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封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带着沙哑和慵懒, 尾音微微上扬,像一只餍足的猫。


    林昼没有回头。


    封宵把脸贴上林昼的后背, 隔着薄薄的衣料, 似乎还能感受到昨晚留在皮肤上的余温。


    “哥, 你醒了吗?”


    林昼从枕头里抬起头,偏过脸看了他一眼, 没好气地说:“别喊我哥, 我不是你哥。”


    封宵眉眼弯弯地看着林昼, 头发有几缕翘在头顶, 衬得他的表情更加无辜。


    “哥, 我错了。下次你喊停,我一定停!”


    他伸手轻轻抚过林昼的眼尾, 指腹擦过那片因为哭得太久而泛红的皮肤。


    林昼拍掉了他的手。


    封宵瞥到因为林昼抬手而露出的衣领, 白皙的皮肤上全是自己的杰作, 他的呼吸忽然重了几分,心跳加速, 血液开始往一个地方涌动。


    林昼感觉到了,熟悉的触感让他身体条件反射地绷紧,可面前的人还是保持着温良无辜的模样。


    他的身体迅速做出反应,他忍着不适从床上蹦了起来。封宵的手比他更快,那条环在他腰间的手臂轻轻一收,林昼整个人又被拽了回来。


    “封宵。”林昼的声音变了调,带了点求饶的尾音。


    封宵把脸埋进林昼的后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来,滚烫的气息喷洒在林昼颈侧,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哥……你别动。”封宵的声音闷闷的,“让我缓一会儿。”


    林昼不敢动,他可不想今天死在这里。


    这时他的个人终端响了起来,来电人是萧知沉。


    封宵退开了些,把终端递到林昼手上。


    林昼按下接通键,声音嘶哑:“有事吗?”


    “哎呀,看来我打得不是时候啊。”萧知沉听着林昼的声音,大概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揶揄道:“这小子精力也太旺盛了吧。”


    林昼按下火气:“没事我挂了。”


    “诶诶,等等,我就想问问送给封宵的礼物,你还喜欢吗?”


    林昼一愣,送给封宵的礼物,为什么要问自己喜不喜欢。


    他突然反应过来,生平第一次爆了粗口:“萧知沉,你大爷的!”


    “怎么了,那些姿势你都不喜欢吗?”


    “滴滴滴……”


    林昼挂断了。


    林昼从床上爬起来,起身去换衣服,刚走两步就立马扶住了墙壁。


    封宵见状,赶紧跑过去搀扶:“哥,没事吧?”


    林昼拂开他的手,淡淡地道:“没事,马上适应了。”


    “对不起。”封宵低下头,意识到昨晚太过了,一时上头,没收住。


    林昼浑身酸痛,呼了口气,站直身体,步履平稳地走向衣柜。封宵紧跟在后,像他甩不掉的小尾巴。


    “我没生你的气。”本来一开始撩拨的,就是林昼他自己,他对封宵根本生不起气来,忽略掉身体状况,他对这个过程和结果都很满意。


    “真的吗?那今晚还……”


    “不可以!”林昼打断他的话,语重心长地道,“年轻人年轻气盛是好事,但是你要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说完,林昼揉了揉腰。


    两人穿戴整齐从研究所出来的时候,林昼见到了熟人。


    Riven。


    他像是一早就等在这里,看到林昼的时候,主动迎上来打招呼:“林博士,我说过我们还会在浮罗达相见的。”


    林昼完全没有见到熟人的惊喜,脸上毫无表情:“你找我有事吗?”


    Riven看了封宵一眼,说:“我是来找他的,进入浮罗达的人员都要登记在册,我已经帮他跳过了身体检查一项,只需要跟我去录入终端信息就可以了。”


    林昼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给封宵配备终端会方便很多,于是他点点头,对封宵说:“你跟他去吧,带上终端后来宴会找我。”


    作为浮罗达失而复得的宝贵财富,林昼被邀请参加今晚的慈善晚会,据说元老院要资助城外的一个幸存者营地,破例带回来了十多个孩子,而举办人就是曾经被林昼捅伤瘫痪,如今恢复健康的邓山建。


    慈善晚会在下午四点开始,萧知沉作为晚会的风流人物,早早就到了场。


    林昼走进宴会厅的时候,灯光已经调成了琥珀色,将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种昂贵的暖意里。水晶吊灯垂坠而下,折射出的光斑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礼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款式简洁,但穿在他身上就是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清隽气质。墨玉般的短发衬着冷白的肤色,五官在暖色灯光下少了平日的锋利,多了一层柔和的朦胧感。


    萧知沉隔着半个大厅就看到了他。因为林昼走进来的时候,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引一样聚了过去,然后又在他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表情下讪讪地移开。


    萧知沉端着一杯香槟,嘴角噙着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学弟。”他在林昼身侧站定,目光从上到下将人打量了一遍,笑容加深了几分,“我还以为你今天起不来床。”


    林昼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大厅另一头的舞台上,那里正在调试灯光和音响:“你管得太多了。”


    萧知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老实说,昨晚过得怎么样?开不开心?”


    林昼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冷漠。


    萧知沉见林昼不搭话,语气更加轻佻:“……你们两个不会是第一次吧?”


    林昼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抬脚就走。


    “哎——”萧知沉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林昼停下脚步,萧知沉松了手,难得地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语气也正经了几分:“林昼,你真的爱他吗?”


    “当然。你有爱过谁吗?”林昼没等他回答,便转身离开了。


    萧知沉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看着林昼的背影,想起昨天下午在执行长办公室的事。


    他的父亲——浮罗达执行长萧振海,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窗外的模拟阳光正好落在那个笔挺的背影上,将他银灰色的头发染成一片耀眼的浅金色。他的身形高大,肩背挺直,即便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也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父亲。”萧知沉在他身后站定。


    萧振海转过神,面容端正而威严,五官与萧知沉有三分相似,但少了萧知沉那种风流倜傥的张扬,多了一种因长期居于高位而磨砺出的冷硬与深沉。


    萧振海朝他走了两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首席科学家,生物技术的核心,浮罗达最重要的战略资源。你把林昼放跑了将近一年,如果不是他自己回来——”


    萧振海顿住脚步,目光落在萧知沉脸上,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让人失望的下属,而不是自己的儿子。


    “你知不知道,你这半年多,给我惹了多少麻烦?”


    萧知沉垂下眼睛,目光落在父亲领口那枚执行长徽章上。那枚徽章是纯金打造的,上面刻着浮罗达的城徽——一只从火焰中展翅的凤凰。他小时候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戴上这枚徽章。


    现在也依然想。


    但原因已经和童年时完全不同了。


    “说话。”萧镇海的语气加重了。


    “父亲,”萧知沉抬起眼睛,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无话可说。”


    萧振海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他抬起手,干净利落地甩了萧知沉一巴掌。


    萧知沉的头偏向一侧,面颊上迅速浮起一片红痕。


    “滚出去。”萧振海放下手,转过身去,重新背对着他。


    萧知沉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抬起手摸了摸被扇过的面颊,指尖触到一片微微发烫的皮肤。


    比起记忆里的那场火,这一点都不疼。


    末日之前,母亲一直等着父亲,她全心全意地爱着那个男人,即使知道自己是个情妇,也一意孤行。


    末日来临,她终于等到他。


    父亲的车队停在屋前。


    年幼的萧知沉从木板缝隙里看到父亲从车上下来,穿着防护服,身后跟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士兵。他没有进屋,只是站在门口,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母亲。


    母亲朝他伸出手,脸上带着萧知沉见过的最灿烂的笑容。


    然后父亲举起了枪。


    一声枪响。


    母亲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缓缓倒了下去。父亲没有再看她一眼,而是对身后的士兵说了一个字:“烧。”


    火势蔓延得很快,浓烟滚滚,烧掉了萧知沉对感情的一切渴望。


    爱?那是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萧知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已经温掉的酒,嘴角扯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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