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宵愣了一下, 不明白林昼为什么又问起他的妈妈。
他没多想, 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个节拍, 然后哼了起来。
这是一首旧世界的曲子,听起来宛转悠扬, 带着淡淡的感伤。
“这是妈妈经常哼的歌。”
餐厅的角落里, 封裕白捏紧了手中的杯子。
那段旋律, 他听过。
很久以前,有一个女孩, 坐在一架旧钢琴前面为他演奏过。她弹得不是很好,但很认真,每按一个键都会微微抿一下嘴角。
一曲完毕,她冲他笑起来,露出两个甜软的酒窝:“我弹得好吗?”
封裕白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已经没有心脏在跳动了,但是却仍然感觉得到疼痛。
餐厅的另一端,林昼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你父亲呢?有印象吗?”
封宵摇摇头,他抬起头看林昼:“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些?”
林昼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只是想更了解你。”
封宵立刻甜甜地笑起来:“那今晚再好好了解一下怎么样?”
林昼状似无意地看向窗外,睫毛颤了颤:“好。”
封裕白的目光移到封宵脸上。
那个孩子的眼睛,还有笑起来时的酒窝,像极了那个女孩。但赫连明说过,她和那个孩子都已经死了。
就在封裕白回忆往事的时候,突然听到那个孩子说:“已经等不到今晚了,现在就想和哥做。”
封裕白:?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奔放了吗?
时代果然变了。
封裕白回了地下研究所。
赫连明听到开门声,他没有抬头,笔尖继续沙沙地划过纸面:“回来了?见到夏娃,感觉如何?”
封裕白站在控制室中央,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说:“你跟我说她死了。”
赫连明停下笔,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封裕白。
封裕白:“你当初说,她被我感染后,被处理掉了。但我今天看到了她的孩子。”
赫连明把钢笔搁在笔记本旁边,慢慢靠在椅背上。他的嘴角缓缓弯起来,说道:“是吗?我还以为她死定了,想不到活着逃出去了啊。”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感慨一个意外,他再次抬起眼看封裕白时,眼里露出些不解。
“不过,你为什么要关心这些呢?”他把眼镜取下来,折叠起来放进胸前的口袋里,“你忘了吗?你已经不是人了啊。”
封裕白没有回答。
赫连明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走到封裕白面前。他比封裕白矮了将近一个头,但他看封裕白的眼神,仍然是那个造物主在看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人类的亲子关系,血缘羁绊,还有那些软弱的情感,”赫连明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封裕白胸口轻轻点了一下,“对你来说没有意义。你现在应该关心的只有一件事——亲近夏娃,和夏娃一起创造新的种族。他的基因和你体内的潘多拉融合度是天作之合,这一点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封裕白低头看着赫连明那只手,然后他把目光从那只枯瘦的手上移开,看向赫连明的脸。
我不算人。那你算什么?
“你说的那个孩子,改天我倒是想见见。如果顺利继承你的基因,那会非常有价值。”
封裕白的手指猛地收紧,但他很快又松开。赫连明说得对,可听到他想对那个孩子出手,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呢?
“还有一件事,”封裕白开口,把话题从封宵身上移开,“关于夏娃。我今天观察过他,他身上确实有一种……”他停顿了一下,“罕见的吸引力,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赫连明转过身,眼里的兴趣重新亮起来。
“但是,”封裕白不等他开口就接上,“我不感兴趣。人类这一套——繁衍也好,繁殖也好,随便你叫它什么——我没兴趣。”
赫连明看着他,平静地说:“这可不是你能决定的。”他抬起右手,按了个什么东西,然后封裕白胸口的核心物质冒出蓝光。
封裕白的身体在亮光炸开的那一刹那,完全失去控制。
他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中了中枢神经。所有的肌肉同时锁死,膝盖弯曲,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他的右手本能地抓住控制台边缘,手指在金属台面上刮出尖锐的摩擦声,五道白色的划痕留在了合金表面。汗珠从他苍白的额头上滚下来,他的牙齿咬得死紧,嘴唇抿得发白,一条青色的血管在太阳穴位置突突地跳。
赫连明站在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用一种专注的神情,看着封裕白在自己脚下痛苦挣扎。
“这是你必须遵从的命令,不然只会更痛苦。”
封裕白用尽全力,点了一下头。
蓝光骤然熄灭。
封裕白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顺着控制台滑了下去,单膝跪在地上。他大口喘着气,胸口那块皮肤还残留着灼烧般的高温,透过被冷汗浸湿的衣料能看到皮肤下面隐隐约约的蓝色光晕在慢慢消退。
“你和夏娃的基因组合,会诞生什么——我很期待。”
核心研究所的仿日照灯开始缓缓切换色温,从正午的白光过渡到傍晚的暖金色,走廊里的研究员三两成群地收拾东西离开,实验室的灯光一排接一排熄灭。
林昼今天走得比平时早。他在办公室换下研究服,穿上自己的便装外套,走出研究所大门的时候,封宵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回到家。门锁识别的提示音还没响完,封宵的手臂已经从背后环了过来。
林昼的后背撞在玄关的墙壁上,封宵一手撑在他耳边的墙上,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身体猛地压上来,把他整个人困在墙壁和自己之间。封宵低下头,嘴唇几乎是撞上来的,带着一股急切。
林昼被他吻得后脑勺抵在墙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半晌,两个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我们是不是应该……”他说,声音断了一下,因为封宵的嘴唇已经沿着他的下颌线滑到了脖颈侧面,“先举行仪式……宣过誓……”
封宵的动作停了半拍。他从林昼的颈侧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林昼的眼睛,说:“我已经宣过誓了,哥哥。”然后他又吻了上去,不再给林昼任何思考和说话的空隙。他的手从林昼的腰往下滑,掌心贴着他后腰的曲线,一边吻一边摸,手指从试探变成肆无忌惮。他的双手卡住林昼,发力,猛地往上一提。
林昼顿感失重,本能地夹在封宵的腰侧,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后背重新抵在墙上。
“哥哥可以摸一下,这次没有翅膀。”
他一边说一边抱着林昼从玄关走进卧室。
封宵把林昼轻放上去,下一秒他就压了上来,一路亲吻,不许林昼躲,林昼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低头往下看,呼吸完全乱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他话没说完就咬住了下唇。
封宵百忙之中抬起头,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哥哥的研究所里有资料库。”
“那是——医学资料——不是给你——”林昼的声音断成一截一截的,最后几个字被自己的手背挡住了。
封宵笑得眼睛弯起来,然后重新低下头去。这次林昼没有再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控制不住声音。
林昼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每一次以为是结束的时候,封宵就从背后贴上来,鼻尖蹭着他耳后的皮肤,说还想要。到了后半夜,林昼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封宵却还是精神满满。
等到声音终于慢慢平息。封宵翻身躺到一边,手臂仍旧环着林昼,把他拉进自己怀里。
封宵低头看他,看了很久。
“哥哥。”他轻声叫道。
林昼闭着眼睛“嗯”了一声,实在没什么力气了。
封宵把下巴搁在林昼头顶:“我从来不敢想自己可以这么幸福。”
林昼紧紧握住他的手:“你会一直幸福的。”
“嗯,有哥哥,我会一直幸福的。”
第二天早上,林昼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锁骨上方那个显眼的红痕,冷漠地开口:“今天有全体例会。”
封宵靠在门口,嬉皮笑脸地“哦”了一声,看起来完全没有悔改之意。
林昼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把衣服的领子竖起来试了试,盖不住。又找了一条薄围巾,还是盖不住。最终他放弃了,那个红痕就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就这么去?”封宵有点意外,平时哥哥在研究所还是很注意个人形象的。
“没办法,遮起来反而更引人注意。”
封宵一脸满足:“哥哥你这样走出去,全研究所的人都会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有主了。”
林昼正在穿鞋,听到这句话顿了一下,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他站起来,语气波澜不惊:“那我应该为你举行一场婚礼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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