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在封宵回来之前到家。
林昼看着窗外,第七区正一寸寸向外生长,像一棵终于在废土上扎下根的树。城内和城外不再隔着高墙和猜忌,人们开始守望相助,传递希望和信任。
新政令颁布之后,这座城市的骨骼里仿佛重新长出了血肉,正在一点一点变成更好的城市。
风吹过车窗外的废土,带着干涩的凉意。
浮罗达的地底下,有变异体的嚎叫声传来,混在风声里,像一首苍凉的歌。
==========作者有话说:==========
当有人说:没有什么是完美的。
封宵:请看我哥。
第86章 惊喜
按照浮罗达原本的估算, 要把第七区外围全部清理干净,至少需要一周。
封宵用了不到一天,他刷新了清剿网络建立以来的最高效率记录。
但等他回到家的时候, 天也已经黑了。
林昼早早洗漱好了,窝在客厅的沙发上,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嘴角微微上扬。
“回来了?”
封宵立刻把外套一扔, 走到林昼边上, 上半身趴在林昼腿上, 两条手臂环住林昼的腰, 把脸埋进他的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
林昼的手自然地落下来, 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揉他的头发。
“听说你今天刷新了清剿记录。”林昼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外勤组那边有人打电话过来,说浮罗达的清剿效率直接翻了倍。”
封宵从林昼膝盖上抬起脸, 下巴抵着林昼的大腿, 仰头望着他。他眨了眨眼睛, 笑得又乖又得意, “哥, 你怎么不先夸我本人。”
林昼笑着弯下腰,凑近他耳边:“我亲爱的弟弟真棒!”
封宵把脸埋得更深, 两条手臂收紧, 把林昼的腰箍得死紧, 整个人像一只开心到炸毛的猫科幼崽。
“哥,明天要开始建防护网了。”
“我相信你都能办好的。”
封宵开心地闭着眼睛, 安静地趴了一会儿。
接下来的几天,封宵充满干劲,早出早归。他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门,带着清剿组前往目标区域,高效率地清理变异体、建立防护网、排查安全隐患。他的效率高得令人发指,以至于华天雄私下里跟老莽的关系越来越好,因为封宵压根没把他俩当人看,全当是牛马在使唤。
封宵在乎的只有两件事:第一,把林昼交代的事情做好;第二,天黑之前回到家见林昼。
而林昼,也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每天不管手头有多少事,他都会在封宵回来之前赶回家。
几天后,第七区的防护网完工了。封宵在工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被清剿组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围墙和防护区,看着大家欢呼,内心也有一种充实的感觉。
他马上打开终端给林昼发了一条消息:第七区防护网完工了。
林昼回复得很快:我弟弟真棒!
封宵:哥,你少打了三个字。
林昼:亲爱的。
封宵看着那条消息,想象了一下林昼眉眼含笑的样子,心已经飞到家里去了。华天雄在旁边看到他呆愣傻笑的脸,默默地转过头去,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晚上,封宵回到家里的时候,林昼正在拿着纸写东西。
“哥在干嘛?”封宵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在他旁边坐下来,探头去看那张纸。
“在想见面礼。”林昼把纸递给他,“亚玛区的人后天就到了,我总得准备点什么吧?”
封宵接过纸,从上到下扫了一眼。纸上用不同颜色的笔写着几个人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候选礼物。他把纸放下,撇着嘴靠在沙发上。
“怎么了?”林昼问。
“哥,你都没有送过我礼物。”
林昼想了想,好像是的,他歉疚地说:“是我疏忽了,明天就给你准备个惊喜怎么样?”
封宵狡猾地笑起来,说:“哥,你这个时候应该对我说‘我就是你最好的礼物’。”
“……”林昼叹了口气,感觉应该把书房里那些不知道哪儿来的小说整理一下了。
第二天早晨,清剿组的任务是第七区的收尾工作和拓展区的初步勘察。封宵计划用三天时间把下一个大区清理出来,然后和第七区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完整的防护带。这样的话,浮罗达东南方向的防御纵深就能扩大将近一倍。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下午四点左右,林昼安排进浮罗达的人找上了他。
“林博士,我发现了点东西,您最好跟我去看一下。”
“带路。”林昼把实验区的工作交接好了,跟着华天雄的心腹小五走了。
小五带他去的地方,是浮罗达的地下研究所。
这里自从赫连明的事情后就被处理了,荒废了一段时间,已经没人会来这里。
林昼跟着小五下去,没想到在里面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林昼凑过去,看清楚了那张脸——元老院的资深元老赵文正。那个在所有人面前消失了好几天、据说“因身体原因在家休养”的老人。
赵文正看到林昼,像溺水的人看到浮木,马上用已经变形的四肢从角落里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手掌拍到观察窗的玻璃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他那只手的三根手指已经开始融合了,但掌心还保留着人类的纹路,按在玻璃上,印出一个模糊的掌印。
“林……林昼……救救我……”赵文正的声音破碎、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谁把你关进来的?”
赵文正的嘴唇剧烈地抖动着,牙齿咯咯作响,像是在拼命压制住体内那股正在啃噬他意识的凶性。
“萧……萧知沉。”他把这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他给我打了阻断剂……不……不是阻断剂……是毒……是潘多拉……”他忽然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猛地弓起来,脊背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了一大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正在疯狂生长。
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用仅剩的清醒意识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牙齿咬破皮肤,渗出暗红色的血。
过了几秒,他的痉挛稍微平复了一些,抬起头,那只还没有被完全侵蚀的左眼死死盯着林昼:“……他给所有人准备的不是阻断剂……是病毒……是潘多拉原液!他要把所有人都感染掉——”
林昼的手指攥紧,转过头飞快地扫了一眼门上的插销结构:“你撑住。我回去拿阻断剂,你还有救。”
他转身看向小五:“你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他们快步向门口走去。但他刚走到防火门前,手还没碰到门把手,那扇沉重的防火门忽然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门开的瞬间,林昼看到了萧知沉。
萧知沉穿着一件长风衣,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护卫。
“林昼。”萧知沉的脸上挂着笑容,语气亲昵,“你怎么在这里?”
林昼退后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为什么?”
萧知沉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滑过,落在他身后的赵文正身上,又收回来。
“哦。”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你都知道了。”
“萧知沉,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萧知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玩味的、咀嚼字词的感觉,“问得好。”
“林昼,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他的语气平缓而真诚,“人类,真的值得被拯救吗?战争、杀戮、贪婪、自私,把这个世界毁了一遍又一遍。我这不是在毁灭世界——我是在帮所有人解除痛苦,是在拯救他们。学弟你想想,同归于尽之后,大家的归宿最终都是一样的,这不浪漫吗?”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光,不是演戏,他发自内心地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林昼看着他,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脊椎骨底端直窜上头顶。
萧知沉不是疯了。
他比疯子更可怕。
疯子是没有逻辑的,但萧知沉有完整的、自洽的、甚至可以说是有某种扭曲的“美感”的逻辑。他在这个逻辑里沉浸得太久,恐怕已经分不清什么是正常、什么是疯狂。或者,他已经不再在乎这种区分了。
“你没救了。”林昼给出结论。
“真遗憾,我们又走上了两条不一样的路,学弟。”萧知沉轻声说,“你要终结的是潘多拉。而我要终结的是人类的痛苦本身。”
“痛苦本身就是人类的一部分!”林昼猛然提高声音,墙壁上的金属面板震出了细微的回音,“萧知沉,你不是在拯救世界,你是在用一个疯子的逻辑替你父亲对你的伤害找一个倾泻口!”
萧知沉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那变化稍纵即逝,立刻被那副招牌式的微笑重新盖住了。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很痛苦。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更懂得——痛苦不值得被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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