灼地燃烧着，令我变得憎恨，分不清是对这个有限的名额，还是已经烂透的世界。
“方续，方续？我到了。”
我回神，停下车，汤理一站在我身侧，笑了笑说：“谢谢你，回去注意安全。”
“汤理一，”我叫住他，“等你下班，我来接你？”
汤理一说：“不用。”
没关系，反正汤理一的拒绝在我这里起不到任何作用。
我晚上来接你，就这么说定了。
我点点头，和汤理一分别后回到家。
我打开门，站在客厅里，透过阳台我看到了汤理一洗好，晾晒的衣服在随着风轻轻晃动，徐徐的香味送入我的鼻尖，我那莫名躁动的极端逐渐安定下来。
尿毒症。这个东西对于我来说是陌生且遥远的，我只知道这是一种病，严重的会死人，今天汤理一告诉我这是发生在他身边、他所经历的事，于是我想更多地了解一些。
我去网上查了资料，看过之后我知道，这个病虽然听上去可怕，但如果通过透析和药物维持，是可以延续20-30年的寿命的。听上去很乐观。
30年，这个数字给人以期待和希望，是一个缥缈虚无的未来，汤理一说他爸爸一个月需要五千块钱，一年是六万，三十年就是一百八十万。
一百八十万。普通人根本不敢奢望的数字，汤理一要靠他瘦弱的身躯去支撑。
三十年，用汤理一还鲜活年轻的生命去奉养一副终将老去、死去的身体，值得吗？
这真的值得吗？
汤理一为什么要想不开？这不是本末倒置的概念吗？他的生命该好好珍惜，而不是毫无底线地去献祭、献祭。
我开始讨厌汤理一的家人了。
他们不爱他，只是一味地榨取他。
在我查资料的时候，我无意间看到了推送的视频，标题是尿毒症患者的透析日常，出于好奇我点进去，这个博主患有尿毒症，她拍了很多视频，她说她的本意是想记录，她到底能抗争多少次，如果这个账号在未来某一天不更新了，那就是她失败了，但她努力过，所以不需要为她惋惜，请大家珍惜自己的生命。
反正也是为了打发时间，我开始看她的记录，我才知道透析的过程并不痛，甚至可以睡觉；如果几天不做透析，身体就会浮肿；治疗用药很贵，但不治会死，幸运的是她发的视频被大家看到，也能为她创造一部分收益；还有生病没什么大不了的，坦然面对就好。
我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把所有的视频看完了，她拍视频记录了四年，现在她的账号已经累积到二十多万的粉丝，她说在网上做账号也能创造收益，那……我是不是也能用这个方式去帮助汤理一？
我知道，汤理一这个要强的性子，直接接受别人的钱会令他很难受，他的尊严不允许，但如果能做账号，交给他自己经营，会不会是一个更好的方式？
这个念头在我心中埋下了种子，只是做起来并不容易，我需要好好琢磨一下。
我知道我在多管闲事，我只是想让汤理一有可以喘息，休息的时间，哪怕片刻，对我来说也是值得的。
第31章 善良悖论
2,655字2025-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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