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倒在地,白色的衣服上迅速洇开一大片深色的血迹。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倒映出水晶吊灯璀璨的光芒。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掌声从稀稀拉拉变得密集起来,人们笑着、交谈着、举杯庆祝着,仿佛刚才发生的不是一个人的死亡,而是助兴的表演。


    邓山建将手枪递给身后的安保,用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然后转向剩下的两个少年。


    他笑着,声音温和:“谁还想跑,这就是下场。”


    两个少年的脸白得像纸,他们死死地咬着嘴唇,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林昼站在台下一动不动,指甲陷进掌心里,留下一道道红痕。


    拍卖继续进行。


    那两个少年的价格被炒得越来越高,台下的人举牌举得热烈,脸上带着一种兴奋的光,像是在竞拍一件限量版的艺术品。


    林昼手腕震动,他抬起手,终端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封宵。


    “哥,Riven教了我怎么使用终端,还帮我加了你的通讯方式。我想你了,现在就来找你。”


    林昼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强烈的波动稍稍被抚平了一点。


    萧知沉正偏头在看舞台上的竞价,余光扫到林昼的脸,不可思议地咦了一声。刚刚还气鼓鼓、恨不得冲上台去杀人的人,此刻眼底露出温柔,表情也平静下来。


    萧知沉盯着林昼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去,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他把酒咽下去,呼出一口气,语气复杂:“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好像从没对我笑过。”


    林昼疑惑地看着他:“有病就去治。”


    第60章 拍卖会-下


    萧知沉扶额, 叹道:“看吧,你对我什么态度。”


    林昼瞥了他一眼:“萧秘书长想要什么态度?”


    “还在生气以前的事?”萧知沉觉得有必要和林昼缓和关系了,“我承认, 当初扔下实验不管,确实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现在才说有点晚了。”林昼语气冷淡, “而且我本来就很记仇。你不知道吗?”


    台上新一轮的竞价声响起,林昼的目光重新落在舞台上。那两个少年的价格已经飙到了八十万,举牌的人开始变少, 但竞争反而更加激烈了。


    “学长, ”林昼忽然开口, 这个称呼让萧知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要不你拍一个下来,让我消消气?”


    萧知沉偏头看他, 眉毛微微挑起:“你以前可不会把人当商品。”


    林昼没有否认:“正因为我把他们当人, 所以才要拍。”


    “也行, ”萧知沉打趣道,“不过你家那位看起来不像是能容人的。”


    林昼略微思忖:“你别挑拨离间。”封宵可爱又温顺, 怎么会不能容人。


    萧知沉端起酒杯正要喝, 听到这句话差点噎到, 想起封宵的眼神, 他嘴角浮起一丝促狭:“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你要不自己拍吧, 林大博士?这点贡献点都没有吗?”


    林昼示意了一眼邓山建的方向:“你觉得,他会让我如意?”


    萧知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了然地“哦”了一声, 放下酒杯, 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九十八号出价九十万!”


    邓山建的秘书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邓山建的目光转向萧知沉,又看到了坐在他旁边的林昼, 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他朝萧知沉微微颔首,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兴味。


    “九十万第一次!九十万第二次!九十万第三次!成交!恭喜九十八号拍得二号拍品!”


    舞台上的少年被工作人员带了下去。


    萧知沉放下号牌,偏头看了一眼林昼:“好了,以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


    林昼的目光还落在舞台上:“还有一个。”


    萧知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再次举起号牌。


    “九十八号出价——”主持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邓山建的声音打断了。


    “秘书长,”邓山建从贵宾席上站起来,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走向舞台中央,“您已经拍下一个了,给别人一点机会嘛。”


    萧知沉看了一眼林昼,眼神向他询问。


    林昼伸手从萧知沉手里拿过号牌,举了起来。


    宴会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林昼,没有人能料到林昼会参与竞拍。


    “林博士,想不到您也会对这些少年感兴趣。”邓山建看着林昼,舔了一下嘴唇。


    林昼没有接话,举着号牌的手稳稳当当,没有任何放下的意思。


    邓山建笑了,往前走了一步,问道:“林博士出价多少?”


    “一百万。”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一百万的贡献点不是小数目,林昼虽然贵为首席科学家,但他的收入在浮罗达的上流社会里并不算顶尖。科研人员的待遇再好,也比不过那些世代积累的元老家族。


    邓山建的笑容加深:“一百万可不够。”


    主持人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提醒:“邓先生,起拍价是五十万,一百万已经——”


    邓山建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昼。


    “林博士想要这个孩子,可以,”他慢悠悠地说,“但是价格嘛,得提一提。提到林博士买不到的价格。”


    这句话一出口,宴会厅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这不是拍卖,这是宣战。


    林昼放下号牌,语气平淡地问道:“什么条件?”


    邓山建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林昼,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曾经用一把拆信刀捅穿自己的年轻人。


    “这里的孩子,长得都不错,身体也健康。要是林博士愿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林昼身上缓缓扫过,像是鉴赏家在看艺术品。


    “陪我一晚,那些孩子,我全都送给你。”


    宴会厅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林昼身上,等着他的反应。


    邓山建似乎很享受这一刻的寂静。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后补充道:“当然,林博士要是不想要的话,等我自己享用完了,会把他们全部送到能实现他们价值的地方。”


    林昼听出来,他指的是地下研究所。


    “明天晚上七点,”林昼说,“地点你定。”


    宴会厅里发出一阵惊呼声。


    “好,爽快!”邓山建一拍手,少年们都被带了下去,“这个就当见面礼了,明晚七点我会派车来接您。”


    萧知沉的手搭上了林昼的手臂,紧紧抓着他:“你疯了?”


    林昼把手抽出来,坚定地说:“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宴会落幕,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失望。邓山建提前结束了拍卖环节,所有的拍品都被带走了。


    宴会厅里,林昼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前面的杯子已经空了。


    萧知沉坐在他旁边,他的领带松了,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有话堵在那里。他偏头看着林昼,目光里有审视,有不解,还有一股压在心底的烦躁。


    “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你倒是说来听听。”


    林昼还在组织语言,就听萧知沉说道:“邓山建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你去见他不是羊入虎口是什么?你别说你去荒野求生了一圈,回来变成了废土战神?你以为他还会给你第二次机会?防护措施层层把关,你不可能再轻易得手了!”


    林昼转过头来,看着萧知沉那张因为急躁而微微泛红的脸,愣住了。


    这位在浮罗达翻云覆雨的萧秘书长,一向以风流倜傥、云淡风轻著称,此刻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


    林昼看了他足足两秒,慢慢地说:“我要去查一查他变年轻的原因。”


    萧知沉皱眉:“或许是浮罗达的抗衰老技术——”


    “不是抗衰老技术。”林昼打断了他,抬起头,目光和萧知沉的撞在一起,“抗衰老技术不能让一个脊髓受损的人重新站起来。脊柱神经损伤是不可逆的,这是常识。”


    萧知沉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知道林昼说的是对的——他亲眼见过邓山建的腿曾细得像枯枝,肌肉萎缩得只剩下皮包骨,无论用什么样的药物和理疗手段,都无法让那些坏死的神经重新接通。


    林昼继续说道:“除非他用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方法。不是修复,是再生,或者是——转化。”


    “转化?”


    “你也知道被潘多拉病毒感染之后,绝大多数人都会变成丧失理智的怪物,但是我在外面发现了特殊的变异体,这种变异体能保留部分甚至全部意识,同时获得超出常人的能力。”


    林昼盯着萧知沉的眼睛,说道:“人形的变异体,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区别,但他的身体已经被病毒改造成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存在。他有意识、有记忆,甚至能控制自己的变异程度,在需要的时候展现出远超常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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